《沈氏香水行》冬寻砚

24、打听 沈蕙打听对

　　“说是顺应皇帝‘禁止奢靡’的旨意。”崔奉翻了个白眼。

　　“老百姓信了？”

　　“怎么会？平头老百姓根本不吃这一套，那老板差点儿破产。”

　　崔奉看了看门口，见不会有人来，才在沈蕙耳边悄悄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达官贵人们心虚，为了彰显自己的宅心仁厚和勤俭节约，或者是为了表忠心，特地亲自去买识香居的香囊。”

　　崔奉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自己知道就行，千万别出去瞎说，小心掉脑袋！”

　　沈蕙闻言，一下子捂住了嘴。

　　“皇帝自己以身作则了么？”

　　崔奉闻言，看沈蕙就像看傻子一样。

　　沈蕙尴尬笑了笑，“呵呵。”

　　她本来还在想，北定王一个王爷，怎么会仅仅因为崔辰的面子就屈尊亲自买香水，原来根源在这儿呢。

　　“朝堂可真是从上到下，一脉相承啊。”

　　崔奉摇摇头，“一人去，则百人去，千人去。那时候，一众达官显贵纷纷踏足识香居，让老板赚了个盆满钵满不说，还在皇帝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皇帝甚至赐下了‘恭俭’的牌匾，让识香居声名远扬。”

　　沈蕙盯着识香居那硕大的牌匾，“这样一弄，踏足店里的除了权贵，其他京官必定跟着前来，生意更上一层楼啊。”

　　崔奉闭上了眼睛，“不止，那该死的老板渐渐咂摸出了上头的意思，在店门前派人在原来那座香料小山的位置看着，禁止乱扔乱丢，以彰显自己的勤俭节约。”

　　“那内胆呢？”

　　“如果实在不想要内胆，店门的另一头支了一个小摊子，摊子前面还支起一个小牌子：回收香料免费。”

　　沈蕙本来想着这个老板终于做了件儿好事儿，结果崔奉话锋一转：

　　“回收香料确实免费，但是运送费、打理费、人工费等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加在一起，要足足一两银子。”

　　沈蕙忽然觉得心口有一点儿郁闷，“要是论做生意，既生瑜，何生亮啊。唉——那之后呢？”

　　“‘禁止奢靡’的风头一过，上层哪儿还有人来啊。”崔奉摇摇头，“只不过，老板攒下了钱，除了香囊，别的像什么香膏香粉香饼什么的也渐渐推出来了，别说，卖的还挺好！”

　　“他不是不会调配香料么？”沈蕙的脸皱到了一块儿。

　　“他都有钱了，想要什么还不是手拿把掐？”崔奉摊开手一脸无奈。

　　沈蕙把手一甩，根本不吃这套，“那既然如此的手拿把掐，为什么还要抄袭我们的配方呢？”

　　“这……”崔奉一时语噎。

　　沈蕙无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下巴，眼神环绕着品香居的游走。

　　正当她思索对策之际，小二推门而入，脸上正堆着笑，“客官，您要的茶。”

　　“有劳了。”沈蕙微微颔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您慢慢喝，有事儿再叫我。”

　　小二正准备出门，沈蕙立马叫住了他。

　　“小二，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不知，你可否方便？”

　　小二把手放在身前，“这哪有方不方便的。客官您直接问就是了，能说的我肯定说。”

　　“就是对面那家品香居，它……”

　　“咳咳……”小二听到“品香居”那三个字，浑身一抖，直接干咳两声，不停地使眼色，示意沈蕙别再说了。

　　“怎么？连‘品香居’三个字都说不得？”

　　沈蕙见店小二反应这么大，忍不住调侃起来。

　　店小二一听沈蕙说的话，抬起手就上下挥舞，嘴里满是“别说了别说了”，生怕外面被谁听了去。

　　沈蕙见此情景，更是心生疑惑，本想继续问，但见到店小二吓成这样，也只好先闭嘴。

　　店小二看沈蕙不言语，还是不放心，连忙看向了门口，见门口没人经过，赶紧去把雅间的屋门关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转身来，扯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下脸。

　　沈蕙抬眸一看，他不知何时生了满头的汗。

　　她和崔奉对视一眼，崔奉赶忙向她挪了一个位置，悄声问道：“还问么？”

　　“来都来了，为何不问，难道白白被人剽窃不成？”

　　沈蕙心知店小二天天迎来送往的，一定知道不少内幕。

　　“店小二，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你跟品香居又是对面，街里街坊的你怕什么呢？”

　　店小二一听，脸上的表情跟开了酱油铺子似的，黑一阵儿红一阵儿。

　　“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店小二又看了一眼崔奉，“跟你长辈头一回出门吧，也不知道收敛一些，免得吃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品香居难道还能把我抓去不成？”

　　沈蕙本想调侃一下，没想到店小二认了真，边点头边说，“还行，还不是太傻。”

　　沈蕙闻言，本来准备喝茶的手顿时一停，心中警铃大作。

　　这可是在古代，京都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治安力度和现代社会真是没法比。

　　想到这里，沈蕙不禁生出一身冷汗，一瞬间好似被拉回自己穿越来这里的第一晚：无辜、无奈、无助。

　　被人抓去的事情，她可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可抄袭的事情怎么办呢？

　　如果要与它对峙，费时费力不说，对方还有皇帝钦赐的牌匾，以现在的封建社会，颇有挑战天威之意。就算是崔辰他背靠北定王，人家北定王就会愿意淌这趟浑水？

　　可若是不处理，本该流向自己的钱财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流向旁人。钱的事小，自己的沈氏香水毕竟刚开，跟这种名声大的店相比，顾客粘度肯定比不上对方。

　　时间一久，越来越多的人只会认为沈氏香水店是个蹭别人配方的，上不了台面的小作坊。

　　沈蕙揣度以这个老板的尿性，他要是反应过来，趁着顾客被蒙在鼓里的空当，假借舆论，趁势反过来诬告她，再凭借牌匾的威望，自己这店就难开下去了，说不定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虽说现在制造香水的技法糙了点儿，也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小作坊。可自己用的是现代的配方，也针对古代的蚊虫做了改进的。怎么随随便便被别人拿去抄袭呢？

　　古代就算有产权保护，在这个势力繁杂的京都，找这个缺德的老板说不准得罪了某位大佬，不用挑月黑风高的夜晚，就能让自己无声无息的消失。

　　“啧。”沈蕙一把把茶盏摔在桌子上，“怎么摊上了这个破事儿。”

　　“客官，您没事儿吧？我……刚才，就是吓唬吓唬你，你也别恼，就是别惹对面那家店也就是了。免得……”

　　“免得什么？说话说一半，你……你上茅房可没有纸！”

　　“纸那么金贵，我怎么用得起，用竹片子蹭几下得了。”

　　沈蕙一听直接扶额，“小二，这是饭店，咱们注意一下措辞行不？”

　　“不是您先说我上茅房没纸的么？”小二满脸委屈，“怎么还冤上我了？”

　　沈蕙强撑住一个笑容，“好好好，我的问题，呵呵，真是对不住了。”

　　小二一摆手，“哪儿的话，客官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沈蕙也不言语，只是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轻轻地放在桌上，也学着店小二的模样干咳了两声。

　　“小二，看茶。”

　　店小二循声望去，一锭银子正放在了茶壶旁边。

　　他哆哆嗦嗦地走到茶壶放的位置，伸出双手，一手抓住壶把，一手拖住壶底，生怕茶壶脱手。

　　沈蕙见其行为举止小心翼翼，害怕的过于明显了，可眼神还是时不时地向那一锭银子瞄，心下有了主意。

　　“掌柜的，你说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繁华的京都，就是为了和对面的品香居合作啊，可是那老板财大气粗，愣是连见都不见我们一面。”沈蕙故作着急上火的样子，情到深处甚至一拍大腿，“你说说，这可怎么办呢？！”

　　崔奉本来在喝茶，一听沈蕙这话，把茶都呛了出来。

　　“客官，你可慢点儿嘿。您要是出了问题，我这小二可真担待不起。”

　　说着，店小二上前一步，赶忙给崔奉拍背。

　　趁着拍背的空当儿，崔奉忽然发现沈蕙正在疯狂地给自己使眼色，循着她的目光，先看到了桌上的一锭银子，又转头偷瞄了一眼店小二，那店小二没看别的，也正偷瞄那一锭银子呢。

　　崔奉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沈蕙的意图。

　　“是啊，当家的，你看看要是有人能跟人举荐我们，那该有多好啊，咱们一定得好好感谢人家。”崔奉一拍桌子，“只要我们给的起，一定给！！！”

　　说完，还特意看了店小二一眼。

　　店小二也是心虚，不敢看银子太久，忙回转眼神，不看不知道，一看那崔奉正看着自己。

　　他心虚地别过头，又看见沈蕙也正看着自己，手上动作都忘记了继续。

　　沈蕙莞尔一笑，“小二哥，你知道多少？要是真能帮我们做成这单生意，我们定会好好谢你。”

　　说完，沈蕙拿起那一锭银子，推向了小二方向。

　　小二嘿嘿一笑，拿起来，揣在了怀里，伏下了身子，“客官，你可仔细听我跟你说……”

　　崔奉身在沈氏香水一楼，看向沈蕙离去的方向，走时日正当空，可如今已日影西斜，可还是不见二人身影。

　　“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崔辰把“今日闭店”的招牌寻了出来挂上，关门上锁。

　　一转身，街道那端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那两道身影，看起来……颇为的……怪。

　　崔辰想迎上去，忽然察觉自己被冷落了许久，也没有收到她传来的话，瞬间有了情绪，硬生生等着两个人走到自己面前。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那俩人直接绕过他，径直走向了店门，见店门锁了。

　　“不然去我们琉璃阁？”崔奉邀请。

　　“求之不得。”沈蕙应允。

　　徒留崔辰一脸懵。

　　眼见她要走，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沈蕙回身，“干嘛？”

　　崔辰挑眉，眼神之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漠。

　　“我的药呢？”

　　“忘了。”

　　说完，沈蕙甩开他的手，跟着崔奉一起跨进了琉璃阁的门。

　　崔辰望着两人进店的身影，喃喃道：

　　“他们两个莫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