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和亲，我先攻略了前夫》秋上酸枣熟

44、逃向北盘 回赵国啦

　　云焕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许多东西，愤怒、惊愕、羞恼、悲凉。

　　“放你走？”他慢慢起身，一步一步朝她逼近，“赵衡，你以为你看穿了我，你就赢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将骨头捏碎。赵衡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已被他猛力拽向怀中，随即天旋地转，他像拎一头牲口一样，攥着她的手腕和脚踝，将她拖回了地牢。

　　冰冷的铁链铰上来，脖颈、手腕、脚踝，“咔哒——咔哒——”几声脆响，将她整个人固定在墙上。

　　云焕将一碗黑褐色的汁液给她灌了下去，随即四肢百骸泛起一股酥软的暖意，力气被一丝一丝抽走。

　　他蹲在床边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移到她嘴角，那里有一线新鲜的血迹。

　　他伸手，用指腹将那行血迹慢慢抹去：“想咬舌？你试试看，咬得下去算我输。”

　　赵衡盯着头顶灰蒙蒙的石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可身体软得像一团烂泥。有人来喂饭、喂药，她张口，吞咽，然后继续昏昏沉沉地等着，睁着眼睛望着虚空，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数数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个日夜。

　　直到这一天。

　　侍女照例端着药碗进来，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将调羹凑到她唇边。赵衡顺从地张口，药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侍女又舀了一勺，正要往她嘴边送。

　　外面忽然传来惊呼。

　　“走水了！走水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浓烟从气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涌入地牢，呛得人嗓子眼发紧。灰黑色的烟带着热浪逼近，整间地牢的空气变得扭曲起来。

　　侍女手一抖，药碗差点摔在地上。她慌慌张张地把碗往桌上一搁，提着裙摆跑到门口探头望了一眼，随即脸色大变，嘴里喊着“来人啊来人啊”，便冲了出去。

　　地牢里只剩下赵衡一个人。

　　涌进来的烟越来越浓，她被呛得剧烈咳嗽，可她顾不上那些，她猛地弓起身体，用舌根死死顶住上颚，喉咙一阵痉挛，“呕”的一声，方才咽下去的半口药被吐了出来。

　　药力正在从她身体里缓慢地退潮，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终于能动了。

　　她抬起手腕，将铁链最薄弱的那一环对准床角的铁棱，咬紧了牙，一下、两下、三下...

　　摩擦的声音尖利刺耳，后来有了血夹在其中润滑，声音反而变钝了。

　　咔。

　　一声脆响，环扣崩开了。

　　空出来一只手，其余的锁链解开得快得多。

　　咔，咔，咔，三声连响，所有铁链从她身上脱落，哗啦啦堆在了地上。

　　她从墙上跌落下来，手脚并用地爬了两步，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可她顾不上了，她跌跌撞撞摸到门口，推开暗室的门。

　　外面走廊空空荡荡。

　　所有的守卫、侍女、杂役，全都涌去救火去了。

　　浓烟从走廊尽头翻滚着灌进来，呛得她捂着嘴连连咳嗽，眼泪都被熏了出来。脚下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地板发烫，像整座宫殿正在被架在火上烤。

　　她拼尽全力往外跑，越往外跑，热浪越猛，火势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整座宫殿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瓦片噼啪爆裂着往下坠落，浓烟遮住了半边夜空。

　　宫门处的守卫果然被调走了大半。剩下两个守在偏门的小侍卫正伸长了脖子望向冲天的火光，嘴里还在嘀咕着“怎么还没有人来放那疯女人出来？”

　　赵衡贴着墙根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摸过去。

　　偏门没有上锁，她扳开门闩，木门吱呀一声，但被救火的喧嚷完全盖住了。她推开一道窄缝，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散落的头发往后飞散。

　　赵衡侧身从那道缝里挤了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提步向前走去。身后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像一场盛大的、为她送行的焰火。

　　直到跑出城外的野地里，赵衡才敢停下来，蹲在一片坟茔间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上宫里的衣服太过惹眼，她顾不上那么多，从一具还没收殓的尸体上剥下外衫换上，用泥灰抹了脸，又捡了块尖石头将长发胡乱割短。

　　对着田沟里的水一照，水里倒映出一张蓬头垢面的脸，活像个十来岁的流浪少年。

　　她准备往南走，往赵国的方向。

　　城里搜查严格，又浪费时间，她干脆一路从野外走，靠着野菜根和偷来的生麦子裹腹，渴了就趴在水沟边喝上一口水。

　　脚上的鞋没出三天就裂了底，她索性赤着脚走，碎石和荆棘扎进脚底，血泡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破，几天后长出了老茧总算是不疼了。

　　夜里，她蜷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半睡半醒间听见几个过路的脚夫在说话。

　　“听说了吗？赵国大败了，死了好几万人。”

　　另一个压低嗓子：“何止是几万人，我听说水源被下了毒，粮食里也有毒，不光士兵一夜之间全倒了，北盘的百姓也死伤大半。那中毒的人啊，浑身溃烂，七窍流血，跟瘟疫似的。啧，真惨！”

　　赵衡在黑暗中睁开眼，听着。

　　“大王这手段...也确实残忍了些。”

　　“再残忍能比得上那赵国的公主？我表兄在军中当文书，他说那毒药其实是赵国皇室的秘方，叫什么月下红，你说赵国的秘药，怎么到了我们手里？”

　　脚夫卖了个关子，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还不是这个嫁来的公主？多半是跟咱大王好了之后，把家底都献出来了。”

　　紧接着是一些不怀好意的嬉笑声。

　　赵衡慢慢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二天，她继续往南走。

　　她混在一群逃难的流民中想渡过一条小河时，第一次正面遇上了正在搜查她的秦兵。

　　此时想掉头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她远远瞥了一眼，画像是她在秦宫时云焕给她画的一张像，珠翠满头、面白如玉，和她此刻灰头土脸的样子相去甚远。

　　那士兵扫了她一眼，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嘴里含糊地说了句“走吧走吧”，像赶一只碍事的野狗。

　　赵衡心头一松，提起那口气刚要往下咽——

　　“等等。”

　　另一个士兵忽然开了口。

　　赵衡的脚步钉在原地，后脊背窜上一阵凉意。

　　那士兵歪着头端详了她几眼，眯着眼睛，在画像和她的脸上来回扫：“我怎么觉得...这小乞丐的眉眼，跟画像上有点像呢？”

　　他突然伸手，五指插进她乱蓬蓬的头发里，猛地往上一拽。赵衡整张脸被迫仰起来，暴露在午后白晃晃的日光下。另一只手已经凑了过来，拇指和食指掰着她的耳廓，想看她耳后有没有一颗红痣。

　　电光石火之间，赵衡全身的力气猛地泄了下去，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向上翻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连带着拽住她头发的士兵也跌在了她身上。

　　她笑嘻嘻地去扒拉那个士兵的衣服，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怪声，全身抽搐，活脱脱一个犯了羊癫疯的乞丐小儿。

　　那士兵被她吓了一跳，拽着她头发的手本能地松开了，急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的老妇人正挎着包袱排队等船，着急要走，看着这边耽搁了时间，冲着那士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作践一个傻子做什么！你看他那样子，路都走不稳的，能是什么逃犯！要过河就赶紧让人家过，不过河你堵着路口做什么！”

　　那士兵被老妇人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正待发作，旁边的同伴已经笑出了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行了行了，你个新兵蛋子，男女都分不清楚！这人灰头土脸一身臭味儿，跟泥里刨出来的地瓜似的，你管那叫公主？”

　　旁边排队等船的流民里也有人跟着笑了起来，新兵涨红了脸，把画像抢回来卷巴卷巴塞进怀里，啐了一口不再吭声。

　　船行到河心时，赵衡才敢慢慢把视线从船舷的裂缝上移开，偷偷抬起眼皮望了一眼岸上。

　　那两个士兵已经转过身去，正翻着画像盘问后面排队的流民，没有人再往她这边看一眼。

　　她重新合上眼皮，背靠着冰凉的船板，胸腔里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才发现掌心黏腻腻的全是冷汗。

　　越靠近边境野外越发的荒凉，她不得已进了一座村庄里歇脚。找到半缸发霉的米，刚刨出几把塞进怀里，就撞见一队秦兵进村搜查。

　　她连滚带爬钻进灶台后面的柴草堆里，缝隙中看见士兵的靴子就在眼前不足三尺的地方踱来踱去。其中一人说：“那娘们儿据说就是往南跑了，上头说了，活的赏千金，死的给五百。”

　　她算了算，这几把米够她撑到北盘了，打定主意之后不冒险进村子了。

　　终于，在她从秦宫逃出来的第二十八天，北盘城的轮廓终于从地平线上浮了出来。青灰色的城墙像一头巨兽，沉默地蹲在天光之中。

　　赵衡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下去。

　　就在她以为迎来曙光的时候，身后的官道尽头忽然扬起漫天尘土。

　　马蹄声由远及近，密得像擂鼓，她回头望了一眼，是一队轻骑正沿着她来路的方向疾驰而来。

　　她没有时间想了，扭过头，拔腿就跑。跑着跑着，腿越来越重，呼吸粗得从喉咙里带出血腥味，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的马蹄声一直没有逼近。她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队轻骑一直保持着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他们明明可以追上来。马的四条腿，怎么可能追不上她一双血肉模糊的赤脚？

　　赵衡咬着牙，把目光从身后收回，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门。不管这些人想要做什么，只要她跑进北盘城，他们也不能拿她怎样。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暮色彻底沉入黑夜之前，扑到了北盘城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