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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摘花之人 李司业的意 ...

  •   赵王下了圣旨,将赵衡与顾峋的婚事定在来年春天。

      这天,桃花从外面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攥着赢来的银钱,她在赌坊里押了赵衡与顾峋的婚事,赢了一大笔钱。

      赵衡觉得有些好笑。她几乎忘了还有这回事。

      前世桃花在这一局输得倾家荡产,明明赵衍笙与顾峋才是众人眼中的天作之合,自己不过平白遭了一场无妄之灾,桃花怎么会押在她身上呢?

      想到这儿,她便问出了口。

      桃花一脸得意:“我家小姐可比她好看多啦!顾大人能考中状元,那肯定不是个瞎子啊!”

      赵衡失笑。行吧,先前她带碧云回府,桃花唱的是“负心薄幸”的戏码,如今倒换上“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曲目了。

      另一边,赌坊里悄然开了新局。

      赵王后宫已沉寂多年,赵王后宫多年没有子嗣诞生,只有几位公主。如今宁贵人突然传出了喜讯,怀上了龙胎。

      桃花两眼放光,说她这一局稳赢。她从宁贵人院里相熟的丫鬟口中探得,先后三位太医请脉,皆捻须含笑,道是男胎之象。消息传至赵王耳中,龙颜大悦,当夜便颁下旨意,晋封宁贵人为妃,赏赐如流水般送入了她院中。

      赵衡见桃花喜笑颜开,无奈道:“你少押些。”

      她记得分明,前世的这个时候,宁妃宫里也曾张灯结彩,御医的贺词犹在耳边,可未及开春,那孩子便去得无声无息,像雪落在掌心,还没看清模样就化了。

      宫学中,赵衍卿不再来上课,那些惯会拜高踩低的皇家子弟也不再寻赵衡的麻烦,她难得过了段清净日子。

      雪心莲既得,那药方里其余的药材都很容易筹措。不过几日功夫,赵衡已将药炼至最后一步,只差融入李蕴之一滴血。

      为避开耳目,她约李蕴之在偏僻的崇德殿相见。

      赵衡刚刚到崇德殿外,便听得里面隐隐传出啜泣的声音。她从虚掩的门缝望去,赵衍笙面色苍白,脸上两道泪痕清晰可见,旁边站着的正是李蕴之。

      李蕴之低头凝望着她,眼中深情几乎要漫出来,双手紧握身侧,克制得指节泛白。

      “赵衡她一次次折辱我,先伤我面容,再夺我婚约。”赵衍笙声音发颤,“如今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你知道的,我在宫中这些年有多不容易,这教我往后如何自处?”

      沉默在殿中蔓延。

      李蕴之抬起的手臂悬了又落,最终只递出一方素帕:“小笙,再等等。若我的腿能好...我带你离开王宫,可好?”

      赵衡静静后退,心中不免感慨,若是前世的自己见到此情此景,不知该是何等的心碎。原来她仰望如明月的人,不过是他人眼中可以随手拂去的微尘。

      她走远些,靠在宫墙下。秋日阳光暖融融洒落,她眯起眼,竟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李蕴之送走赵衍笙,来到她身旁。

      “抱歉,让公主久等,公主刚刚是不是去过崇德殿了?”他神色已恢复如常,“我不知长公主恰巧在此...”

      “恰巧?”赵衡轻笑,“我这位姐姐当真手段了得,几滴眼泪便能叫李大人伤透了心。”

      李蕴之面色微沉,声音里压着薄怒:“莫要用你那些心思去揣度旁人。长公主在宫中无人可依,受了委屈只有此处能容她落泪。你从未在那般境地里熬过,又怎么能明白她的难处?”

      赵衡几乎要笑出声。原来在李司业的心里,赵衍笙竟是这般柔弱无依的菟丝花模样。

      她不再多言,利落取血封存,将一个装了伤药的瓷瓶抛给李蕴之:“一月后药成,希望李司业将那方印章准备好,不要食言。”

      平日里冷清的崇德殿今日格外热闹。

      送走赵衍笙,送走李蕴之,赵衡刚步出殿门,便又看见顾峋倚在廊柱旁。

      “顾大人是把赵王宫当自家后花园了?”她对顾峋在宫中神出鬼没已经习以为常了。

      顾峋指尖正把玩着个小瓶,定睛一看,正是方才她给李蕴之的那瓶伤药。他黑眸微眯,语带戏谑:“李蕴之取血的伤口,怕是还没出宫门就愈合了。这瓶药该给我才对吧?”

      “没想到顾大人还有偷人东西的爱好。”

      顾峋想起方才李蕴之随手将瓷瓶丢弃的模样。他捡起来细细擦净,如同收起什么珍宝似的藏入袖中。若是教赵衡知道自己的一番心意就这样被人随意丢弃,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他心中涩意翻涌,却不愿眼前人也尝到这般滋味,只懒懒扬起唇角:“让公主见笑了。只是李司业身上,也就这瓶药还堪堪值得顾某顺手一取了。”

      ——

      桃花每日都美滋滋地盘算着,只等来年宁妃的皇子呱呱坠地,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钱便能翻上一番,往后的日子愈发有盼头。

      可天却哭丧着脸回来了。

      原来宫中出了天大的事,宁妃的孩子没了,听说是个已成形的男胎,听说是有人下了毒。

      赵王一声令下,宁妃宫中所有侍奉之人,从贴身宫女、值守侍卫,到小厨房的伙夫、往来送膳的宫婢,尽数被拖至殿前,没有留下一个活口。那猩红的血泊漫过门槛,顺着殿前九级白玉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触目惊心。

      桃花惊魂未定,正拉着赵衡的手絮絮地说着外头听到的仙鹤殿的骇人情形,话音还未落,清台小筑的大门便被“哐”地一声推开了。一群侍卫面色冷峻地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架起赵衡便往外走。

      “小姐!你们要带我家小姐去哪里!”桃花大惊失色,慌忙扑上前去,想抓住赵衡的衣袖。

      那些侍卫动作干脆利落,连一句解释也无,一脚将扑过来的桃花踹翻在地,大力拉扯着赵衡走了,只剩下殿内穿堂而过的冷风。

      桃花煞白着脸僵在原地。

      宁妃的仙鹤殿中,地面光洁得泛着冷光,分明是刚刚擦洗过的,可空气里仍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众人立在殿中,彼此相顾无言,只觉脊背一阵阵发寒。

      赵王双目赤红,厉声喝问:“你们谁去过崇德殿?”他想要杀人的眼光扫视着眼前这群公主,那眼神不像在看女儿,倒似在审视害死他儿子的凶手。

      傍晚,宁妃如常饮下一碗桃羹,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腹中绞痛,宫女上前搀扶时,惊恐地大叫,宁妃的裙摆已经被鲜血浸透,腹中胎儿没能保住。

      后来,太医从那碗桃羹中验出了夹竹桃的痕迹。

      赵王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宫中本不该有夹竹桃这种东西,可是崇德殿荒废太久了,无人察觉那里竟生出一片。侍卫找到这里,又发现其中几朵花枝有被掐摘的痕迹,更巧的是,根茎的尖刺上勾住了一缕银丝,那是公主常服特有的织线。

      这才有了此刻所有公主全部被拘在了仙鹤殿的事情。

      此刻,连一贯骄纵的赵衍卿也颤巍巍跪伏在地。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她平日再得宠爱,一旦牵扯到皇子,她便什么都不是。

      其余公主更是将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

      “到底是谁!”

      “不说?不说本王就把你们统统处死!”

      赵王怒极,“唰”地抽出随身佩剑,那剑气凛然,谁都相信,盛怒之下他真会无差别地用这群人泄愤。

      终于,一名宫女哭着爬出来,嗫嚅道:“昨日雨后,奴婢...奴婢听见有人路过幽廷,却没看清是谁...后来瞧见李司业从崇德殿方向走过来。从崇德殿到幽廷只有那一条小路,若是李司业遇见过谁,那人必是摘花之人。”

      此话一出,赵衍笙脸上血色尽失。如果按照这个宫女的证词,从崇德殿回去,唯有她的玉环宫需要经过幽廷。

      众人目光齐刷刷射向她。

      赵王起身提剑走来,他脚步咚咚落地,像是一声一声的催命符。

      “父王,不是我!不是我!我从未去过什么崇德殿!”赵衍笙连连叩首,额前很快渗出血迹。

      “就是你?”

      赵王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眼看着赵王提起剑锋,已有宫人不忍再看那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捂着胸口,紧紧闭上了眼睛。

      “赵王,不是她!”

      千钧一发之际,李蕴之挡在赵衍笙身前,高声开口。

      赵王赤红的眸子从赵衍笙移向李蕴之:“哦?这么说你真遇见过什么人,刚刚为何不说?”

      “是谁?”

      李蕴之沉默片刻。赵衍笙狼狈地瘫软在地,抬眸望他,眼中蓄满了泪水,他终究还是轻轻移开视线,目光落向了静立在一旁的赵衡。

      “孽障!”

      赵王一掌掴去,赵衡身子晃了晃,依旧站得笔直,“李司业的意思,遇见的那个人是我吗?”

      她迎上李蕴之的眼睛,声音清冷如霜:

      “李司业,你当初给我们上的第一课便是‘仁义礼智信’。为人师表,难道不该以身作则么?你现在指认我是那个摘花之人,请问司业做到了哪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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