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霜月村篇（完） 是先生被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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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维安瞒着索隆自己家里的事情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的父亲确实是一个珠宝商人，但那是他在外历练的身份。
伟大航路里，他是奥瑟利亚王国的王子。
一个很常见的故事，王子在外历练时，爱上了平民姑娘。但是这份爱里掺着王位继承和血脉诅咒，就变得危险起来。
他必须得带着她躲得远远的，才能不被王国的人发现，被抓起来囚禁，被一次一次改造，最终成为一具活着的“尸体”。
在维维安三岁的时候，第一批王国侍卫找到了北海，一家人开始辗转几个岛屿生活，避开搜查证据的王国侍卫。
可是他们还是被发现了，最后被逼着躲到了荒岛据点上，在达里安外出寻找物资时，瑞雅为了不被抓到，支开多洛莉丝去求救后，和维维安两个人乘船出海，那时天色已经变了，船还不幸被路过的海贼击沉。
瑞雅受了很重的伤，给维维安穿好救生衣后，再也撑不住，渐渐没了气息。
在那之前，她说希望维维安以后可以开心的活着，不要去做充满仇恨的人。
维维安不愿放手，可是她那时才四岁，小小的手抓不住死去的母亲。
瑞雅沉下去后触发了手腕上的浮力装置，那个像手镯一样扣在腕上的装饰品，一下子就弹出两个气囊，将瑞雅撑起来半浮在海面上，王国的科技先进，可能是怕被定位到，这个装置程序单一，响起的声音格外不近人情。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已归零。
正在扫描周边环境，警告！警告！警告！
3点钟方向，水下60米处发现大型食肉海兽，高速接近中。
根据优先级协议，宿主生命体征消失，幼体生命信号稳定，处于水面存活状态。
为最大化幸存概率，现启动‘资源转移程序’：
本装置将解除对宿主的浮力支撑，并重新锚定至幼体目标。
沉没倒计时：5，4，3，2，1——”
随着维维安崩溃的哭喊声，装置脱扣，瑞雅悄无声息的沉入去。
那是雷雨交加的海面，她孤孤零零的飘着，周围母亲的血迹从淡红缓缓消失，海底的猎食者却不住靠近。
那一天，她失去了父母，雷雨天气成为她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最恐惧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和多洛莉丝躲不过，就放弃抵抗，被抓去了奥瑟里亚王国。
这个王国王室传承千年，历代君主皆是金发蓝眸，容貌相似，且每代仅育一子，千年以来，从未有公主降生。
太过特殊，对那时的维维安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她只好听从多洛莉丝的建议，剪去长头，脱下裙子，扮作男孩。
她淡金色的头发，蓝绿色的眼睛和历代君主的画像一比，活脱脱一个赝品模样，没有被承认继承人的身份，被关在城堡的一角。
维维安觉得在那里呼吸都不舒服，拼尽全力捣乱，把城堡搅得没有个安稳的日子，被赶去了位于伟大航路前半段的王国禁地——银月之森，在离开之前，维维安问多洛莉丝要不要和她走。
多洛莉丝拒绝了，她打算留在王国，伺机复仇。
维维安不恨吗？
怎么可能不恨，她理所当然仇恨着一切。
可是，她同时也是一个听妈妈话的乖孩子。
她在禁地待了三年，一次意外后假死脱身，一路颠沛流离最终出现在东海。
她才八岁，可是她已经感觉自己活了好久。
去东海，是心底一个忽然出现的念头，不然的话，她可能会回北海，母亲的家乡去。
命运的指引，让这个孩子终于得到了奖励，一个忠诚纯洁之人的承诺，一段能以永远说明的感情，他是她的朋友、家人，是她的兄长，闺蜜，还会成为她的恋人，以及丈夫。
这也是维维安一直不和索隆说的原因。
这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分享的好事。
如果让现在的国王陛下，确认了索隆的存在，那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无休无止的跨海抓捕，什么梦想，什么第一剑豪，统统都会成为泡影。
两人，现在都没有反抗的能力，无法抗衡一个强大的国家。
维维安只能躲起来，在这期间，她一定要保证索隆的安全。
哪怕是要短暂的分离，她也可以接受。
船在海面行驶，海面上风平浪静，船已经走了两天。
维维安坐在船舷边的洋伞下，手里捏着一盏精致的骨瓷茶杯，手边还有三层的甜品台。
海水的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太阳在头顶缓慢移过，海面上只有波浪和风声，还有某种从水下传来的、像呼吸一样平稳的脉动声，跟在船后方偏右的位置，不紧不慢，保持着恒定的距离。
那个存在没有冒头，也没有扰乱海水的颜色和形态，只在海面下留下一道深色的、延展极长的轮廓。
等彻底驶离霜月村所在的那片海域，那道阴影从水下缓缓升起。
海水从它表面滑落时发出沉重的声响，像一扇巨大的门从水底被提起，水流沿着钢铁的表面向下淌，汇成无数条细长的水流重新落回海面。
一艘巨大的潜艇完全浮出水面，遮住了前方大部分的日光，它的大小和维维安脚下那艘小船完全不成比例，像一座小型的钢铁岛屿，船身漆成深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标志和编号，船体侧面打开了一扇门，门内伸出一道铺好地毯的跳板，刚好落在维维安的甲板上。
几个穿着黑色长袖长裙、系着白色围裙的年轻女人从舱门里走了出来，站成两排，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她们看到维维安时，脸上都亮起一种藏不住的高兴神色，倒没有人发出声音，但那种安静的被压住的雀跃填满了跳板两侧的空隙。
站在最前面的人朝她行了一个很浅的躬身礼，侧过身让出通道。
维维安走进舱门时闻到一股清淡的混合香味，是她最近很爱的一款香。
舱内的走廊比想象中的宽敞，两侧墙壁上嵌着暖黄色的灯，光线均匀地铺满地面。穿过两道门之后，一间宽敞的休息舱出现在她眼前，艾薇拉站在那里，她的红色短发已经长到了齐肩的位置，在船舱灯光下显出一层深红色的光泽。
她穿着一身同样的黑色长裙和白色围裙，怀里抱着一只金属盘子，看到维维安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小姐！我好想你！”她喊了一声，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高兴，尾音上扬。
旁边几个同样装扮的年轻人也跟着笑起来，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前两步，有人在说“小姐路上辛不辛苦”，有人已经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
舱内的气氛松弛而温暖，现在这既没有古板认真的伊尔总管，也没有冷漠严厉的多洛莉丝大人，小姐看起来不好说话，其实最心软了，她们也敢大着胆子多说几句无关的话。
维维安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艾薇拉把金属盘子放在桌上，在她对面蹲下，仰着头看她：“等船进入伟大航路，就能看到多洛莉丝大人了。”
“好。”
维维安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海面，一望无际的蓝，与天空界限清晰又溶为一片的蓝，和在家里看时相似却完全不同的蓝。
那些在船身周围翻开又合拢的白色浪花在这片蓝色海水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亮，每一次推开又收拢，将航线前方逐渐模糊的海平线逐步变得清晰。
船进入伟大航路，维维安又换了一次船。
这次没有蹦蹦跳跳欢迎她的女仆，没有七嘴八舌的关心。所有人各司其职，动作干脆利落。
多洛莉丝站在她身后，身板挺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外套，长发在脑后绾成一道紧实的发髻，目光落在前方，像一尊被固定在甲板上的雕像。
她的人和她如出一辙的统一半甲，腰间佩着制式长剑，站姿整齐，没有人交头接耳和东张西望，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被统一过的。
维维安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海面。
多洛莉丝站在她侧后方一步的位置，示意后面拿过斗篷来给她披上，这才将她从思考中唤醒。
艾薇拉从船舱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那些穿着半甲的骑士们，又缩了回去，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里面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交谈声，很快收住了。
维维安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两排低头行礼的骑士时，她停了下来。
那个低着头的人身形比其他女骑士高挑不少，盔甲的肩线贴着她的骨架，穿得很合身，一看就是量身打造的。
她的头发比在霜月村时长了很多，在脑后扎成一道利落的低马尾，额前没有一丝碎发，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低头时能看到她下颌的线条比从前硬了一些，脖颈侧边有一道很浅的旧疤，被衣领遮住了一半。
维维安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偏了一下头：“好久不见，米娅。”
米娅直起身来，平视着维维安的眼睛，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殿下。”
她的声音比从前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被训练过的平稳，但她的嘴角悄悄牵动了一下，很短暂，像一道被风吹过的水面，又迅速恢复了平整的弧度。
多洛莉丝已经先一步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维维安跟进去的时候她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把文件推到桌沿，说已经找了几个和维维安小时候身形容貌相近的人，全都染了淡金色的头发，分别放出去在不同的海域活动，以混淆视听。
维维安接过去翻了几页，纸张的边缘被她按在指腹下快速翻过，视线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足够她把核心内容看进去。
她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推还回去，问多洛莉丝按照目前这个发展速度，距离有能力与奥瑟利亚王国正面抗衡还需要多久。
多洛莉丝沉默了一会儿，像在计算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灯的底座边缘，过了片刻才抬起眼：“至少十年。”
多洛莉丝上次离开霜月村时，正式接手了达里安留给维维安的人中的武装部分。
一个由历代外出游历王子建立并且传下来的组织——Nyra，奈拉。
之前分了几个不同的小组，名字叫维耶拉情报局和海文联合事务处，维维安觉得不够清晰，后来改成战斗组，内务组和资财组。
不同的组自行管理，再由伊尔统一的管辖，找到维维安后，伊尔一心扑到内务组。
后来多洛莉丝来了东海，把战斗组带走训练，资财组则是由维维安看着。
维维安把手指从文件上收回来，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奥瑟利亚王国是一个在世界上几乎没什么名气的国家，但同时也是一个传说中的国家，在一小部分的人的口口相传中，这个国家有人们想要的一切。
只是附近海域的磁场混乱，地图上画不出准确的航线，也不会被指针记录，没有特制的罗盘，船一旦驶进附近海域之后就会被风暴撕碎，或者撞上暗礁沉没。
就算有人侥幸穿过了那片乱礁和风暴，后面还有一道激光防御线在等着，那些武器据说能在极短的距离内精确锁定目标。
这个王国靠科技起家，从防御系统到民用设施全部依赖精密仪器维持运行。
维维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盏灯上，火光透过灯罩的边缘在她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亮点。
两人对视，不需要语言都已明了。
或许，终有一日，她们能有机会完成复仇。
在那之后的将近一年里，维维安带着人在四海和伟大航路之间来回奔波。
她其实并不经常出现，做的最多的也是在房间里分析情报，下达命令。这些事其实在霜月村也能做，只是风险大一些，她之所以出来，是要切断那个能找到索隆身上的一点点可能性。
她的行踪不固定，但每隔一段时间，她手下的信使就会从各个方向汇拢过来，把收集到的消息递到她面前。
那些消息里有索隆的近况，他刚出海时拒绝了所有的人手和物资，一个人驾着一艘小船离开了霜月村。
她听了之后点点头，让来报信的人下去休息，转身对着舷窗外的海面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他把钱袋送给了一个被海啸摧毁的村子，只因那个村子里的人曾在他口渴时递给他一碗凉茶，自己则跑去当赏金猎人赚钱。在某个镇上被一个精明的商贩欺骗，用自己幸苦砍人的钱换了几块看似名贵的彩色石头，但那一小堆昂贵的“宝石”其实只是普通的玻璃。
她知道他的名字在东海开始被人提起，不是以她原计划里“东海第一剑士”的名号，而是以海贼猎人的恶名响彻整个东海。
维维安忧心忡忡，但面上还是一副淡定模样：“不要紧”“没事”“都听他的”
一年过去。
奥瑟利亚王国的护卫队在多次出海搜寻无果后终于不再频繁派遣人手。
维维安趴在窗户上看着天上遥遥的月亮，她已经在返回东海的途中了。
艾薇拉从远处急匆匆跑过来，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维维安在她进门之前坐好，恢复了平时优雅的样子，就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大概是信天翁的加急件。
“小姐，先生去当海贼了。”艾薇拉把纸条递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惊讶的困惑。
维维安接过纸条看了一遍。
“海贼也没事，”她也不知道是安慰艾薇拉还是自己，“鹰眼米霍克也是海贼出身。”
艾薇拉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过了几天，索隆的信也到了。
他在信里简单解释了一下整件事的经过——一个乌龙，但既然已经上了船，他也就留下了，最重要的是，船长他是认可的。
维维安把信读完，折好放进桌面的抽屉里，然后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她犹豫过要不要做一次背调，但转念一想，如果索隆在，他肯定不会同意。现在他又不在她身边，她只需要考虑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
她没有回信，因为已经到东海了，船距他上一次出现的地方已经很近了。
如果信寄出去，索隆很快就会收到，他再不思考，大概也能根据收到信件的时间推算出她的距离，那就不算惊喜了。
船又走了两天，海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能见度比前一日低了不少。
傍晚时分艾薇拉拿着一份新送到的情报敲开她的舱门。
她递上文件，眼珠在眼眶里一阵转动，最后落在切好的果盘上
维维安拆信的动作十分利落，头也不抬道：“想吃就吃。”
“谢谢小姐！”她欢呼了一声，端过盘子一住不住的往嘴里塞，一边吃还不忘关心，“怎么了小姐？是先生被通缉了吗？”
“是鹰眼，”维维安声音很轻，“他在东海出现了。”
艾薇拉端着盘子的手顿住，过了片刻，悄悄把空了的盘子放下。
可惜，计划是计划，变化是变化。
维维安原定的路线是和索隆先去北海，再去南海和西海，等索隆依次挑战完那些海域里成名已久的剑士，两个人再一同进入伟大航路。
一个接一个的对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让他在每一次磨砺中成长，最终才走到鹰眼面前。
可是如果现在就碰上，会发生什么？
无法预料或者说，不敢想象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里，维维安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十分难看。
“让船全速前进。”
“好的，小姐。”
夜里她睡不着，披了件外套走到甲板上。
海面上没有风，月光落在水面上，像一层被打碎了的银箔，随着波浪的起伏不断变换着形状和分布。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月亮戒指，银色的液态金属环抱着弯月形状的宝石，泛着柔和的微光。
用拇指的指腹轻轻转了一下戒面，海面上那道被月光铺成的窄窄的光带，随着波浪微微摇晃着。
她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久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了，月光也移动了位置，从她肩膀一侧移到了另一侧，才轻声开口：“准备好药品，止痛药浓缩成三倍剂量，新研发的OW-7和我的枪装到一起，V.Lab的天使七号进度怎么样了？如果没有完成安全性药理学研究，就换成天使五号，把所有的成品装上，普通的止痛针剂也来一些。”
她说着，微微一笑：“我想，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迫不及待的迎上去，我们得做点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霜月村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