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凭你爱我 解开诅咒 ...
-
赵衡僵在原地。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了许久,她终于迈开步子走过去,蹲下身。
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
又去摸他的脉搏,毫无跳动。
死了。
一个她心心念念、做梦都想杀的人,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轻而易举地死了。
赵衡跪在雨里,浑身发抖。他为什么会死?他的血脉呢?
这也太容易了,容易得像一场梦。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天旋地转的坠落感猛然袭来。她眼前一黑,失重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发现自己还在寝殿里,天光未亮,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梦。
云焕的双手正压在她的肩膀上,沉甸甸的,正维持着精神控制她时惯用的姿势,十指稳稳扣在她的肩头。
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面色苍白,额角有汗,呼吸紊乱,他竟然也陷入了梦境。
赵衡盯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劈开了她的混沌。
她知道了,大约是她今日想杀他的念头太强烈了,竟在他编织的精神控制网中撕开了一道裂口,反客为主,让施术者自己被拖入了梦魇。
她往后一退,甩开他的双手,云焕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去。那一下震荡终于将他从梦中拽了回来,云焕猛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清明。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衡的心底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异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她那一点青涩的少年意气,多了一些深不见底的东西,疲倦、悲恸、疯狂、执念,还有某种她不敢辨认的熟稔。
那眼神,她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云焕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声音沙哑:“你梦见了什么?”
赵衡抿紧嘴唇,不答。
“是不是梦见我死了?”
她猛地抬眼。
他没等她开口,忽然倾身凑近,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知道吗,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云焕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她听不懂的情绪:“他没有骗我...你真的活过来了。”
“你竟然会主动来到我的身边,就算是为了杀我...”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我也开心。”
赵衡一把推开他,声音尖利:“你究竟是谁!你疯了?!”
云焕被她推得后退半步,却仍笑着。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恼意,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失而复得的凝视。他抬手擦去嘴角残余的血迹,轻声说道:“我是谁你不应该比谁都清楚吗?”
“我不过是重生的晚了些,”云焕低头看了看手上那个被赵衡养好的伤,“你对这个蠢货,怎么比对我要好呢?”
赵衡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云焕看着她骤然煞白的脸,喃喃道:“你可知道我前世看见你死了,有多难过?”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力道极大,像一道锁链一样让她挣不脱。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云焕走的时候,突然看了一眼赵衡宫门口的侍卫,当值的是一个叫吴令的侍卫。
“吴康呢?”
云焕问完那句话,赵衡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跌跌撞撞扑到云焕脚边,一把攥住他的袍角。
“这次和吴康没有关系。”她的声音又急又哑,“这次真的和他无关,我什么也没做,我没想要逃...”
她仰着头看他,攥着他衣料的手指节发白。
云焕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是觉得她说出的话好笑。
吴令一愣,赶紧躬身答道:“回大王,吴康今日轮休,一早便告了假去城外看他母亲去了,说是老人家这几日风寒犯了,放心不下。属下替他顶的班。”
吴令又惊又喜,没想到云焕竟然记得他们的名字,没想到,接下来云焕的话更让他欣喜万分。
“等他回来了,让他去我宫里当差。侍卫总管,升两级俸禄。”
吴令本就跟吴康交好,听了云焕的调令喜出望外,连忙跪下磕头:“谢主子恩典!吴康要是知道了,定要感激涕零!”
云焕没有应声,抬脚走了。
赵衡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盯着门槛外那片明晃晃的日光,眼睛被刺得发酸。
她猛地转过头,望向那还跪在地上喜不自胜的侍卫,声音抖得像筛糠:“吴令,你...你快去,快去告诉他,让他跑,跑得越远越好,最好离开秦国,永远别回来!”
吴令愣了,抬起头来看她,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干净,眼神里已经浮上了困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吴康能被主子提拔是天大的好事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会杀了他的!”赵衡一把抓住吴令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袖中的皮肉里,“云焕会杀了他!他会死得很惨,他娘也活不了...你信我,你信我...”
“你先松手。”吴令低声道,一边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吴康他娘病着呢,这大老远的路,你让他往哪儿跑?你别想多了,大王待吴康好着呢。”
赵衡死死攥着他不放,手指像生了根一样焊在他臂上。
吴令被她掐得皱紧了眉,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他低头看着这个被宫人背地里叫做“疯子”的女人,此刻披头散发、眼窝深陷,那点怜悯之心瞬间化为乌有。
这人怕真是个疯子,不仅是疯子,还是个傻子。
吴令猛地一抽手臂,赵衡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栽去,“咚”的一声摔在地上,额头磕在门框的棱角上,闷闷一声响。
他退开两步,看着她伏在地上蜷成一团的样子,到底有些不忍,但想起方才的好消息,那一点不忍便被兴奋冲淡了。他低声说了句“哎,你好好歇着吧”,便退回了门外的值守位置。
赵衡趴在地上没有动。
她想起前世,她被云焕抓了回来。
他说:“赵衡,你看啊,吴康死了,他娘也死了,都是你为了一己私欲连累了他。你要是安分些,就算没药,他们母子俩还能多活几天。”
赵衡缓缓撑起身体,用手背蹭掉额角的血,撑着门框站起来。
——
傍晚起了风,檐角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
赵衡端着一碟糕点站在云焕寝殿门外,小太监进去通传,很快里面传了话,让她进去。
寝殿里烛火通明,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折,朱砂的痕迹东一道西一道,像被谁不耐烦地泼洒过。云焕就坐在案后,手里还握着一管蘸了朱砂的笔,正低头在某本折子上画着什么。
“来得好。”他把笔往笔山上一搁,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帮我把剩下的批了,嗯?”
那尾音懒洋洋地往上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亲昵,像是和几个月前还没有撕破脸时一样。
赵衡没有应话,将那碟糕点推到他手边。云焕才慢慢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那几块精巧的酥点上,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里面放了什么?”他捏起一块,举到眼前转了转,灯光透过糕体的缝隙,映出他眼底一点冷嘲的光,“砒霜?鹤顶红?还是什么你觉得我认不出的稀奇毒药?”
赵衡站在他面前,双手垂在身侧,不说话。
云焕将那糕点凑到鼻尖嗅了嗅,笑意更深了:“赵衡,你就用这个来杀我?”
赵衡摇了摇头。
“我当然知道这个对付不了大王。”
云焕挑眉等着她的下半句。
赵衡说:“但是,可以对付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同时,赵衡的嘴角涌出一线暗红的血,沿着下巴滴落,
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深色的花。
云焕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唇边那条不断蔓延的血线,瞳孔骤然缩紧:“怎么可能会中毒?”
赵衡将那枚印章扔在了桌上,印章从中间断成两截,断面朝上,里面空空荡荡。
云焕的脸色变了。
赵衡笑了一下,血顺着嘴角淌得更凶:“托大王的福,我才知道这个血脉还有这种解法。”
“这印章怎么会在你那里!”云焕将那断了的印章攥在掌心,指节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她苍白的脸,忽然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死了?雕虫小技。”
他摸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一手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张嘴,将瓶中药液灌了进去。解药喝下,赵衡心口的那股灼热感瞬间散去了。
赵衡被他掐得呛咳不止,药液混着血从嘴角溢出,淌满下颌和脖颈。
她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冷笑道:“我只是告诉你...我现在想死,随时都可以。秦王只有那一颗心...已经用掉了。”
云焕的脸色铁青,他盯着她看了很久,胸膛起伏得厉害,最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究竟要干什么?”
赵衡扶着自己被掐得发红的脖颈,慢慢直起身。她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整个人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带着笃定,从容,甚至带了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放了吴康。”
“命令赵国境内的人不许伤害赵衍笙。”
“放我走。”
云焕气笑了:“凭什么?”
赵衡垂着眼,沉默了一瞬。
“凭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