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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霜月村篇(三十八) 索隆差点被 ...

  •   维维安一直没有出发。
      索隆等了几天才装作不经意问出口,那天他训练完回来,经过客厅时看到画室开着门,维维安坐在画架前,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落下来,把画布上的颜料照得发亮。

      他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什么时候出发?”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维维安接过来喝了一口:“等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到了。”
      索隆握着杯子的手一顿。
      他的生日是在十一月中旬,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

      但很快,包着生日礼物的盒子就到了。
      墨绿色的盒子几乎占据了半张桌面,天鹅绒材质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边角处卡着两道铜扣,被擦得很亮。

      索隆从后山训练完回来时看到它摆在餐桌上,他的目光从盒子上移到坐在桌边的维维安身上,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下面是看起来很柔软的纱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臂搭在餐桌上,看起来已经在等他回来了。

      “你的生日礼物,今年只能提前给你了。”她轻声说。
      说着打开,颜色漂亮的盒盖翻转过去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里面躺着一把短刀,刀鞘上镶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石,深红的、深蓝的、墨绿的,在厅顶的灯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小片被固定在金属表面的星空。

      索隆的目光从那些宝石上掠过,伸手握住刀柄,将它抽了出来,和看起来华丽昂贵的外表不同,这把刀的刀身通体漆黑,这又浓又重的黑色,吸走了任何落在它身上的光。

      可他能感觉到这把刀的不同,从刀鞘中被抽离时带出的那一瞬间空气的流动,那层深色的表面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些许,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向外扩散,又在完全出鞘后收拢回刀身。

      他见过很多刀,这把刀的刀刃并不算薄,可它给人的感觉就是锋利到可怕。

      “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料子,熔了之后打的。”维维安看着他把刀刃转了半圈,让灯光从不同角度落在刀面上,“原本想做长刀,材料不够,最后只能做成这个样子。”

      维维安很早就决定把它做成一把举世无双的刀,她说的简单,但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

      一开始,所有的冶炼方式都无法熔炼这块据说是天外来的石头,只能建了实验室,一点点的试错,研究了几年才有点进展,去年方案大体定了下来,但整块材料不够做成一把长刀。

      这意味着这把刀无法成为索隆日常使用的佩刀之一。
      她所幸按照自己的喜好缀了宝石上去,想着让他平时戴在身上当个装饰品,有急用还可以扣下块来换钱用。

      好在维维安平时也一直收集着其余名刀的消息,匆匆跟着线索想去拍下大快刀二十一工之一的樱吹,却不慎被绑。
      但这些事,维维安都没有说过,这把刀,是她送给他的礼物,她只想让他生日快乐。

      她把刀收回鞘中,起身走到他面前,拉开一点他的腹卷,把那把短刀斜着插了进去。
      刀鞘卡在布料的褶皱里,角度刚好,她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眼位置,微微一笑。
      “很合适。”

      索隆送她走到码头。
      海面上风很轻,云层不厚,日光温吞地落在水面上,把波浪的纹路镀成一片细碎的白。

      维维安没拿行李,看起来像是短暂出门一趟,天色一暗,她就会回来,两个人慢慢的、一边散步一边回家。

      她站在船边和他说了几句话。
      大部分是嘱咐他按时休息,照顾好自己之类的。

      他答应下来,站在码头上看着她上了船。
      船离岸,船身慢慢调转方向,她站在船舷边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抬手挥了一下。

      船在视野里渐渐变小,越来越模糊,直到船影与远处的海面完全融为一体,他还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后他把那把短刀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握住刀柄时,虎口处的茧刚好贴合,刀鞘上的宝石贴着他的掌心纹路,意外的平滑,没有一点硌手的感觉。

      他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上面大大小小的宝石都做了同样高度的切割面。

      他还是把它放在腹卷里,去练功房训练了两个小时。
      他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浴室里水汽还没散尽,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只开了床头的夜灯。
      空气里飘着一点淡淡的、被水汽稀释过的混合香味,是维维安身上的味道。

      他躺下来把手枕在脑后,目光斜了一下,落在旁边空着的那个枕头上,淡粉色的枕面旁边缀了一层层蕾丝边,上面的还有一根不太起眼的金色卷发。

      他闭上眼睛。
      之后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索隆每天还是四点起床锻炼,吃午饭,下午再去海边或道场,晚饭后再训练,洗澡,回房间睡觉。
      其实一天之中和维维安相处的时间也不是每时每刻,他有自己的训练计划,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但两个人会共进午餐和晚餐,下午大部分时间维维安都会去找他,无论是在海边还是道场,但每一天的睡前时间,都是两人不约而同陪伴在彼此的时间。

      尤其是在他成为东海第一剑士后,他的心好像一下子稳了下来,紧迫和不甘都蛰伏起来,他也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她,或是一起读书写字,看一部很火的电影,听她讲新出的漫画。

      日子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一段时间。
      深夜他再次训练完推开卧室门时,空气里的气味彻底变了。床单和被套都换过了,散发出洗过后那种清淡的、带着一点洗液和日晒的温和香味。

      维维安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已被收拾干净。

      索隆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放下刀,静立片刻后走到梳妆台前,视线从她平时摆弄的那些瓶罐表面滑过,最后拿起一瓶镶嵌着宝石的玻璃瓶,是她最爱用的那款香水。

      他拿起来打开,熟悉的香味隐约飘出来一点。
      鬼迷心窍般对着面前空气的方向喷了两下,香气陡然变浓,猝不及防的索隆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他握着那瓶香水站在昏暗的灯光里,闻到那股已经快要消散又被重新召回来的熟悉气味,甜味,微微带一点茶香,像晒干的花瓣在热水里泡开时升起的那一瞬间的蒸汽。

      但又不同,他对这些东西了解的不多,也说不上哪里,但就是感觉不一样。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索隆,回过神来,一个激灵,香水瓶从手中滑落,他急忙去接,慌乱的动作间,香水瓶在怀里几次弹跳,落在地板上被摔得四分五裂。

      更加浓郁的香味,铺天盖地般轰然炸开。
      “!!!”

      索隆差点被一瓶香水单杀,他晕乎乎的带着刀,坐在楼下的沙发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道场。
      耕四郎在庭院里修剪松树,看到索隆带着一身呛鼻的香味走进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动神色退后两步。

      “师傅。”
      “早,索隆。”

      索隆坐到廊下等了一会儿,等耕四郎放下工具洗了手,才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进屋里。
      早饭是两个人一起吃的,白粥、腌萝卜和一小碟烤鱼。

      饭后耕四郎沏了一壶茶,索隆坐在他对面,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说他要出海。
      耕四郎什么也没有问,看着他,片刻后低头微笑:“路上注意安全。”

      离开道场的时候是正午。
      索隆从道场后门出来,沿着来时那条路往回走,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草叶低垂着,树影缩成一小团。

      他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路边那棵大樟树的树荫里走了出来,是健太郎。
      他几年前结束了在道场的学习,回家继承了家里的店铺。

      健太郎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头发比索隆印象中长了一些,衣摆上沾着一点面粉,像是刚从自家店铺里出来,他看到索隆,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的游离,微微侧着头,看向一旁地上的砖缝:“维维安...去哪里了?”
      索隆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健太郎在他身后站着,过了一会儿又跟了上来,和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我听说你也要离开村子了?”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还没想好该说哪句话就先把它抛了出来。
      索隆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应了一声,语气平平的:“嗯,出海。”

      健太郎没有再跟上来。
      索隆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最后化成几乎听不清的气音:“为什么是你?”

      索隆没有回头。
      他觉得健太郎问的应该是他自己心底的不甘。
      未完成的剑士道路,未果的爱慕之情。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他走出一段之后经过一棵老树,抬眼看到了前方道路岔口上举起的一个牌子,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路过之后又折返回来,朝那个叉的方向看了片刻,扬声道:“谢了。”

      说完就也没等,溜溜达达的往家走。
      远处树丛微微晃了一下,像被风推动的,片刻后,一张青涩的少年脸庞从底下悄悄冒出来,疑惑地挠挠头。

      回到家,他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套护理刀具的用物,一点干粮,那把维维安的短刀被他用宽绷带缠好塞进腹卷中,这是师傅告诉他的,如果不想被麻烦缠身,最好低调一点。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小袋钱币,掂了掂分量,塞进口袋里。

      下楼的时候伊尔正站在厨房门口,她一身深色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得笔直:“先生要出门吗?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索隆从她身边经过,有些不自然的避开视线,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楼上卧室又被处理了一遍,香味散去了大部分。

      “嗯,要出海。”
      “那我安排一下人手...”

      “不用,”他出声阻止了她的动作,“我自己出行,随便怎么就行,不用刻意照顾。”

      伊尔还站在原地,她看着索隆背上那个不大的行囊,没有再说要帮忙的话,只是在门边侧身让了一下,给他让出通道。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半步,侧过头说了一句“谢谢你的照顾”,然后走了出去。
      那栋屋子留在他身后,还有喷泉,鲜花,草坪与石板路。

      码头上的船已经准备好了,不大,桅杆上挂着一面深色的帆,船身轻轻晃动着。索隆踩上船板的时候船身向下沉了沉,他把行囊扔进船舱里,解开缆绳,推了一下岸边的石墩。

      船离岸了,帆被风灌满,鼓成一个圆润的弧度,船头慢慢转向朝海面深处驶去。

      他站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码头越来越小,树木和房屋的轮廓逐渐被拉远,变成一条细长的深色线条。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前方的那片海面,风把他额前短短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来,他迎着海风和未知的方向,咧嘴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霜月村篇(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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