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公主与剑士》橘橘波波子

35、霜月村篇（三十五） 我要认真了

　　维维安从突发变故那一刻就开始挣扎，脑袋晃动好几下，才弄松了面上覆着的布巾。

　　她手腕和脚腕上带了一对漂亮的金饰，镶嵌了不少宝石，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装饰品。
　　没想到一上圆台，女人就将两对金饰一合，变成手铐和脚铐，从而将她控制的结结实实。

　　等面巾滑落至胸前，她环顾四周，这才看清了自己在哪里。

　　晨光从云层边缘斜斜地透下来，她所处巨大的圆形平台的中心，脚下是一整块被雕刻出无数繁复花纹的浅色大理石。
　　圆盘四周摆满了各种利器，刀、剑、斧、矛，所有的刃尖都指向圆心，

　　一道冰冷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光线打在她身上。
　　通往这块圆盘的路只有一条，它从山峰中部蜿蜒而上，如同一道被人精心铺设过的长阶。

　　其余方向也有一条条极窄的楼梯，这近乎垂直的石阶，像从陡峭的岩壁上凿出来的，它们向上延伸一段便戛然而止，位置低了许多够不到维维安所站的那处平台，像是画出却没有完工的线条，被某种力量直接切断在半空。

　　现在她所处的这个圆盘，除了链接的长梯，就是悬空于整个凿空的山中，从边缘往外看去，底下是一个巨大的法阵，呈现着不祥的暗红色。

　　艾薇拉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冲出去的时候扭头冲着维维安说：“主人，我这就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维维安不忍直视，无力的说：“都说了别这么叫我了。”

　　艾薇拉从圆盘边缘一跃而下，落进人群，她先用踩着一名信徒的肩膀，利用那个支点改变了下落角度，随后膝盖撞上第三个人的胸口，那人向后倒去时带倒了身后一排正欲起身的黑袍信徒。

　　她被深色袍子围住，刀光一次次亮起，黑袍被从中劈裂，金线绣的眼睛从中间一分为二，裂口处露出底下的灰色里衬。

　　但她只有一个人。
　　砍翻两个，后面又扑上来四个，刀背砸碎其中一人的膝盖，另一人的手掌被她钉进了地砖缝里，但第三个人已经从侧面绕过她，第四个人也紧随其后。

　　他们的目标明确，步伐统一，无论伤的多重都不见惧意。
　　艾薇拉回头看了一眼圆盘上方的维维安，吐了口血沫，更加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更多的信徒正从两侧围过来，甚至有两个人趁着混乱越过她去。
　　维维安脚下是被雕刻成眼睛形状的石头，她踩在瞳孔正中心的位置，那道被凿出的虹膜纹路沿着她的鞋底向外辐射，延伸至四周围满的兵器。

　　看见有两个人冲她而来，维维安面容平静，但贴着裙缝的手指微微收紧。

　　“维维安——！”
　　这时，头顶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在空中被风扯得破碎的声音里满是急迫。

　　维维安和奥维恩同时抬头看，山顶上有个身影正以一种不要命的架势俯身下冲，他的衣角鼓起来，左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

　　是索隆。

　　维维安上前一步，话没说出一句，嘴巴已经撅起来了，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来了，维维安，不要怕。”

　　“同样的情节出现两次，真是让人不爽啊。”意识到维维安的人可能赶到，奥维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立刻下令不计代价完成仪式，更多的人从后方涌了上来。

　　旁的人们还在厮杀，艾薇拉更是杀红了眼，但那两个趁机冲过来的教徒已经跑了楼梯的中间。

　　索隆在空中调整了身形，双手拔刀，挥出两道环形的月色攻击波，既缓冲了落下的冲击力，又使那两个人失去行动力，倒在楼梯上。

　　他没有任何预先的规划，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就从山顶一跃而下。
　　他只记得自己翻过最后一道岩脊时，目光越过那座被开凿过的山体内部一层层向下延伸的空腔，看到了圆盘上的维维安。

　　穿着她从来不喜欢的黑色裙子，头发被梳的整整齐齐，连两鬓的刘海都被顺了上去，小小的一个人，孤身站在偌大的圆盘中心，一动不动，脸色苍白，似乎都瘦了一些。

　　那些黑黑的人群像虫潮一般涌向她，只有艾薇拉艰难的顶在前面。
　　那一刻，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他借力从山壁上跳下去，刀刃在半空中的几次横向斩切产生了短暂的气流，降速的同时也炸开一片细碎的石屑和灰尘。
　　最后落在楼梯正中央的位置，脚掌踩到石阶时膝盖弯了一下，腰微微下沉，把下坠的力量沿着左腿卸进台阶里。

　　第一时间确认威胁消失，他扭头，还没来得及把刀收起来，她已经扑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腹，脸埋进他胸前。
　　他小心把刀收起来。

　　“我好想你。”
　　“索隆，我好想你啊。”
　　“我好饿，脚也好痛。”

　　她说着踩着他的靴子往他身上爬，但实在没力，两下就软了身子，被一双宽厚的手掌掐住腰，抱起来。
　　“有没有受伤？”

　　索隆单臂抱着她，另一手顺着她的后背摸下去，检查还有没有别的伤处，想起她说的脚痛，又立刻提起她的裙摆往下面看去。

　　黑色的纱裙下，脱下薄底的软鞋，露出皮肤已经被磨红甚至出血。
　　他咬了咬后槽牙，转身，愤怒的看向台下的人。

　　维维安抱住他的脖子，贴过去：“我想回家了，索隆。”
　　“等我处理完这些人，我们就回家，嗯？”

　　原本低沉的嗓音在最后那个的音节上，变得格外不一样，扬起的音调多了平时罕见的温柔。

　　他从腹卷中掏出枪和弹夹，递给她：“多洛莉丝让我给你的。”
　　维维安接过来，从他怀里直起身，卡嗒一声，弹夹就位。

　　颤抖的手几下才把保险打开，注意到索隆紧皱的眉头，她安慰道：“没事，有点低血糖。”

　　“别跑！”
　　艾薇拉暴怒的声音从平台下方传上来，混着刀剑碰撞声被搅碎了大半，依然十分清晰。
　　“杂碎们，别跑——”看到索隆赶到，她不再顾着要保护后面的人，动作大开大合起来。

　　维维安从圆盘边缘往下看，下方那片深色的平台已经混乱成了一口正在沸腾的锅，艾薇拉的红色短发在其中像一小颗火爆的辣椒，时而被吞没，时而又从某个人群缝隙中浮起。

　　她周围的人数已经变得比刚才更多了，从岛中各处涌来的黑色身影正沿着平台的各个入口汇入，他们不停顿，不后退，哪怕被砍伤流着血也会继续向前冲，口中颂唱着神明，目光狂热。

　　那种非人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艾薇拉的一只手臂上挂着一条被撕裂的袖子，红色的头发被血和汗粘在额头上，砍倒面前一个人的时候抬眼一看。
　　奥维恩正沿着通往建筑内部的通道不紧不慢地撤离，都要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他身边还有几个穿着类似长袍的身影，他们的袍边绣着更繁复的金线纹路，走路的姿态也与那些狂热信徒不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艾薇拉有些着急，挥刀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圈，顾不上防守，让一个角度刁钻的刀锋擦过她的腰侧，她身上的伤更多了，但还是奋力朝奥维恩的方向挤去。

　　她身后露出一个空位，围着她的人群中有一个缺口被打开了，那道缺口的方向正是那座通往圆盘的阶梯。
　　几个信徒率先踩上了第一级台阶，后面的接着跟上，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绕开或者被击退，而是顺着那条空出来的路径开始往上涌。

　　看向那几个快要奔上台阶的信徒，索隆拔刀。
　　三把刀一同挥出，黑袍人随卷起的气流离了地，朝后翻滚着砸入石阶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索隆从台阶上走下来，台阶两侧陆续有更多黑袍身影从暗处和迂回的转角处涌出，他们的动作逐渐由跑动变为扑击和阻截。

　　索隆不是那种会在战斗中下死手的人，无论情绪如何，他的身体总是能够维持技术动作的准确性。但今天，愤怒使他改变了攻击方式。

　　刀刃划过衣物、皮肤和骨骼边缘的触感是不同的，沿着握刀的虎口延伸到指根，潮湿的、带着温热腥气的质地顺着手臂往上攀，他踩过的石阶上留下了一串断断续续的深色痕迹。

　　处理掉神态最不正常的一批后，那些站在后方没有参与战斗的人开始后退，先是零星地、悄悄地往阴影里挪动，然后在其中一个人转身跑起来之后，那片深色的潮水散开了，朝四面八方流去。

　　山顶的空地上安静下来，只留下风穿过那些竖直的、被开凿出的楼梯时发出的空洞的呜咽。
　　索隆停下来，刀垂在身侧，刀尖的血滴在圆盘边缘的石头上，溅开一小片深红色的点。

　　他收起一把刀弯下腰，右臂从她膝弯下方穿过，把维维安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窝在他怀里，黑色的裙摆垂下来，想帮忙但是头晕的厉害，只好卸了弹夹，摸索着塞进索隆的腹卷里。

　　“你在摸哪？”
　　“什么？”她反应迟钝，委屈道，“你帮我拿一拿嘛。”
　　“知、知道了”

　　两个人沿着台阶向下跑。
　　这座山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复杂得多，被凿穿的多层结构像一道被反复堆叠的剖面图，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高度和纵深。

　　楼梯有时向左拐，有时向右折，有时从一条狭窄的通道里穿过去，两侧的石壁上还留着开凿时留下的錾纹。
　　偶尔有穿着黑袍的人从转角处冲出来，手里举着刀具或短矛，都被索隆用刀背推开或架住，他没有停下来清理他们，只是在对方接近时快速处理，然后继续向前跑。

　　有一次他路过一条较宽的走廊时，从侧面的墙后闪出两个身影，动作比之前那些人更快，其中一人的刀锋擦过索隆的袖口，布料被切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小臂皮肤。

　　不断有人冲出来，怀着必死的信念攻击他们，甚至还有人抱着炸弹冲过来。
　　索隆在爆炸前那一刻跳开，但还是被热浪和气流冲击到，狠狠撞在一侧的墙角处，他将维维安抱在怀里，保护的很好，自己却磕得头破血流。

　　“早知道泡澡的时候连头也一块了。”
　　“眼睛会瞎。”
　　“那算了。”

　　爆炸引发了坍塌，一条条通道支撑不住，被土淹埋。
　　他没有在那里多留，脚下加速拐进了另一条岔道。

　　跑出十几步之后又停下来，退回刚才经过的那条走廊，踢开一扇半掩的木门，从里面一张翻倒的桌子上捡起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面包。

　　面包的边缘已经有些发硬了，但捏上去还有余温。
　　他把油纸扯开一半递到维维安嘴边，她低头咬了一口。

　　两个人在建筑里绕了好几个圈子，身后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完全消失过，有时隔着两层楼板，有时隔着一条走廊，有时从头顶的某个开口处传来一阵踩踏石板的回音。

　　索隆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略微调整方向，把那些脚步声带离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路。

　　一段坡道之后，他们绕过一道被凿空的石壁，穿过一扇圆形的拱门，重新踏上了那个广阔的平台。
　　面前的景象说明他们又回到了起点，那座直通向高处圆盘的楼梯就在前方，台阶两侧还残留着刚才打斗的痕迹。

　　身后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从他们刚刚离开的那条通道深处传来，听起来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维维安从他怀里抬起头，嘴角沾着面包屑，她看了一眼那座通往圆盘的楼梯，朝那个方向伸手一指。

　　“去那里。”她说。
　　索隆调转方向，往台阶上跑去。

　　他从昨夜就没合眼，今天更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攀上这座山，轮番的奔跑和打斗都在不停消耗他的体力，楼梯爬到最后，他的呼吸已经开始粗重起来。

　　两个人躺在圆盘的正中央。
　　索隆的后背贴着微凉的石板，维维安侧身靠在他肩侧，黑色的裙子铺开了一小片，像一朵正在枯萎的深色花。

　　风声从岩壁之间的缝隙穿过，山下那些剩余的脚步声靠近又远离，胸腔里的心跳也平缓下来。
　　那个油纸包还剩大半块面包，维维安掰了一小块递到索隆嘴边。

　　“你吃。”他侧头。
　　“我吃饱了。”

　　索隆早上也确实没吃任何东西，接过来后几口塞进去，嚼嚼咽下去。
　　他仰面躺着，看着头顶那片正在变暗的天光，他的右臂搁在维维安的背后，手指搭在她腰封的侧边，指腹能感觉到那条金制腰封边缘的冰凉触感，他试出来这个格外坚硬，就摸索着给她解开。

　　“那些人，”另一只手擦拭掉额头流淌下来的鲜血，“到底是什么人？”
　　维维安正在忍受诅咒的反噬，但幸好，她的演技还算可以，稳着声音：“是洞察教的狂信徒，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把我抓来当祭品，给他们那个所谓的神明献上。”

　　他嗤笑一声，“信神鬼之说，真是愚蠢。”
　　“我小时候也信过，”维维安合上眼，声音很轻，“在我的故乡，曾经有一个很厉害的王，大家都相信她即使死了，也依然会保佑这个国家。”

　　索隆侧过头，看她。
　　“我有一个朋友生病了，我祈求她，听见我的声音，实现我的愿望。”
　　“可是没有，后来我就自己去寻药。”

　　她睁开眼，手指不自觉摸上左侧胸口处，在黑色的长裙下，那里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索隆把目光移回到前方，片刻后闭上眼睛，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她呼吸时胸腔的起伏，缓慢而均匀。

　　“不要和他们混为一谈，你们不一样，”他说，“而且，你有我。”
　　“你的愿望，我都会实现。”

　　他说着，擦了下又流下来的血，起身。
　　她也跟着动了下：“索隆？”

　　索隆已经听见了伊尔的声音，知道她在往这边赶，打算她到了之后他就去把剩下的人都处理了。
　　“在这等我一会。”

　　他看见维维安胸前挂着的布巾，抬手给她解了下来。
　　维维安强撑着坐起来，看索隆打开那块黑色的方巾，叠好后戴在头上，微微侧头。

　　黑色的布巾被牢牢系在额头上，很好的压迫住伤口，血也不再流入眼睛里。
　　“哦，很好用嘛，”索隆称赞一声，咬住和道一文字，依然口齿清晰：“我要认真了。”

　　“我们很快就回家，”他向她承诺道，目光在她美丽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双充满信任与依赖的眼睛里，勾起唇角：“My N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