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和亲，我先攻略了前夫》秋上酸枣熟

28、结发夫妻 “我听说秦

　　“我听说秦国的斗兽场，有一头百战百胜的狮子。”赵衡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换狮子，让他们和狮子打。生死各安天命。赢了，放他们一条生路。输了——”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遍体鳞伤的侍卫，顿了顿。

　　“输了，输了也有趣得多，不是吗？”

　　秦王看着她，目光幽深，像是在掂量她这番话的分量。

　　“大王不是已经赢了嘛。”赵衡撇了撇嘴，语气软了几分：“我在赵国，还从未见过狮子呢。”

　　秦王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不深不浅，不知道是真的觉得有趣，还是觉得她有趣。

　　“好啊。”他说。

　　他朝场边走来，一跃坐到了赵衡身边的位置上，手肘撑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兴致盎然。

　　“放狮子。”

　　场内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天掀翻。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着狮子出场。

　　“刚刚是你说的，我赢了他们。”

　　云焕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说到这儿停住了，目光落在赵衡脸上，没有往下说。

　　赵衡明白他的意思。

　　他其实问的不是赢了那几个侍卫，他还记得她昨天的话，他想问这样算不算赢了她的心？

　　赵衡歪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算啊。我说算，你就相信了吗？”

　　云焕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赵衡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她突然伸手，拉过了他的手。

　　“这道伤是怎么回事？”

　　方才他与侍卫的比试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场中央那几个遍体鳞伤的侍卫身上。看台上数万双眼睛追随着他的剑锋，每一次寒光闪过，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所有人都在感叹秦王的剑法深不可测，招招致命，片叶不沾身。

　　没有人注意到他握剑的手，他剑柄上有一丝可疑的红色痕迹。

　　赵衡注意到了。

　　等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她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掌心。她肯定了方才的猜想。

　　赵衡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掌心朝上放在自己膝上。那道伤口横贯手掌，将纹路一分为二，生生截成了断掌。切口圆润，不像被利器所伤，更像是被一个并不锋利的东西硬割出来的。奇怪的是，那伤口看上去已经很久了，边缘却始终没有愈合，像是有人反复将它撕开，不让它长好。今日用剑时，伤口又被撕裂了，新鲜的血液混着旧痂，糊了满手。

　　可云焕似乎不觉得疼。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血淋淋的掌心，黑眸飞快地闪了一下，声音隐隐带着几分刻意：“这个不是今日伤的。”

　　“我看得出来。”赵衡没有抬头。

　　她对着那道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柔软的，像是一阵风拂过冰面。云焕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想要缩回去，却被赵衡握住了手腕。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上药的孩子。

　　她向旁边的侍从要来金疮药，拔开瓶塞，用指尖挑了一点，一点一点地涂在那道伤口上。

　　“三天之内，不要沾水，不要用这只手提重物。”赵衡把药瓶盖上，放回侍从手里，抬起头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想赢得一个人的心，不是这样做的。”

　　她顿了顿。

　　“我教你怎么赢我，好不好？”

　　云焕没有说话。

　　场中央的铁栅栏缓缓升起。

　　那头狮子走了出来。

　　赵衡的呼吸停了一瞬，果然是她认得的那头狮子，从西域运来，体型比人还高，一身金黄色的鬃毛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它迈着缓慢沉重的步伐走进场中，金色的眼睛扫过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尾巴一下一下地甩着，不紧不慢。

　　她似乎还能听见它扑过来时的风声，记得它张开嘴时那股腐肉的腥臭，记得它的爪子拍在她肩上时那种骨头碎裂的剧痛。

　　冷不丁看见那头狮子对着看台这边怒吼了一声，赵衡的身子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场中央，那头狮子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面前那几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尾巴突然停止了甩动，下一秒，它猛地扑了出去。

　　那几个侍卫此刻只是勉力支撑地站着，实则早已油尽灯枯，浑身是伤，连走路都困难，更别说迎战一头被饥饿驱使的猛兽。他们被扑倒在地，只能用仅剩的力气举起手臂护住头脸，绝望地往场边爬去，可场边的铁栅栏高高立着，根本没有退路。

　　赵衡不自觉地往云焕身边缩了一下，没想到发簪的流苏穗子不偏不倚缠上了云焕的头发。

　　“哎——”她低呼一声，伸手去拨，发簪越缠越紧，他的头发和她的头发搅在一起，越拨越乱。

　　慌乱中，她的手指扫过云焕的脖颈。云焕整个人像触电般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躲开，却被头发扯住了，动弹不得。他的脖子僵硬地梗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赵衡拨弄了几下，发现根本解不开，无奈道：“借你的剑用一下。”

　　云焕没有说话，只是将腰间的长剑解下来递给她。

　　赵衡抽出长剑，在手里掂了掂。剑身薄如秋水，映出她的半张脸。她比划了两下，反手握剑，朝自己那撮被缠住的头发挥去。

　　剑光一闪，青丝飘落。

　　同一时刻，场中央发出一阵惊呼。

　　那头狮子不知为何忽然晃了神，巨大的身体踉跄了一下，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一个侍卫抓住了这一瞬间，双手握刀，猛地跃起，将刀狠狠插进了狮子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狮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场中央，那几个侍卫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个将刀插进狮子心脏的侍卫，正遥遥看着看台上的某个方向，神情复杂。

　　他恨这个女人。

　　昨日若不是她在偏殿里大放厥词，他们根本不会被秦王盯上，不会被打得遍体鳞伤，不会差点连累家人。

　　可刚才，就在那头狮子扑过来的前一刻，他看见了一束光，那束从看台上反射过来，不偏不倚照进了狮子的眼睛。他顺着光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赵衡。她手里握着一柄长剑，正在调整剑刃的角度。她并没有看这边，但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一道光，恰好落进了那头狮子的眼睛里。

　　只有一瞬。

　　是巧合吗？

　　赵衡的心思还放在给云焕解开头发上。那撮被割断的头发还缠在他的发丝间，打成了一个死结。她低着头，手指在他发间穿行，小心翼翼地解开一缕又一缕。她的指尖时不时扫过他的头皮、耳廓、后颈，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温度。

　　云焕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完全陌生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从她的手指第一次碰到他的脖子开始，那种颤抖就沿着脊柱一路蔓延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跳越来越快，快得他觉得自己的胸膛要炸开了。

　　这种感觉让他惊慌失措。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他想让她停下来，又不想让她停下来。他想躲开她的手，又想让她继续碰他。这失控的感觉让他烦躁不安，让他恐惧。

　　他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折断她的骨头。

　　“滚开！别碰我。”

　　赵衡的手顿住了。

　　她愣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对不起。”她轻声说。

　　云焕没有看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知道如果再让她碰下去，他会彻底失控。

　　赵衡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我们赵国有种说法，”她说，“结发夫妻。”

　　云焕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她。

　　赵衡没有躲闪。她指了指他发间那团还缠着的断发，又指了指自己耳后那截不齐整的发尾，笑眯眯地说：“我千里迢迢来和大王和亲，这关系，结个发，也不为过吧？”

　　云焕盯着她看了片刻，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你不要在本王面前自以为是。”

　　赵衡收起了笑容，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回到驿馆时，天色已经暗了。

　　白天来过的那两个内侍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身后是一顶小轿和两列侍卫。

　　“大王口谕，”内侍尖着嗓子，“请公主即日搬入秦王宫。”

　　赵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偏殿已经收拾妥当了，”内侍补充道，嘴角挂着一丝讨好的笑，“就在大王寝宫的旁边。”

　　“不行，公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进宫，不合礼仪。”李敏几步过来，拦在赵衡身前，先开了口，“秦王还未正式迎娶公主。公主不能就这样搬过去。”

　　“李敏。”赵衡声音不高，却不容置喙。

　　李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内侍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就你们赵国，婆婆妈妈的礼节这么多。在我们秦国的地盘上，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李敏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可他没有再开口。

　　赵衡转过身，上了那顶小轿。轿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脸。轿子晃晃悠悠地朝秦王宫的方向走去，李敏站在原地，看着那顶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秦王宫灰黑色的宫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