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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两颗人头 顾峋的手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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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衍笙死的当晚,赵衍卿就迫不及待地坐上了王位。玉玺、龙袍、登基诏书,她早就备好了,一样不差,像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宫中的禁卫军被朔云军清理了个干净,沈渡下落不明,根本没有人能拦得住赵衍卿的杀戮。她像疯了一样清洗赵衍笙派系的旧臣和宫人。
一时间赵都的刑场上血都没干过,刽子手换了三拨,赵都人人自危,连走在街上都不敢抬头。
可她越杀,人心越散。满朝文武像是约好了一般,一夜之间全病倒了,连众人眼中扶植赵衍卿上位的刘老大人也关了府门。昔日站得满满当当的朝堂,如今稀稀拉拉,噤若寒蝉。
赵衍卿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阶下那些空荡荡的位置,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忽然冷笑着对朔云军的将领说了一句:“挨家挨户去给孤把人拖过来,死也要死在孤面前。”
其实,朔云军的将领也因为刘老大人的态度对赵衍卿颇有微词,他们表面上还听赵衍卿调遣,背地里却开始互通消息,都在观望。
赵衍卿手里那些先帝留下的死士,大多折在了那夜与禁卫军的混战中,但她似乎还有一支更隐秘的力量,是一支黑衣组织,来去如风,神出鬼没,这才是赵衍卿最倚重的东西。
朝堂上那些空荡荡的位置她可以不在乎,朔云军的阳奉阴违她也可以暂且忍耐,只要这支黑衣组织还在,她随时可以让人闭嘴。
可也就是在那几天,赵都出了一件大事。
一道天雷劈开了城东一棵百年古树,树干从中间裂开,焦黑的断面里竟被雷火烧出了几个清晰的字:长衡当立。
太常寺的人赶到现场,跪在古树前看了许久,领头的那个老吏颤抖着声音下意识地念了出来:“长衡当立...长衡当立,啊!那岂不是惠和公主...”
赵衍卿得知消息后,当即命人杀了太常寺的人,又杀了所有在场看见古树的百姓,最后将那棵古树砍倒,一把火烧成了灰。
可她杀人杀得再快,也快不过人的嘴。这件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东城飞到西城,从城内传到城外,人人都在小声议论这个事情,越传越玄,越说越离谱。
最后变成了赵衡从树被劈开时的火光里走出来的,身边有青龙白虎护着,凤凰从里面飞出来,绕着她飞了三圈都不肯离去!
赵衍卿彻底疯了。她派黑衣组织满城搜捕赵衡,甚至连长得像赵衡的人也不放过。城西一个卖花的姑娘,不过眉眼间有三分相似,当街便被黑衣组织的人一刀毙命。
——
赵衡和顾峋在崇德殿藏了整整七天了。
顾峋躺在窄榻上,高烧反反复复,清醒的时候少,昏沉的时候多。
赵衡都是趁夜里出去找点有用的东西回来。有的时候带回来一块干饼,坐在榻边一点一点捏碎了喂给他,有的时候从御膳房顺来一碗热汤,给他趁热喝发发汗。
顾峋总是安静地看着她,他原本话就不多,如今更是沉默。
第七日夜里,赵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青白。她愤愤说起城西那个卖花姑娘的事,那姑娘不过是有几分像她,走在街上时被黑衣组织的人当街一刀毙命。
“赵衍卿真是疯了,就这样让秦人杀我们自己的百姓。顾峋,你猜得没有错,那群黑衣的人就是云焕的人!赵衍卿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顾峋忽然抬起眼,看向气愤不已的赵衡。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眼睛陡然亮起,里面有带着华彩的火光:“就是现在,可以开始了。”
——
城西郊外有一片乱葬岗,这里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找不到。最近被那些黑衣组织杀了的人,家里人怕被牵连,连收尸都不敢,只能趁着夜色草草将尸身扔在这里。
月已偏西,乱葬岗上雾气低垂,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穿行,在那些横陈的尸身间走得很慢,像在找什么。
终于那人在一处角落停下了。
那个身影跪了下来,双手用力将一具身体从尸体堆里拖了出来。
月光终于照清了那张年轻的脸,紧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脸上还带着惊恐和无助。
月光下两张相似的脸相对着,一张在微微颤抖,一张死气沉沉,正是赵衡和那个被杀的卖花姑娘。
赵衡的手在发抖,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铺在地上。然后她拔出匕首,手起刀落,刀切断颈骨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一声叹息被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赵衡狠了狠心,把人头用白布裹好,揣进怀里,转过身,很快便被夜色吞没了。
——
秦宫深处。
一星烛火如豆,在深重的夜风里摇曳不定,像垂死的人提着的那一口气,随时会被吹灭。
黑色的龙纹雕花桌上放着一封密信,漆黑火漆封口,封面上没有任何署名,只在正中压了一枚暗纹。信纸展开来,短短几行字迹,简洁明了。
“依大王之命追索赵衡,不负所托,其人已得。然其欲行刺于我,已被当场格杀,首级在此,呈送御览。往后秦赵之谊,还望大王依旧眷顾。”
落款是赵衍卿。
云焕死死盯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首级在此,呈送御览。
他看了半晌,像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目光从信上缓慢地移到那个随信而来的黑色的木匣上,此刻在案上放着,漆面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终于,云焕伸出手,慢慢掀开了匣盖。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散了出来,慢慢渗进了他周围的每一丝空气里。
他低下头,看见一颗人头静静地躺在匣中,长发散乱,面容苍白,眼睛紧闭。眉骨、鼻梁、下颌的弧度,和他记忆中分毫不差。连耳后那颗小小的、芝麻大的红痣都还在。
那颗痣他端详过无数次,在秦国的寝殿里,在赵都的驿馆中,在他给她梳头时,他记得她那时侧过脸为了躲避他的手指,他才第一次看见那枚微微凸起朱砂痣。
那张生动活泼的脸,此刻就在安静地放置在他面前。
云焕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他猛地弯下腰,一口暗红的血喷了出来,落在匣中那颗人头上,沿着发丝缓缓往下淌,在木匣底部聚成一滩,又顺着匣沿滴落在案面上,一滴,两滴...
“赵衡?...姐姐...?”
他伸手去碰那颗人头,手指触到冰冷发丝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猛地把它从匣子里捧出来,将它死死摁在怀里,力气大到像是要把那颗头嵌进自己的胸腔里。
过了很久,他依依不舍地将头颅从怀里放开,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的皮肤冰冷又僵硬,但是那样的乖顺,再也不会偏过头躲开他。
然后是脸颊,眼睛,嘴唇...
他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迷恋:“姐姐,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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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都北城门上也挂起了一颗人头。
路过的人只是远远瞥一眼,觉得惊悚,纷纷绕道而行。就算有胆子大的凑近了看,也只能看出那是一个男人的脸,黑发低垂,面容冷峻,双眼紧闭。
谁也没见过这张脸。
直到人群中有一个并不起眼的人发出了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他脸色瞬间煞白,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好几步,转身就跑。
大约是太过慌张了,原本警惕心十足的人竟然没有发现被人悄悄跟上了。
入夜时分,消息传到了顾峋手中。
赵衡从顾峋手里接过密信,目光飞快地扫过纸上那几行字,眉眼间浮起一层压不住的亮色:“黑衣组织的据点就在城西梧桐巷尽头的一座废宅,院子里的枯井下有动静。哈,要不是跟上了他们的人,再来个十年也未必找得到这个地方。”
她想到那些被黑衣组织残忍杀害的无辜百姓,恨得牙痒痒,把信纸往膝上一拍,带着几分冲动:“今晚我就去烧了他们的巢穴,我倒要看看赵衍卿没了这帮暗处的鬼,还怎么坐得住那张椅子?”
顾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片刻,那双因为高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在烛火里沉静地落在她的身上,声音沙哑地开口:“阿衡,你说得没错,赵衍卿没了这帮暗处的鬼,没有了靠山,就坐不稳那个位置。”
他顿了一下。
“可你知道赵衍笙为什么也没有坐稳吗?”
赵衡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赵衍卿下毒吗?”
顾峋靠在榻上,烛火在他蒙着碎布的侧脸上跳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是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赵衍笙真正没坐稳,是因为她动得太快了。她杀了前赵王坐上去,根基本就薄弱,又一上任就急着动老臣的盘子,削俸禄、撤旧制、换新人。赵衍卿那一碗参茶,不过是递到了他们早就在等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像是攒了攒力气,才又接着说了下去。
“所以等你坐上去之后...你要让那些老臣觉得,换了你,他们的日子会更好过。你看刘老大人闭门不出,你就要给他一个能让他站过来的理由,所以那棵“长衡当立”的古树的残根要送到他府上去。他看得懂,那是天意。”
赵衡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那顺从那些老臣,岂不是和我父王一样?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赵国掏空了?”
烛火又跳了一下,顾峋的声音越来越轻。
“不是顺从,是稳住。你要先稳住内政,再广招贤才。赵衍卿杀得太多,其实对你来说是个好事,朝堂空了,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正好留给你自己的人。”
“好。”赵衡伸出手,替他掖了一下被角。
她嘴角弯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你看,刘禅有诸葛亮做相父,我也有你。你先好好养伤,等你身体好了,我再慢慢听你的《出师表》,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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