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香水行》冬寻砚

25、秘密* 崔辰崔奉双

　　崔辰不敢置信，他看了看身后禁闭的门，又看了看藏在自己身后“今日闭店”的牌子，他原本还害怕沈蕙看见“闭店”的样式说自己，自己再趁着她没给自己买药的机会勾起她心里的愧疚，顺理成章的待在她店里的二楼。

　　可如今……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连崔奉都开始跟着她做一样的事情。”

　　崔辰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跟上去看看吧，一个不高兴我还能对付，要是两个不高兴，我可就没有好日子过咯。要是他俩在统一战线，那我可怎么办……”

　　他自言自语到现在，才意识到琉璃阁中哪儿还有他们二人的身影。

　　一楼没有。

　　那在二楼！

　　他步入琉璃阁，缓步踏上楼梯，想象中的一点儿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反而门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怎么回事？若是谈生意，怎么会一点儿声音没有，更何况，谈生意怎么能背着自己呢？

　　沈蕙背着我就背着我了，她喜欢钱。

　　那崔奉呢？崔辰想了许多，心底越来越按捺不住好奇。

　　崔辰单手撑着扶手，木质特有的磨砂感隐隐传来，有些细小的毛刺还浅浅浮在了他灼热的掌心。

　　“什么破楼梯，等我有钱了就把你给换了。”崔辰喃喃道。

　　他缓缓抬步，木质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崔辰移动的时候，还能隐隐感到楼梯在微微晃动。

　　不晃动还好，一晃动，内里堆积的尘埃渐渐涌了出来，混合着空气中潮湿的气息，一起钻入崔辰的鼻腔之中。

　　他一级一级的踏上台阶，越往上走，原本阴暗的楼梯也被撒上了渗进来的阳光，微黄的光给木质的楼梯镀上了金漆，但和金属自带的冰凉坚硬的感觉不同，木质表面磨砂的质地，漫反射出不少的光，反倒是添上了几分毛茸茸、暖洋洋的质感。

　　崔辰看此情形，心中稍稍宽慰了不少，一个是自己的叔叔，一个是靠谱的合作对象，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样想着，也行至了房门前，他正欲敲门，可猛然察觉不对，自己都离得这样近了，为何门内还是一点声响也没有？

　　崔辰缓慢地把手放下，眉头紧锁，眼眸凝滞，宛若一汪静潭正等着暴风雨来搅乱。

　　他们如此心照不宣，进入房中又一言不发，也不行走，难道就那么干坐着？他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了。

　　罢了，一个是我叔叔，一个是合作对象，有什么疑惑之处，直接问不好了？何必在门前徘徊不前。

　　崔辰这样想着，再次抬起手，想要敲响房门。

　　“公子，你站在这儿干嘛呢？”

　　一声呼唤把崔辰吓了个够呛，他回身一看，原来是小厮胡大。

　　崔辰看他在自己身后鬼鬼祟祟的，一甩袍袖，将手背至身后。

　　“怎么，我站在自己的房前，还要跟你解释一下么？”

　　胡大谄媚一笑，连忙摆手，“哎哟呵，哪儿敢呐。不过您屋里的家具不都搬到对面沈氏香水去了，我看你想敲门又放下，猜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贵客，需要我接待一下什么的。也方便你差遣不是？”

　　崔辰眼神一冷，默默看向胡大，“你话多了。”

　　胡大听了，也不气恼，只是嘿嘿一笑，稍稍点头，下楼去了。

　　“哼。什么东西。”

　　正当崔辰再次抬手，门却开了。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沈蕙。

　　崔辰的眼眸瞬间亮了。

　　“沈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你那么大的声音，鬼才听不见呐。”

　　沈蕙撇撇嘴，侧侧身，示意崔辰进来。

　　崔辰向她深深施礼，踏过门槛进入，见沈蕙把门关上，赶忙走至桌前，搬来一把椅子。

　　“多谢崔公子。”沈蕙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你好像很烦那个小厮，他哪里得罪你了？”

　　“那倒是没有。”崔辰接过来崔奉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我都看到好几次了，你都没给过这个人好脸。要是你俩实在是合不来，你把他借我用用呗。”

　　沈蕙之所以这么说，也是觉得这年头工作不好找，撵走不如帮自己干活。

　　“不行！”崔辰横眉冷竖，刚到嘴边的茶盏瞬间被摔在了桌子上。

　　“咔嚓——”茶盏裂了。

　　沈蕙头一次见崔辰发这么大的火，她小心翼翼朝他看去，却见一双如同鹰眼一般的双眸此刻正紧紧盯着自己。

　　她浑身一颤，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崔公子你……”

　　看到沈蕙透着恐惧的眼神，崔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连忙站起身来，向沈蕙施了一礼。

　　沈蕙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是想要个小厮，怎的惹得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也站起身，向崔辰还了一礼。

　　“崔公子，我只是随口一说，您别放在心上。”

　　“沈姑娘，是在下唐突了，刚才多有得罪，还请沈姑娘你海涵。”

　　“怎会，身在京都，我怎不知进退有度的道理。那人若是公子用的得当，您用着便是了。”

　　说罢，沈蕙抬眸，只见崔辰轻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想要说些什么，可似乎有什么顾虑，酝酿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一个小厮，竟惹得他忌惮至此，看来那小厮不是一般人物，起码他背后，不是一般人物。

　　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也不好再问，只是那小厮，还需得多留心。这琉璃阁身在京都，想必也有身不由己之处。

　　沈蕙默默思忖，崔辰年少，与年老的崔奉一起，在街道最偏僻处守着一个基本上无人问津的琉璃阁，实在是不合常理。

　　只是当时自己迫于生存压力，没有心思放在这里。如今赚了些钱财，才意识到，在这琉璃阁的平静下，肯定蕴藏着不属于自己能承受的范围的势力。

　　沈蕙看着崔辰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向窗边。

　　“崔公子，你是要透透气么？”

　　沈蕙上前，一把把木床推开，暖洋洋的阳光“唰”地一下子冲了进来，漫天的红霞映入眼帘。

　　“今天晚霞可真……”

　　沈蕙一语未毕，崔辰连忙伸手把两扇木窗合上，只留了一条缝隙。

　　沈蕙不理解，稍稍侧头看向缝隙，透过缝隙，她看见了——沈氏香水。

　　“……好。”

　　那天在二楼监视自己做生意的果然是他！

　　沈蕙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拍在了窗棂上。

　　……………………

　　一片死寂。

　　好痛啊！沈蕙想。可是，崔辰、崔奉他俩都没吭气，自己绝不能露怯！

　　沈蕙微微侧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搭在窗棂上，视线缓缓上移，绣着竹纹的青衫覆在上面。

　　窗外的风透过木窗的缝隙，吹拂过沈蕙的手，带走了一些热量。

　　它不肯停歇，又顺着窗棂，滑到了另一只手边，只是这只手太大，清风不语，只是将刚才携带的热量交到了这只手的掌心之中。

　　“痛了吧？”

　　“不痛！”

　　沈蕙撇撇嘴，不理解，她每次来到琉璃阁，总有一股子木头腐朽的气息。

　　可如今虽是傍晚，可斜阳正好，就算红霞有些刺眼，能让阳光晒一晒，清除一些霉烂的气息也是好的。

　　她刚想出口询问，可崔辰少见的没有看向自己这边，依旧是眉头紧锁，依旧是一言不发。

　　甚至，她距离他如此的近，竟听到了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是那样的汹涌，是那样的磅礴。

　　自己从未见他如此，他平日价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虽然有些装，但是该有的礼节一样没少。

　　无论是生意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虽然自己因为赚钱不耐烦，他从不计较，还是愿意跟自己说，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崔奉也会找合适的时机来告知自己。

　　只是这次，他们二人格外的反常，如此心照不宣地一言不发。

　　究竟是什么秘密，引得崔辰和崔奉双双如此？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且行且看吧。

　　“沈姑娘……沈姑娘？”

　　沈蕙被几声呼唤拉回思绪，一回头，崔奉不知何时端上来一身破不溜丢的衣裳。

　　沈蕙刚想伸手去拿，被强有力的臂膀拦下。

　　“此为何物？”

　　崔辰抓住沈蕙的衣袖，轻轻地往后拽，说话间，还不经意地晃了晃，惹得袖子上面的梅花花卉纹摇摇摆摆，生出淡淡的花香。

　　“额……我实在是找不到乞丐的衣裳。”崔奉没理会崔辰，只是看不好意思地看着沈蕙，“只买了一身咱们店里伙计的衣服，我特地挑的麻布做的，一点儿棉也不掺。”

　　“你找这衣服做什么，虽说咱们没……但一件衣服还是买得起的吧！”

　　崔辰上前，想要一把夺过，可崔奉只微微转身，崔辰就扑了个空，转手就把这身衣服递到了沈蕙手上。

　　“沈姑娘，我还怕不够破，还特地把裙摆侧边那里往树枝上大力蹭了几下。”

　　说着，崔奉伸手把衣裳翻了翻，沈蕙一看，一绺一绺的布条子缠在一起，还脏兮兮的。

　　“掌柜的，你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崔奉哈哈一笑，“沈姑娘谬赞了。别说了，赶紧换上吧。不然时辰来不及了。”

　　“换上？！这么破，还来不及？什么来不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沈蕙拿起衣服，朝房门外走去，“说生意。”

　　崔辰急忙跟上，“说什么生意？”

　　还未抬脚，就被崔奉一把拉住。“说抄袭的生意。”

　　崔辰回头，又关心沈蕙离去的方向，“抄袭跟破烂衣裳有什么关系？”

　　崔奉摇摇头，“一言难尽。”

　　崔辰咬咬牙，“那就两言。”

　　崔奉叹口气，“她去卧底。”

　　崔辰心一沉，“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