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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正统血脉 宫变 ...

  •   她蹲下去,在灰烬中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金属质地的东西,她把上面的灰抖了抖,露出了黄铜的颜色,竟然是那只铜铸的小鹿,她在北盘夜市上送给顾峋的那一只。

      铜制的小鹿还带着灼人的热度,但赵衡紧紧将它攥在了手掌心。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慌忙扒开周围地面上的那些碎炭,一个石缝露了出来。

      石壁往里凹了一块,形成一个窄窄的夹缝,黑漆漆的看不真切。她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赵衡急忙用力扒开夹缝口的焦炭,那些焦炭滚烫又坚硬,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也丝毫不觉得疼。

      随着洞口越来越大,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

      顾峋蜷在狭小的石缝里,侧身靠在石壁上,双臂环抱着自己,安静地没有一点生气。

      他的衣衫几乎烧尽了,露在外面的皮肤大块大块地翻着皮肉,黑的红的重叠交错,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焦痂,有些地方还在渗着血,混着灰烬和炭屑黏在伤口上,惨不忍睹。

      可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那一处箭伤。一支弩箭深深没入胸口,但奇怪的是那弩箭并不完整,露在外面的只剩半寸长短的断口,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掰断的。

      赵衡的目光落在那截断箭上,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急着去查看林墨的情况,但顾峋冷着脸叫她“等一下”。她以为他是在阴影中整理衣衫,原来那时...他是在掰断这根弩箭吗?

      他怕她看见。

      为什么?

      怕她担心,还是怕她趁人之危?

      赵衡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语气中带着茫然:“你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峋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胸口那截断箭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

      赵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将他从石缝里抱出来。可手掌刚触到他肩背上的皮肤,便触到了大片湿黏的伤口,他几乎没有一处皮肤能看,血肉模糊。

      她触电般地缩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沾了一层灰黑与鲜红混在一起的东西,而顾峋的那处被她碰到的地方露出了鲜红的血肉,隐隐能看见白森森的肩胛骨。

      她深吸了一口气,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然后尽量轻地将顾峋从石缝里挪出来,放在自己的外衣上。

      他比她想象中要轻得多,她从来没有发现,顾峋竟然这样瘦,几乎只剩一副骨架。

      她用外衣将他裹住,尽量避开了那些最重的伤口,然后弯下腰将他背起来,一步一步往洞口走去。

      ——

      室内炉火烧得很旺,热气腾腾,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赵衍笙还是觉得冷。

      她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攥得骨节泛白,她太疼了,疼到每一寸筋骨都在颤抖。

      沈渡站在一旁,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像是有话要说,可看着赵衍笙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那些话便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一旁的赵衍卿吓得连连尖叫。

      沈渡皱了皱眉,低声道:“长乐公主,要不你先出去吧。”

      赵衍卿摇了摇头,撅着嘴,小声说:“我才不要,我要陪着姐姐。”

      话音未落,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整齐、沉重、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无数的火把将殿外照得亮如白昼,那些火把之下,是黑压压的人。

      他们身上的衣服沈渡认得,他在先帝身边的时候见过几次,是先帝的死士。先帝死后,赵衍笙费力找过这群人,但一直没有音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在刘老大人的手里。

      刘老大人站在队伍最前方,高举着一卷明黄的帛书,声若洪钟:“赵衍笙弑君篡位,大逆不道!今寻得先帝血脉,请妖女退位!”

      沈渡猛地转身,拔剑出鞘,剑身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寒光。他大步走向殿门,看着室内的人吩咐道:“关上门,外面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门。”

      殿门轰然合拢,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大,刀剑碰撞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

      屋内的宫女和接生婆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浑身都止不住得发抖,但此刻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终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接生婆满头大汗,怀里抱着一个浑身皱巴巴的小东西,声音又惊又喜:“生了!大王,是个男孩!”

      赵衍笙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眼看了一眼那个婴儿。他很小,很皱,皮肤红红的,闭着眼睛,嘴张得大大的,正在大声地哭。她撑着床沿想坐起来,但是手臂在发抖,撑了一下,没撑起来。

      “卿卿,端一杯参茶来。”

      赵衍卿连忙端过参茶,她手抖得几乎端不稳,茶汤在杯沿晃荡,洒了好些出来。

      赵衍笙看着她那副胆小没用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想着如果在这儿的是赵衡的话,一定得力的多。

      “姐姐,”赵衍卿扯住了她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她似乎比赵衍笙这个刚刚生完孩子的人更加脆弱,“姐姐,我好怕啊,他们会不会打进来?”

      “不会的,我提前把禁卫军都调过来了,而且沈渡也在。”

      赵衍笙看了她一眼,这个她一直看着长大的妹妹,终究还是心头一软。她伸手摸了摸赵衍卿的脸,声音很轻:“别怕,你从密道先走吧,带着孩子一起走。”

      赵衍卿松了口气,又有些委屈:“可是...”

      “走。”赵衍笙打断她,不容置疑。

      赵衍卿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她抱着那个襁褓,钻进了密道入口。密道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赵衍笙的目光追着那道缝隙,落在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赵衍笙对这场暴动早有防备,果然,不一会儿,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小了,沈渡的禁军占了上风。

      赵衍笙缓缓撑起身体,侍女替她拢好中衣,再将外袍披上肩头,指尖绕过衣带,利落地系好。那些渗过衣料的血迹和呼吸间的虚弱,都一并被裹进了衣袍之中。

      侍女捧来胭脂,薄薄匀上她的双颊和唇瓣,又取了螺黛在她眉尾补了两笔。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神情凌厉,气色齐整,已然看不出方才那副支离破碎的模样。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站了一息,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门前。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几乎所有的目光同时落在地身上。她嘴角含着笑看着刘老大人:“刘老大人这是在做什么?造反?当本王死了吗?”

      “造反?呵呵呵,老臣不过是在拨乱反正罢了!”

      赵衍笙的声音清而冷:“拨什么乱反什么正?刘老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弑君,又说找到了先帝正统血脉。敢问人在哪里?莫不是随便找个人来就想滥竽充数,坏我赵氏血脉?”

      刘老大人没有答话,反而大笑起来。

      身后有人递给他一个物件,他接过后高高举了起来。几个火把凑近,将他手中的东西照得格外醒目,是一个襁褓,金线绣成的龙纹在火光中跳动着,刺得赵衍笙眼睛生疼。

      刘老大人手中的竟然是她的孩子!

      赵衍笙的目光定住了,一点一点地,从那个襁褓移到刘老大人脸上,又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个身影上。

      她看见了赵衍卿站在刘老大人的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她。就像以前做了错事不敢抬头,找她收拾残局时那样。

      赵衍笙的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她猛地弯下腰,手死死捂住口鼻,可是黑色的血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一股剧痛从五脏六腑间炸开来,她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又硬生生撑住了。

      她陡然发现,她中毒了。

      究竟是何时中的毒?

      她自问谨慎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饮食茶水样样都要经人试过才入口,连衣料用具都要仔细查验,怎么会毫无察觉地中了毒呢?

      她突然顿住了。

      是那杯参茶!

      赵衍笙抬起头,死死盯着赵衍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黑色的血沫,带着被背叛后极致的愤怒和恨意:“赵——衍——卿!”

      三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又狠又慢,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再吐出来。

      赵衍笙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想要再说什么,可那股力气还未涌到喉咙口,眼前便猛然一黑,朝后倒去。

      沈渡一把接住她,沉着脸将赵衍笙打横抱起,脚下急退数步,退回殿门之内。

      刘老大人忽然转头看着向赵衍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给她下了毒?我们的计划里没有这一步!你为何要画蛇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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