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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证明什么 秦王:我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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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敏站在门口,像一截沉默的木桩。赵衡从他身边走过,他没有动。直到她的手指触上门板,他才忽然开口。
“顾大人交代过,”他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如果公主想离开,他不顾一切也会带公主走。”
赵衡的手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李敏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这人一直一板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她忽然想起另一个别扭的李敏,尽管也是话不多的性子,在她眼里却生动许多。会生气,会害羞,会闹别捏。
她不觉微微一笑。
“我不需要你带我走。”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到了秦国千万要低调行事,今日与秦人起冲突的事不要再发生了。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浸在清冷的银白里,一半隐在浓重的阴影中。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依旧,可不知为何,此刻看起来既神圣又诡异,有一种说不清的割裂感,像是圣像与鬼魅同时附着在同一张皮囊上,让人不敢逼视。
“告诉顾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是怎么死的。”
“如何...死的?”
李敏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那双死水一潭的眼睛起了波澜。
“公主为何会死?顾大人还在等公主回去。”
赵衡没有解释,只是说:“你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他会懂的。”
李敏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赵衡没有给他机会。
“李敏。”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到了秦国,你就必须完全听从我的。你若总是将顾峋放在我前面,”她抬起眼,目光如刀,“就滚回北盘关去。侍卫这么多,我不缺你一个。”
李敏的脊背僵了一瞬。然后他垂下眼,低声应了一个字:“是。”
赵衡转过身,推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昨天传旨的那个小太监又来了。态度还算恭敬,说的话却不容拒绝:大王请惠和公主移驾。
去哪儿,干什么,一概不说。
赵衡看了一眼身侧的李敏。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内侍。
“李敏。”赵衡叫了他一声,“别忘了,我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李敏的手指在剑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半晌,他缓缓松开了手,垂下眼,退后一步。
“是。”他说。
赵衡跟着那个内侍走了。
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石墙高耸,层层叠叠的看台上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嘈杂声震耳欲聋。阳光从顶部的天窗倾泻下来,照在场中央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黄土上,黄中带黑,黑中泛褐,一层盖着一层,不知道积了多少年。
是秦国的斗兽场。
赵衡被带到第一排坐下。
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
前世,秦王曾把她带到这里,让她下场与一头狮子搏斗。那头狮子是这斗兽场里的常胜将军,据说是从西域运来的,体型比人还高,一口就能咬断人的脖颈。赵衡来之前,它已经咬死了十几个人。
她记得自己站在场中央,手里只有一把短刀。那头狮子在她面前踱步,金色的眼睛盯着她,尾巴一下一下地甩着,看得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勉力招架。她用短刀挡住狮子的扑咬,在它身上划了几道口子。可人的耐力远不及野兽,没过多久她就气息紊乱,脚步踉跄,被狮子一爪拍翻在地。
她以为她要死了。
就在那头狮子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光忽然闪过,那狮子猛地闭上眼,痛苦地甩了一下头。只这一瞬,她抓住机会,将短刀狠狠刺进了它的喉咙。
鲜血喷了她一身。她浑身是血地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抬起头,她看见了秦王。
他坐在她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令牌。阳光照在令牌上,反射出一道光,恰好射进了狮子的眼睛。
他脸上带着几分觉得有趣的笑,像是在看一场还算精彩的把戏。他并不是救她,赵衡心里清楚得很。只是她这个玩具,他还没有玩够。
思绪回到当下。
场内的黄土还是那片黄土,血迹还是那些血迹。可这一次,坐在场边的是她。站在场内的是秦王云焕。
真是好笑。
号角声响起,全场骤然沸腾。
角斗场一侧的铁门缓缓升起,几个人影被推了出来。赵衡认出了他们,是昨日她在偏殿里随口夸过的那些侍卫。他们低垂着头,脚步沉重,像是一群被押赴刑场的死囚。
另一边,秦王也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长发束起,露出那张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
他一进场,目光便立刻锁定了赵衡。
那目光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又有几分志在必得。赵衡几乎瞬间就读懂了他眼神里的东西,他不仅仅是要向她证明什么,更是要叫她后悔,后悔说出那些冒犯他的话来挑战他的权威。
场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大王!大王!大王!”
数万人的呼喊声汇成一道洪流,在圆形的看台之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疼。赵国人常常说秦人粗鲁野蛮,他们不爱诗词歌赋,不爱琴棋书画,他们爱的就是这个,血、肉、骨头碎裂的声音,垂死挣扎的惨叫。
赵衡暗暗骂了句一群野人。
云焕站在场中央,目光扫过那几个侍卫,淡淡地说了四个字。
“一起上吧。”
那几个侍卫浑身一震。他们对视一眼,忽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大王饶命!”为首的那个磕头如捣蒜,“小的不敢与大王角斗!求大王赐死!”
全场爆发出一阵嘘声。赵衡坐在第一排,看着这一幕,轻轻嗤笑了一声。
秦王听见了那声嗤笑。他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些侍卫,声音冷冷的。
“赐死你们可以,全家人一同赐死。”
那几个侍卫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方才还低垂着的头颅,此刻齐刷刷地朝秦王望去,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死,他们不怕。可连累父母妻儿,他们如何舍得?
“若是能伤孤一分——”秦王将手中的剑插在地上,双手负在身后,“孤可以留你们家人一条命。”
那几个侍卫缓缓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恐惧和认命,变成了一种被逼到绝路后拼死一搏的狠厉。
他们缓缓抽出了佩剑。
角斗开始了。
那几个人虽说拼上全力了,可在秦王面前根本不够看。他的剑太快了,快到赵衡几乎看不清剑锋的轨迹。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昨日被赵衡夸“眉眼英气”的那个侍卫,脸上忽然多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从眉骨斜斜劈下来,穿过眼睛,直到颧骨。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
再几道寒光。被夸“肩膀宽、腰身窄”的那个,腰背处被划出无数道伤口,血珠一颗一颗渗出来,像是在下一场血雨。他咬着牙,挥剑劈向秦王,可秦王只是侧了侧身,剑锋便擦着他的衣角滑了过去。
之后是被夸“腿长”的那个,左腿被一剑扫中,整个人摔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那条腿已经断了,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触目惊心。
秦王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
“再来。”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再不伤我可就没机会了。家中老小的性命,不要了?”
他站在场中央,目光扫过那些遍体鳞伤的侍卫,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抬起头看向赵衡。
她的脸色有些白。
那几个侍卫眼睛通红,血糊住了眼睛,用袖子胡乱抹一把,咬着牙,又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秦王冲过去。
可他们连秦王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就是一场虐杀。□□的虐杀,也是精神的虐杀。秦王要他们站起来,他们就不得不站起来;要他们挥剑,他们就不得不挥剑。连求死,都没有资格。
就像对她。赵衡闭上眼睛。
场内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大王威武!”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让他们死!”
数万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得人头皮发麻。秦人的眼睛都是亮的,兴奋、狂热,一种只有在鲜血和死亡面前才会迸发出来的、原始的、野蛮的狂热。
赵衡握紧了扶手,“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大王。”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满场的喧嚣,“大王的剑法远在他们之上,他们早没了战力。这样一剑了结了他们,有什么意思?”
秦王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
场内安静极了。数万双眼睛盯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赵衡没有躲闪,迎着他的视线:“不如换一个对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