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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梦中杀人 梦见顾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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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久,云焕松开了她。他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就顾峋那个懦夫,凭什么值得你为他做这些?”
“你突然变成这样,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可我现在想明白了。顾峋用尽办法杀不了我,就派你来,让你以身诱敌,让你骗得我的血脉,再让我杀了你。”
“然后他就可以这样杀了我,对不对?”
“一个根本不在乎你死活的人,他凭什么?”
赵衡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在云焕面前是如此的浅显,她留在秦国的目的,顾峋没有猜到,李敏也没有猜到,偏偏云焕猜出来了。
赵衡嗤笑一声:“秦王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话,我听不懂。”
云焕慢慢站起来,退了两步,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口结了冰的井,但却有点点奇怪的笑意。
“所有的秦王最终还是会死去,王位还是在更迭,你不是想知道这个秘密吗?我可以告诉你。
其实并不是真的不会死。只要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个血脉的力量就会立刻反噬,杀了主人。
所以——没有一个秦王能看见自己孩子长大,每一个孩子生来就背负着人命。我的母亲,就是在我父亲死后才知道这个秘密的。所以她恨我。”
屋子里安静极了。
云焕往前迈了一步,赵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榻沿上,整个人跌坐在榻边。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比恨更深的东西。
“你想我死?”他弯下腰,轻轻握住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声音温柔,“好啊,那就给我生个孩子。到时候,我们一起死。”
赵衡听见自己的牙关在发抖,她从未想过这个秘密原来是这样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代价的准备,她说服自己接受了死亡的恐惧,她告诉自己,只要熬过那一个瞬间,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她从没想过要接受这样漫长的折磨。
云焕粗暴地压在她的身上,她猛地伸出手,推开了他。她用尽了全力,手掌撞在他胸口那一片空洞的位置上,他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她。她的牙关还在响,手指还在发抖,脸上满是眼泪。
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你怕了。”
赵衡仰起头看他,声音从她颤抖的齿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好不好...你现在就杀了我...”
云焕怜惜地抚上她的脸,擦去她滚烫的眼泪:“除了这个办法,我也杀不了你呢。我说过的,这是一个诅咒。”
“你哭什么,是哭你再也见不到顾峋了呢,还是哭没有帮他完成计划?”他顿了顿,接着说,“哈,等到顾峋老了、死了,你自然会忘了他,而我们呢,我们有漫长的时间慢慢纠缠在一起,我可以...慢慢地折磨你。”
一切仿佛回到了前世。
云焕将赵衡锁在偏殿深处,铁链从墙面的铁环中穿过,一端锁着她的脚踝,另一端焊死在石壁里,长度只够她在三尺见方的范围内挪动。
他的脸逐渐和前世那张脸重合,阴郁、偏执、带着某种近乎病态的耐心,日复一日地出现在她面前,变着花样地在她身上发泄仇恨。
时间在这座地牢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疼痛与间歇、清醒与昏沉之间的交替,像潮水一样来了又退,退了又来,永无尽头。
赵衡一直都对前世那十年有着深深的恐惧。那些记忆她从不主动去触碰,连余光都不敢扫过去。可当这剧痛再一次来临的时候,她的心理竟然出现了某种奇异的平静,果然来了,果然逃不了。
她蜷在潮湿的石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的眼神茫然地望着气孔里那线微光,心里翻涌着一种荒诞的恍惚。
她究竟有没有重生过?有没有从这座地牢里走出去过?有没有见过顾峋、赵衍笙、李敏,有没有在阳光下晒过太阳?
还是说,她一直就在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所谓的逃出生天,统统只是她痛苦到极致时大脑为自己编织出来的幻觉?
云焕蹲下身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他的指腹冰冷,按在她下颌骨上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看他。
赵衡的视线模糊一片,只有云焕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三、二、一。”
视线重新变得清楚,身上的剧痛也消失了。
这一世,赵衡有了血脉,云焕不怕她死掉,折磨起来比前世更甚。
他似乎在这折磨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那双眼睛里渐渐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人的温存,取而代之的是前世那种熟悉的、带着疯狂兴奋的幽暗光泽。他从一个尚存几分天真的少年,迅速长成了前世那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和前世唯一不同的是,赵衡被灌下什么药,他便也服下什么药,在赵衡身上剐下一片肉,便在自己身上也同样剐下一片。
但他似乎乐在其中,他陪着她一起发抖、一起蜷缩、一起呕出胃里的酸水,然后在她痛得几乎昏死过去的时候,用那双同样泛红的眼睛盯着她,嘴角翘起一丝近乎痴迷的笑意。
云焕每日给赵衡洗澡,水浇过赵衡的头,她没有防备,被水呛到咳得整个人都蜷起来,云焕看见她咳红了眼眶,喉间发出那种破碎的、半是呕咳半是喘息的声音时,他的指尖忽然顿住了。
他蹲在浴桶边沿,微微歪着头看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被水汽蒸得泛红的脸颊、湿淋淋贴在额角的碎发、因为呛咳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他来了兴趣。
云焕将赵衡从浴桶里拎出来,铁链重新拷上她的脚踝,拽着她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了一处水牢。云焕亲手将铁链拴在水底的铁环上,将赵衡整个人没入冷水之中。
冷水灌进赵衡的鼻腔,她剧烈地呛咳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混浊声响,窒息的濒死感让她整个人在铁链的束缚中拼命向上挣,铁链在她挣扎时哗啦作响,脚尖几乎要抽筋,却始终只差那么一线能浮出水面。
她在水中止不住地呕吐,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呕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黄绿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出来,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又灌回喉咙里。
她的脸色从潮红转为苍白,又从苍白转为青紫,嘴唇乌青,眼白里泛起血丝,泪水、口涎、酸水在脏污的水中搅成一团,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拧干的破布,拧到极限了还在拧,每一下都挤出最后一滴水,可永远拧不到头。
云焕站在岸上看着她,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下她挣扎扭动的身影。她的痛苦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他整个人也开始发抖,兴奋得发抖。
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最后甚至也跳进了水中,在水下准确地握住了赵衡挣扎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痉挛着、抽搐着,指甲刮破他的皮肤,丝丝红线散入水中。
云焕低头看着水中那张被窒息和呕吐折磨得几近扭曲的脸,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真好看。”
等水牢那个花样玩腻了,云焕便将赵衡从铁链上解下来,拖回偏殿那间青石囚室里。
催眠。
这个赵衡前世就经历过,太熟悉了。前世,云焕让她反复在梦中看见赵国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她听了无数遍城门被撞开的巨响,看了无数遍铁蹄踏过街巷。她看见有人倒在血泊里,有小孩子被人从墙头扔下来,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哭喊声和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声。
她看了无数遍,可每一次她都以为是真的在发生的,她都要撕心裂肺地痛一次。
透过窗户,庭院里的老杏树开花了,粉白粉白的,密密匝匝地压着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一阵花瓣雨,铺了满地细碎的香。
赵衡沐浴在暖融融的光里,能感觉到光线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她几乎要在这片安宁里睡过去了。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她睁开眼。
顾峋站在她面前,穿得是那身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旧袍子,袖口处露出半截清瘦的手腕,腕骨分明。
赵衡有些诧异,但嘴角的笑意已经漫了上来,声音慵懒:“你怎么来了?今日不用上朝吗?”
顾峋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今日休沐”。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闷钝的声响。
那声音很近,赵衡怔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
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举了起来,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没入了顾峋的胸膛,只露出半截刀柄在外面。
顾峋的眼睛正对着她,瞳孔缓缓放大,里面满是不解和惊痛。他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想问她一句“为什么”,温热的黏稠的血,顺着她的手指淌下来,滴在她的裙摆上。
赵衡愣怔了片刻,突然喉咙里终于撕出了一声嘶哑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