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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饮鸩止渴 他要灭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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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瞧见赵衡领了个小宫女回来,顿时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眼眶都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说道:“难道是桃花伺候得不好,小姐这才又领回来别的宫女?”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负心人抛弃的小可怜。
赵衡瞧着桃花这副模样,觉得好笑极了,仿佛自己真成了那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可她要说的那些事情,实在难以解释清楚,不方便说给桃花听,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要她先出去。
桃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我出去?”说罢,恶狠狠地瞪了碧云一眼,把碧云吓得浑身一哆嗦。
桃花走后,赵衡看着碧云,柔声问道:“你父亲现在何处?”
碧云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噗通一下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带着哭腔说道:“奴婢一定对公主忠心耿耿,奴婢的父亲年事已高,求公主放过他...”
赵衡赶忙伸手将她拉起,急切地解释道:“你别怕,我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只是听说令尊有一副祖传的药方,想问他取一副药。”
然而,碧云今日被赵衍卿那出突如其来的惊吓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此刻的她宛如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看谁都像是罪大恶极的坏人。
任凭赵衡如何苦口婆心地解释,言辞恳切得安抚,碧云依旧紧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抗拒,始终不肯透露她父亲的下落。
赵衡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此刻再怎么逼迫她也无济于事了,只能让她先去好好休息,放松一下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后再做打算。
桃花一直守在门外,瞧见碧云出来了,刚想阴阳怪气地酸她两句,却见碧云眼眶中盈满了晶莹的泪花,单薄的身形微微颤抖着,任谁瞧见,都会觉得她宛如一朵在风雨中飘零的花朵,孤苦无依。
“我家小姐欺负你了?你,你别哭啊...我去给你讨个公道!”
桃花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一跺脚冲了进去,大声道:“小姐!你是不是打她了?!难怪你支开我!”
赵衡:“...”
碧云看着桃花风风火火的背影,眼神微沉,她抬手轻轻擦了擦眼泪,就在这不经意间,一只鸽子从她袖口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还没过半日,赵衡听见门口一个细如蚊蝇的声音。
“公主。”是去而复返的碧云。
她低垂着眉眼,手中拿着一张纸,纸上字迹娟秀,正是一副药方。
“多谢公主今日救命之恩,之前是碧云不识抬举,还望公主不跟奴家计较。这药方我父亲...”她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赵衡,似乎是在通过她的神色确认她的确是不会伤害她的父亲,“他说是祖传的,但传下的只有这副药方,公主找他来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赵衡毫无察觉她话中深意,眉眼弯弯道:“多谢你。”
——
窗外灌入的冷风刮得人头脑格外清醒。
赵衡倚在窗边,心和这风一样凉。她本以为拿到药方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可这药方,她蹙眉盯着纸上的字,她要去哪里找这个雪心莲?
身后突然传来阴恻恻的声音:“公主可是缺一味雪心莲?”
赵衡背脊一僵,心头警铃骤响。
一人从暗处缓步走出。他没提灯,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墨黑的长发掩去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来的是顾峋。
赵衡眯起眼:“不知顾大人在说什么。倒是您深夜在王宫里走动,若让我父王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
赵衡一时语塞。
是啊,知道了又如何?凭她抓不住顾峋,赵王也不会信她一面之词。
顾峋似乎被她噎住的模样取悦了,低笑一声,解释道:“我知道公主缺一味雪心莲,因为碧云是我的人。”
“那敢问公主,”他向前半步,声线压得更低,“又是如何得知,碧云的父亲握有李蕴之要的药方呢?”
碧云是他的人?
赵衡脑中疾转,却依旧想不起碧云身上有任何破绽。所以她想当然地认为碧云就是一个在宫中受到欺辱的可怜小宫女,毫无顾忌地跳进了一个大坑中。
怎么知道的?赵衡几乎想苦笑,因为前世的经验。
顾峋静静看着她,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赵衡心头乱麻缠结,面上仍强作镇定:“嗤——天底下莫非只准顾大人会打听消息?你能查到岭西的偏方,我自然也能。”
“哦?”顾峋挑眉,“公主果然能耐。只可惜,碧云她并不是岭西人...”
赵衡笑容微僵:“大约是我记错了。”
“碧云也没有父亲。”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原来所谓“献方”从来不是巧合,而是顾峋精心设的局,只为将药方顺理成章送到李蕴之手中。自己就是一只路过的无头苍蝇,胡乱撞进了这乱网之中。
“碧云说,公主是因她提及岭西才出手相救。你不识她,却知我们的谋划,为何?”
顾峋步步紧逼。赵衡心中惊涛翻涌,只能垂死挣扎地扯出个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理由:“这你该去问赵衍笙……”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搞离间这种小把戏了。”顾峋声线凉薄,“你与她什么关系,我清楚得很。她就算口风再松,这风也吹不进你耳朵里。”
赵衡沉默着,脑中千回百转,却已明白大势已去。在顾峋面前,哪怕只是片刻的犹豫,都足以让她永远失去这人的信任。
她瞥见顾峋袖中手指微动,心头大骇:他要灭口!
她见识过顾峋的身手,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可眼下自己已经是羊入虎口,唯有拼死一搏。
电光石火间,她向后撤了半步,身子恰好挡住屋内透出的光。她背对着光影,整个人没入阴影中,顾峋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下意识地往她这边走了一步。
“怎么...”
就是此刻!
赵衡突然发难,一柄精巧匕首直刺顾峋咽喉,又快又狠。
顾峋侧身疾避,一双漆黑的眸子中满是惊怒,如寒冰乍破,凛冽如刀。距离太近,饶是他也没能全然躲开,锋刃擦身而过,割下半幅衣袖,在他胳膊上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胳膊往下流。赵衡这才看清,顾峋手中竟握着一枝莹莹生辉的白花,那花在月光下流转着淡光,恍若非尘世之物。
雪心莲?
匕首被顾峋轻易夺了过去,掷在地上。
“哈——”他气极反笑,“你要杀我?”
赵衡心沉到底。一击不成,唯有一死。重活一世,至少能死得比前世痛快些。她闭上眼,声音冷澈:“给个痛快。”
半晌无声。
赵衡睁开眼,却看见顾峋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如刃,眼底翻涌着她辨不明的情绪。
“你怎会如此。”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脆弱,旋即又被讥诮覆盖:“公主对我不仁,我却不能不义。”他将那枝雪莲捏在指间,“方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雪心莲也可以给你去救李蕴之。”
赵衡声音沙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要什么?”顾峋轻声,说得如同闲谈夜风,“那日公主当街接了我的花翎,我要公主履约,与我成婚。”
赵衡彻底怔住。
“为什么?”
“我留你自有用处。”顾峋眸色幽深,“公主,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赵衡摸不清他有何所图,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她懂。她放软声音:“方才不过是个误会,我以为您要杀我,只是处于自保。顾大人日后若有差遣,阿衡上刀山下...唔...”
她的嘴被顾峋塞进的东西堵住,那东西在口中顷刻化开,甜的像一块蜜糖,意外的好吃。
她急忙去扣嗓子,却已经吐不出来了。
“每月十五,来找我拿解药。别动歪心思,这解药只我有。”
重活一世,赵衡睁眼那一刻,就下定决心要去杀了那个人。
她不恨赵衍笙姐妹,也不恨赵王。他们不过是棋子,带来些无足轻重的伤痕。真正将她拖入深渊的,是秦宫里那个披着华美皮囊的魔鬼,那个以人心为戏、以她的痛苦为乐的怪物。
杀了他,为自己,也为赵国免于覆灭的命运。
前世的记忆告诉她,秦王破赵国王城之后,曾在李蕴之府上寻得前朝周王印,视若珍宝。而那方只是被李府视为寻常的印章,正是她想要的叩开复仇之门的钥匙。
她以治疗旧疾为诱饵,与李蕴之交易,换取那方印章。
可今夜,计划全盘被打乱了。
赵衡辗转反侧,她想不明白,顾峋为何没有如前世一般自请戍边?他为何执意要娶她?她身上究竟有什么是他所图谋的?
还有那颗入腹的毒药。
他说解药只有他有。
就算他言而有信,每月按时将解药送到自己手中,可前世他是个短命鬼啊,难不成等他战死北盘,自己还要给他陪葬?
这念头一起,便如毒藤般缠绕上来,让她心底发寒。他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里,究竟藏了多少算计?将性命交托于这样一个危险又注定早逝的人手中,与饮鸩止渴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