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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她回来了 我好想再见 ...

  •   他的手还在她脸上,没有收回来。

      她声音轻轻的,怕吓到他:“你不是摸到了吗?我是活的。”

      “我摔下悬崖,腿受了伤,走了三日才出来。”赵衡说着,抬起眼,眼神中有些委屈,“后来我怕那些百姓看见我,又会迁怒于你,不敢直接回宫。我一个人在外面待了好久,又冷又怕,我当时想啊,会不会你也不想我回来,觉得我干干脆脆地死在那个崖底算了,省得给你添麻烦...”

      她的声音委屈,带着几分倔强。嘴角挂着一点点自嘲,一点点试探,还有一点点让人心痒的可怜。

      “可是我不甘心啊,我好想再见你一面...”

      云焕猛地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碎。“你当然要回来,我当然要你回来!”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后怕和恼怒,还有一种几乎要把人烧穿的占有欲。他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擦过她的颧骨:“你怎么能不打算回来,你怎么能觉得我要你死在那里?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打算...”

      云焕就这样一直抱着她不肯松手,赵衡被连日的困倦席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赵衡迷迷糊糊地醒来了,她一眼看见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猛然看见云焕还睁着眼睛看着她,目光灼灼,眼眶底下泛着青黑,瞳孔却亮得惊人。

      “你没睡?”她的声音带着睡意,含糊不清。

      “不敢睡,怕醒来你就不见了。”

      赵衡清醒了一些,云焕忽然又说:“姐姐,我想和你融为一体。”

      赵衡以为她指的是房事,刚想着如何推脱,却看见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全是血,他的手上也是,床上也是。

      她猛地坐起来,这才看见他胸口一片殷红,寝衣被割开了,心口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正往外涌。他刚才就是用这把刀,一下一下地往自己胸口捅。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变了调。

      “我想把心脏取出来,喂给你吃。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可是我取不出来,只弄得全是血。”

      赵衡的脸色白了。

      他忽然又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了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你喝了我的血,是不是也算融为一体了?”

      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不行。那些血离开了我就不是我了,凭什么它们能变成你,我嫉妒它们,姐姐...”

      赵衡被这番话惊得脊背发凉,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所有的颤抖,竭力维持着冷静。她甚至笑了一下:“你不疼吗?”

      云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就在她说话的这几息之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血肉在重新生长,皮肤在重新闭合,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应该是疼的吧?”

      他无所谓地用袖子擦了擦血迹,露出下面完好如初的皮肤。

      “啊,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这就是秦王室血脉的力量。越是致命的伤,好得越快。所以我就是一个不会死的怪物。”他看着她,目光里有试探,有不安,“你...会因为这个怕我吗?”

      赵衡心跳得如鼓点一般,经历过前世,她隐隐约约知道秦王室血脉的独特,但从未深入的了解这个秘密。

      沉默片刻,她问道:“不会死的话...那之前的秦王呢?你父亲呢?他们为什么会死?”

      赵衡心跳极快,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想活了,就可以死了。”

      什么叫不想活了?究竟怎么才可以死呢?是只有自尽才会死的意思吗?那可就麻烦了...

      赵衡有些失望,她满肚子的疑问,但眼看着云焕并没有要仔细说的意思,她也没有追问下去。

      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更何况,她早就有一个万全之策。

      赵衡拿过云焕手中的刀,又打来一盆温水,用帕子仔仔细细地给他清理身上的血迹。她低着头,动作很轻,帕子擦过他胸口的皮肤时,微微发凉。

      “我怕呀,但是我怕的是你伤害自己,我怕你疼。我不要吃你的心脏,也不要喝你的血。我保证,我以后会很小心。”

      她抬起头看着他:“一定和你白头到老。”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一颗星星还没有隐去,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云焕没有说话。

      “大王。”赵衡又开口了,语气轻快了一些,“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去悯山看星星吧?我跳下悬崖之前就在想呀,真是可惜了,我都要死了都没有去悯山看过牛郎星。”

      “别胡说。”云焕打断她,语气生硬,但他的眼神也柔和了起来,他似乎对去看星星这件事很有兴趣,或者说,他对赵衡主动提出的任何事都很有兴趣。

      他猛地跳下床,回头拉她的手。

      赵衡愣了一下:“怎么了?”

      云焕觉得她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理所当然道:“不是说要去看星星吗?”

      赵衡看着他,一时语塞,一国之君,竟是这样一个恣意妄为的人。

      “我说的不是现在去。”她按住他的手,“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处理,你是不是很久没有上朝了?我回来了,你要不要跟慕容大人说?还有...秦兵大败,你不要给朝臣百姓一个交代吗?怎能现在就走?”

      云焕的表情冷了一瞬:“有什么好交代的?”

      赵衡笑着说:“就算是不用交代,也要再等等。十日后,十月初一。那天看不见月亮,星星会格外的亮。”

      十月初一,是赵衡特地挑的日子。

      云焕终于上朝了。

      这几日,朝堂中风言风语不断。有人说秦王疯了,也有人说秦王已经死了。可现在,这位少年君王好端端地坐在王座上,一身玄色朝服,眉目冷峻,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可谣言破了,账还没算。

      秦兵十万全军覆没,这是秦国立国以来最惨痛的败仗。

      主战派的孙将军第一个跳出来,声如洪钟:“臣自请领兵,即刻出发,踏平赵国,以祭十万将士在天之灵!”

      “打?”一个老臣立刻接话,“拿什么打?兵力呢?粮食呢?当初我就说不该去借什么道,打千里之外的一个南越,真是荒谬!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不可贸然开战!”

      “嗤——王大人老了,变成了一个只会挨打的缩头乌龟。你要知道,赵国现在君主换成了一个没用的女人,那顾峋又重伤,此乃天赐良机!至于缺粮食嘛,打下了赵国,不就有粮食了吗?”

      云焕的瞳孔微微一缩。

      顾峋重伤?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那个站在他身侧的身影,赵衡一身侍卫装扮,听见这个消息,她面色如常。

      云焕收回目光,声音不疾不徐:“打,当然要打,不过不是现在。这个仇,孤自有打算。”

      朝臣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再开口,他们对这个少年君王的行事风格早有了解,他说自有打算,那就是已经有打算了。至于打算是什么,谁也别想问出来,谁也别想更改。

      退朝后,云焕回到书房,刚坐下,慕容毅就来了。

      老头儿早上看见赵衡,仿佛见了鬼一般,不过下一秒就从昨晚那个伤春悲秋的状态变成了打鸡血的模样。

      “还做皇后?绝对不可以!赵国杀了我们十万人!十万人啊!赵国来的和亲公主必须已经跳崖死了!”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不是,你当那些见过她的大臣和百姓是瞎子吗?你说她是另一个人就是另一个人?”

      “好好好...就算你要立她做皇后,等等行不行?”

      最后还是赵衡说做他的侍卫可以陪他上朝,云焕才同意了不立后。

      此时,慕容毅看见赵衡竟然被允许进入御书房,才有些后悔,他甚至怀疑这个别有用心的赵国公主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提出了假扮侍卫。

      慕容毅瞥了赵衡一眼,赵衡识趣得很,立马借口要走。

      云焕冷哼一声,他伸出手将站在一旁的赵衡拉过来,直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圈着她的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声音懒洋洋的:“慕容大人,什么事,你说。”

      云焕没有称呼他外公,慕容毅的脸色变了一瞬,但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外孙。跟他犟,犟不过的,只得作罢。

      “大王,臣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赵国是如何知道我军不走大路的?顾峋为何会提前在鹰嘴崖设下埋伏?”

      “我军借道路线是绝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一只手。顾峋却像是早就知道我们要走那条路,早就在那里等着了,绝对是有人通风报信。”

      云焕的眼神很冷,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这次竟然让他吃这么大个亏,利用了他的借道之策,在鹰嘴崖给他挖了一个十万人命的坑。

      如果让他知道是谁...

      “查,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查,一个人一个人地查。”

      “查到了,也别杀。”

      他的手在慢慢握成拳。

      “留给我。”

      慕容毅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又道:“不过,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被困在鹰嘴崖的时候,第三天,前锋骑兵差点就冲破隘口的封锁了。是顾峋一个人堵在那里,生生在那里守了一天一夜。”

      说到“顾峋”两个字的时候,慕容毅的牙关咬紧了,腮帮子鼓了一下。恨到极致,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几分能耐。

      一个人,堵一条隘口,守一天一夜。

      慕容毅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不是滋味。赵国那群没用的病秧子,朝堂上勾心斗角一个比一个厉害,战场上排兵布阵一个比一个废物,居然能出这样一个人。

      可惜秦国善武,却没出过这样的将领。

      慕容毅继续道:“听线人说,顾峋当时也受了伤。原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伤,可不知为何,过去了半个月,竟然变成了重伤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要真是死了,倒也算是告慰十万人的在天之灵了,真是大快人心。”

      云焕快速地瞥了一眼赵衡的脸色。

      赵衡坐在他腿上,脊背挺得笔直,她垂着眼,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发什么呆呢?”云焕笑着用头顶蹭了蹭赵衡的脖子,“听见慕容大人说的吗,顾峋快死了,你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赵衡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云焕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瞳孔有一个极细微的收缩,他微微抿唇,却看见她笑了。

      “我能有什么反应?”她的声音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撒娇的小姑娘在哄自己的情郎,“不过是大王高兴我就高兴。只怕他死得太过轻易,怎么能抵得上十万人的血债呢?”

      “说得对。”云焕收回目光,他的手在赵衡腰侧轻轻拍了一下,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他一条命确实不够。”

      赵衡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中,像是所有的情绪都涌到了一个出口,堵在那里,出不来,也退不回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可以笑,她可以说话,她也可以维持着那张恰到好处的脸,可她的灵魂像被抽空了,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个叫赵衡的人在做一场完美的表演。

      她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回放那日在黑风坡的画面,顾峋握剑的手,他转身的步子,他说话的声音,那天的每一帧画面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她完全没有看出异常。

      他不是应该好端端的回到赵国去了吗?

      所以现在慕容毅说什么?

      变成了重伤?

      她想不通。

      这几日里发生了什么?是顾峋在那之后又受了伤,还是慕容毅的消息是假的?

      她的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她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而表面上,她还在笑,嘴角弯着,眼里有光,整个人温顺而妥帖地坐在云焕腿上,像一个乖顺的玩偶。

      只有她心中奋力绝望地嘶喊着。

      不要死。

      顾峋,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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