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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仙鹤案落 秦使,必须 ...

  •   鸦雀无声的大殿中,赵衍笙的声音尖锐刺耳:“李司业最是忠心耿耿,怎会对父王说谎?赵衡,你别垂死挣扎了!”

      李蕴之沉默着,只以那双悲悯的眼睛望向赵衡。

      那目光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她心中最后一点温热。仅存的感激瞬间灰飞烟灭,喉间涌起一股腥甜的恶气,她几乎想要冲到他面前,亲手剜出那双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眼睛。

      他凭什么怜悯?凭什么?

      荒唐。可笑。

      但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赵王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杀意已决。赵衡飞速扫视殿中:四名侍卫分立两侧,门口尚有二人。需先制住赵王夺剑,再以剑突破六人围堵...还要去清台小筑带上桃花。

      她牙关一紧,足尖微转,正要行动。

      “刀下留人!”

      碧云的声音破空而入,她疾步闯殿,跪倒在地:“请大王息怒!”

      赵王怒极反笑:“又来一个送死的?”

      “奴婢性命微贱,”碧云抬头,声音清晰镇定,“但此事另有隐情。公主宁愿赴死也不愿玷污大王清名,这份孝心,岂能被奸人利用?”

      “孝心?”赵王剑尖微偏,“毒杀本王的皇子这叫孝心?!”

      “毒确为公主所下,”碧云从怀中取出一叠信笺,双手奉上,“只因宁妃娘娘腹中骨肉...并非大王血脉。”

      殿中骤然死寂。

      碧云将信笺高举过头:“这些是宁妃娘娘与那人的私通书信。公主暗中截获,但为保全大王颜面,保住赵国颜面,她甘愿独自承受一切。”她看向赵衡,目光深长,“公主至死不言,此心可昭日月。”

      赵衡忽然想起那夜顾峋的话——

      “碧云是我的人。”

      赵王手中的剑,堪堪停在赵衡咽喉前三寸。那寒光映着她苍白脖颈上淡青的血管,也映出赵王眼底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方才那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狂怒,被一种更冰冷更可怖的东西取代了。

      他的视线,缓慢地从赵衡脸上,移向那叠信笺上。目光如刀,刮过那些字句。殿内静得可怕,连赵衍笙急促的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李蕴之那双眼睛望向赵衍笙,又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赵衡,复杂的情绪在眸底一闪而过,最终归于更深的沉寂,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僵硬了些许。

      赵王捏着信纸的手指,骨节发白。他看得很快,越看脸色越是铁青。

      那些情深似海的字句,那些难以启齿的昵称,那些只有情人间才懂的隐秘约定,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眼里。宁贵人娇羞含媚的脸,与信中热情放浪的言辞重叠,最后化为极度恶心的背叛感。

      “好...好得很!”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手腕一振,长剑“锵”一声归入身侧侍卫的鞘中。那金属摩擦的锐响,让殿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刚刚小产的宁妃被人像扔一截朽木般掼在地上。她瘫在那里,散乱的云鬓盖住了半边惨无人色的脸,华丽的宫装下摆污浊不堪,洇开大片暗红,整个人像一朵从枝头被狠狠踏进泥里的残花,连抬起眼皮的气力都已失去。

      直到殿门外传来沉重的拖曳声,那个年轻的太医被两名禁卫架了进来,同样狼狈地摔在一旁。他面如金纸,官帽歪斜,正是书信里那个浓情蜜意的“砚郎”。

      宁妃猛地一颤,猛地撑起虚软的身子,像一条被斩断了脊骨却仍试图蠕动的蛇,拖着身下污浊的痕迹,一寸寸挪向赵王。

      “大王!是臣妾逼迫他的...臣妾罪该万死...他自始至终,身不由己。”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刮过自己的喉咙,。

      话音刚落,赵王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一种骇人的沉黑,他猛地一挥袖,带起的劲风几乎将宁妃掀倒:“你以为你替他顶罪,孤就会信?就会放过他?!”

      “拖下去。”

      侍卫上前,堵嘴,押解,动作干净利落。粗粝的布帛塞入口中,瞬间将所有未出口的哀鸣扼回咽喉。

      押解着转身拖行时,两人的目光在仓皇与踉跄中短暂交错了。

      至于对方是悔恨,是怨毒,还是深情,他们至死也不会知晓了。

      赵王这才重新看向赵衡。那目光里的杀意褪去了,换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有残留的怒火,有被忤逆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算计和衡量。

      “惠和...你不错。”

      赵衡迎着赵王审视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挺得笔直的腰身弯了下去。她开口,声音沙哑,像粗粝的砂纸擦过喉管:“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李司业,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蕴之躬身,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清越:“惠和公主殿下忍辱负重,孝心感天,大王明察秋毫,实乃社稷之福。”

      滴水不漏,将一切又推回到了“孝心”与“明察”的范畴,仿佛刚才他那悲悯的注视和几乎将她定罪的沉默,从未发生。

      赵衡在碧云无声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和紧绷而有些发软,她借着碧云的力道才堪堪站稳。

      转身离开仙鹤殿时,她感觉到数道目光粘在背上,赵衍笙的惊疑,李蕴之难以捉摸的深沉,还有赵王那若有所思的凝视。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看着廊下被拉得长长的、自己与碧云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是顾峋?”她声音极低,只有身侧的碧云能听见。

      碧云扶着她手臂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同样低声回应:“是。

      赵衡脚步未停,心底却像被投入石子的寒潭,荡开了一圈涟漪。

      ——

      赵衍笙猛地抓起桌上那只粗瓷药瓶,狠狠掼在地上!

      粗瓷瓶滚了几圈,还未停下,被一只手捡起收入了袖中。

      赵衍笙盯着顾峋缠着白布还隐隐渗出血迹的左臂,额角青筋跳动,讥笑道:“你这胳膊差点被她废了,她就给你这么一瓶几文钱的药,你就巴巴又上杆子去救人家了?真是可怜。”

      顾峋袖中的手握紧那只冰凉的药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我警告过你,别动她。”

      赵衍笙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这句话里的冷意刺了一下,声调陡然软了下去,甚至带上几分委屈:“巧合罢了,我哪里料到会被幽廷的小宫女看见...”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闪烁。心里却愤恨地想,等顾峋去北盘,她有的是机会慢慢料理赵衡。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峋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赵衍笙强作镇定的脸,以及她眼底来不及完全掩藏的那丝狠意。

      “想等我走了再动手?”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不存在的灰尘,“你尽可试试。”

      他向前踏了半步,那股迫人的压力却让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赵衍笙,你听清楚。没有你,我无非是多费些周折。可你若没了我...”顾峋顿了顿,目光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审视与讥诮,“你什么也不是。”

      “好自为之。”

      丢下这四个字,顾峋不再看她眼中翻滚的羞愤与怨毒,转身径自离去。

      赵衍笙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生得娇柔,泪光盈盈时任谁看了都不免心软三分。可这一套,在顾峋面前从来行不通。她死死盯着顾峋离去的方向,牙关紧咬,直到口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

      赵衡不仅没受到责罚,反而得赵王赏了许多珍宝。但和碧云接连带来的东西相比,便显得相形见绌。

      桃花一改往日对碧云的敌意,转眼已崇拜得不得了。一是因她救了赵衡,二则她简直像个活的许愿池。

      桃花搓着手呵气:“天气好冷,要是能有银炭取暖就好了。”

      第二天,清台小筑里就多了一堆垒好的银炭。

      桃花又托着腮回忆道:“小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平南的时候,冬天总是去湖上凿冰捕鱼?那鱼钓上来,用竹签一插,放在火上一烤,刷上些油,再撒上些香料,哎呀,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当晚,她们竟真吃上了热腾腾的烤鱼。

      桃花眼睛瞪得圆圆的,压低声音惊呼:“你!碧云你该不会是个神仙吧?”

      她越琢磨越觉得可能,偷偷观察碧云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试探:“那...我想要十万两黄金。”

      碧云沉默半晌:“...”

      赵衡当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顾峋暗中送来的。

      月圆之夜,她第一次主动问碧云:“今日,他没有托你带什么东西给我吗?”

      碧云顿了顿:“昨日桃花并没有许愿啊。”

      赵衡默然。

      或许是顾峋近日太忙,接待秦国使者,一时竟忘了给她解药。她心底泛起一丝苦笑,自己的小命在他那里果然无足轻重。

      秦王派遣使者来赵,眼下秦赵两国实力还算相当,秦善武力,赵富财力。秦国此番派使者前来,是为商讨借赵道攻打南越的事情。若赵国同意借道,事成后南越十八城归赵,赵国则需将北盘与石城让与秦国。

      只需开放一条路,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南越,听起来确是诱人。

      前世,赵王在秦使的花言巧语下欣然应允。

      谁知后来秦国反口,称当初约定的不是北盘与石城,而是北盘与关北十城。

      这等条件,赵王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答应了。秦军便趁机发难,大军压境。

      等到夜晚,明月已悬至半空。赵衡身体并无不适,却不敢拿性命冒险。她想兴许顾峋真是忘了,或是被什么要事绊住了手脚,谨慎起见不如自己去找他讨要。

      她悄然出门,夜探顾府。从一处偏僻的院墙轻身翻入,落脚处是一片幽深竹林,四下无人看守。

      刚刚走动两步,忽然听见竹林深处有人声传来,语气冷厉:“父王昏庸,竟然真的相信那秦人的鬼话。若依此约,赵国不灭也必定元气大伤。”

      那人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赵国,那秦使,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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