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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霜月村篇(三十二) 三刀流·月 ...


  •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那一天,天空透净,风从海面上平着吹过来,把草叶都压得贴在地上。

      维维安坐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发型和首饰是否都妥当,大体上满意了才拿起香水。

      索隆嚼着肉干出现在她身后,看见她桌上一排排看不懂的护肤品,目光乱晃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盘上,里面放着几颗胶囊。
      “这是什么?”

      他说着,捏起一颗拿起来仔细看看。
      “一颗让头发顺滑有光泽,一颗提亮补胶原,还有一颗降低皮质醇。”

      索隆默默放下了。
      维维安接过来,服下后看了他一眼,又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我觉得你可以吃点美白的...”

      “我不需要!”他如临大敌一般后退一步,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咳了一声:“走吧。”

      两个人很快赶到了空地,由于早到了一会,埃尔还没来。

      索隆站在空地中央的时候等待,不多久,埃尔·泰伊拉从对侧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了全套板甲,铁灰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干净,左侧胸甲上有被扣掉的徽章痕迹。头盔摘夹在腋下,露出那张深邃的脸。

      武装剑挂在他腰侧,没有任何装饰,还是那把朴素的剑。
      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定,把头盔戴上。

      随着面甲落下他开口说话,声音隔着铁片传出来,带着钢铁的嗡鸣声。
      “我,埃尔·泰伊拉,原德拉王国骑士团团长,科恩子爵。我接受你的挑战,这场比试我将以骑士的身份应对,不保留任何余地。”

      他把武装剑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在身前直立了片刻。铁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低沉的金属声响。

      “比试,当然要全力以赴啊。”
      索隆勾起嘴角,拔出自己的三把刀。

      他没有等对方先动,就往前踏了一步,左手刀从侧面切向埃尔未被护甲覆盖的腋下。那道刀锋很快,快到带起一道尖锐的风声。

      埃尔的剑横过来格挡。
      刀刃与剑刃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高频鸣响,虎口被震得发麻。索隆退了半步,重新调整了重心。

      刚才那一刀划过板甲的表面,只在铁皮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连一条划痕都算不上。索隆换了一个角度,右手刀从下往上挥动。

      埃尔侧身,剑身斜着压下来,那一下不是劈砍,更像是把整把剑的重量连同他本人的体重一起压到了刀上。
      索隆脚下的泥土被他踩出两个坑,他从压力下面抽身出来,往后跳了两步。

      空地上很安静,除了刀刃碰撞声,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动了索隆的短发和左耳的饰品。但安静也只是持续了这么一会,树荫底下忽然响起啃苹果的声音,脆生生的,一口咬下去就知道是个汁水很足的苹果。

      正在读名著而有些心不在焉的维维安动作一顿,她缓缓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蹲在自己脚边的艾薇拉,“......”
      她灿烂一笑,“小姐,吃苹果吗?”

      另一边,一道剑气从剑尖与地面接触的位置炸开,那道气浪贴着地面涌过来,草被压得全都倒向同一个方向,细小的石子被卷起来朝索隆的脸上飞,石子崩到脸上,同样没留下痕迹。

      埃尔已经把剑从土里拔了出来,重新举到胸前。
      “如果阁下还有更多东西,请拿出来吧。”他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十分从容。

      索隆哼笑一声,“别说话了,小心岔气。”
      随即握紧手里的刀,挥出两道环形攻击波。

      埃尔躲过后,剑再次劈了下来,没有花哨的弧线,就是一道从上往下的直线劈砍,剑锋切过空气时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索隆横刀格挡,三把刀同时架住那把武装剑,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地上炸开,他从肩膀到手腕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对抗那道下压的力量。

      埃尔没有收力,他的剑还在往下压,一点一点地压。
      索隆后退一步卸掉剑上的压力,身体往右后方旋转,左手刀从侧面甩出去,刀刃划在埃尔左臂的甲胄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飞溅出来。

      他那一刀已经使出了十足的力量,但装甲上只有一道不算深的浅白划痕。
      这样不行。

      索隆退到十步之外,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额角有一层细汗,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埃尔的面甲。
      埃尔提剑追上来,铁甲在活动时发出颇有压迫感的声响。

      索隆站直了身体。
      他把右手刀从地上拿起来,调整了一下握姿,三把刀的刀锋重新对齐,他想到了刚才那道剑气,想到了埃尔平铺直叙的攻击方式,想到了气浪贴着地面涌过来的方式。

      他想到了自己无数次夜晚中,劈砍岩石和礁石时刀刃与石面碰撞后震开的那些碎屑和回响。
      想起刀挥出去的尽头,总有一个身影在等着他。

      那些力量没有形状,但它们能在空气中流动,没有温度,甚至带着一点冷意。
      他以前只感受过它们的存在,但现在,他要握住这份力量。

      他闭上了眼睛,一瞬。
      海风从左边吹来,带着盐和湿泥的气味,远处有鸟在叫,树荫下面有人翻了一页书,纸页与纸页摩擦的声响很轻,像一片干枯的树叶落在地上那样轻。

      他睁开眼睛,那三把刀从不同的方向朝同一个平面划了过去,刀刃划过的轨迹重叠在一起,在那一瞬间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由高速移动的刀锋构成的平面。

      “三刀流·月轮!”

      那道剑气没有预兆,贴着草尖的高度朝埃尔涌去。它所经过的地面上,草叶被从中切断,整齐的断口露出一排浅绿色的横截面,断掉的草尖被气流卷起来,飘在它身后。

      埃尔想举剑格挡,但那剑气像垂在天上的弯月,轻飘飘的,看得见摸不着。
      可随着月白色剑气的逼近,却是彻骨的寒意袭来。

      武装剑横在胸前,剑身挡住了剑气最密集的部分,但那道力量从剑身的边缘绕了过去,撞在他的板甲上。
      铁甲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嗡响,胸甲部分损伤的更厉害,向后凹陷,锁扣同时发出了裂开的声响。

      埃尔的身体朝后倾斜了半步,他挥剑,想要稳住重心,却一个踉跄。
      板甲上的凹陷还在继续增加,肩甲的皮带断裂,垂在臂侧。但埃尔没有倒下去,他的剑还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凹陷的铁板边缘,指节被铁皮刮出了血,血珠沿着手指滴落地面。

      索隆持刀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呼吸声在空地上清晰可闻。

      埃尔把那把沉重的剑竖直插进土里,双手松开剑柄,像松开一个陪他走过长路的朋友。他缓慢地抬起手,摸到面甲下缘的卡扣,把头盔摘了下来。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呼吸微沉,但原本暗淡的眸色都亮了起来,那样的眼神,和刚见面时截然不同。
      他望着索隆,过了好一会儿,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很浅的一个笑。

      “很美的一招,”他的声音不再隔着铁片,恢复了那种带着疲倦的沙哑质感,“你赢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片凹进去的铁甲,又看了一眼断掉的皮带和松动的那几处锁扣,“这副盔甲...你说,还值得再补吗?”

      “补不了就扔掉。”
      索隆收刀入鞘,他没有那么的感慨,也许是年纪还小,他现在只是满心的雀跃想要和维维安分享。

      新的感想,新的剑招。
      “谢啦!”他抬了下手算作招呼,朝斜后方走去。

      维维安已经站起来在等他了,眉眼弯弯的抱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原本站在她一旁的红发女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在等他。

      两个人约着埃尔一家吃了顿当地的特色菜当作晚饭,才出发回家,这顿饭吃的很尽兴,等到了码头时夜色都漫了上来。
      挥手告别后,船驶向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银。
      动力船在夜航模式下安静地行驶,引擎的嗡鸣被海浪声盖过了大半,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在月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索隆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衬衣的衣角也被风吹起来。
      他的腰背挺直,手放松的搭在刀柄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暗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比白天更深,幽幽的,嘴角挂着愉悦的弧度。

      维维安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外面包着深蓝色的包装纸,用银色的缎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她走到索隆身后,把盒子递过去:“礼物。”

      她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
      索隆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淡金色的头发上,有些像亮晶晶的银色。
      他接过盒子,“是什么?”

      “打开就知道了。”
      他扯开缎带,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深棕色的木盒,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摸起来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

      随着木盒打开,他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瓶身是墨绿色的,标签上印着烫金的字,是一瓶北海威士忌。

      旁边躺着一对玻璃杯,杯壁很薄,底座厚重,杯子之间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给未来的天下第一大剑豪”。
      “哇!”

      索隆有些迫不及待的把酒瓶从盒子里拿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瓶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晃了一下,光从另一侧透过来,格外诱人。

      “真没想到你会准备这个。”
      “谁让你喜欢呢。”

      索隆之前在道场和弟子们出去时,曾和他们一起在酒馆喝过几杯,从而对那些带着泡沫的金色液体十分喜爱。
      但维维安却不觉得那些有刺鼻气味的液体有什么好的,所以一直没在家里准备,他都是偶尔和几个相熟的弟子们出去喝一点。
      而且,她不赞成未成年过早的摄入酒精。

      维维安从盒子里取出那对杯子,递了一个给他,“尝尝吧。”

      索隆拧开瓶盖,酒香从瓶口涌出来,混在海风咸腥的味道里,浓烈但不刺鼻。
      他把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倒入两个杯子,倒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下来。

      维维安举起杯子,他也举起来,两人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索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酒液从喉咙滑下去,温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胃里,醇厚的,带一点烟熏的甜味。

      维维安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酒液含在嘴里过了好几秒才咽下去,眉头还是没有松开,她抬手用手背轻轻捂住口鼻,脸皱成一团。
      索隆看着她那副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他举起酒杯,对着夜空里的月亮,把杯子举高了一些,声音从胸腔里涌出来。
      “敬这个月亮,”他说,杯子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敬三刀流!”

      他仰起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倒进嘴里,喉咙动了几下,杯子空了。
      他放下手臂,擦了一下嘴角,转过头看到维维安已经拿起酒瓶在倒第二杯了。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流出,在杯底溅起一小圈涟漪,倒到将近半杯才停下来。

      “嘶,你第一次喝,少来一点。”索隆伸手去拦,维维安已经把杯子端起来了。
      “再尝一杯,”她的眉头还皱着,“第一杯没尝出味道。”

      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大口,这次眉头皱得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咽下去之后还舔了一下嘴唇:”“这个酒......有点甜。”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下去了一半。

      索隆看着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拦,自己也又倒了一杯,这次倒得比刚才多,几乎倒满了。
      两个人站在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瓶里的液面一寸一寸地往下降。

      索隆喝完了第三杯,把杯子放在船舱顶部的平面上,转过身靠着栏杆,海风吹着他的脸。酒意从胃里涌上来,酥酥麻麻的,四肢变得很轻,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一些,但很舒服。

      他转头看着维维安,视线落在她脸上,忽然停住了。
      她的脸红得很不正常,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花瓣被揉碎之后汁液染上去的那种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垂着,瞳孔有点散,目光没有焦点,落在海面上不知道什么地方,她端着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杯里的酒都喝空了,她还直挺挺的端着。

      索隆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维维安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嘴里喊着他的名字,整个人扑了过去。

      她比他矮上一些,索隆下意识地环住眼前的人,向上托了托,好让她的手臂顺利抱住他的脖子。
      维维安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和耳朵,嘴唇贴在他脖子上,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吐息喷在他的脖颈上。
      他微微侧头,啧了一声。

      但是没想到她开始亲他,一下一下的,没有章法,从脖子亲到下颌,从下颌亲到嘴角,嘴唇落在他皮肤上发出很轻的“啵啵”声。
      随着手臂越箍越紧,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一块刚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年糕,又热又黏。

      “维维安!”索隆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但他仍抱有一丝侥幸。
      “喜欢你,好喜欢你。”她说,声音含混的,带着酒意和鼻音,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

      索隆站着不敢动,一只手从她大腿下牢牢的托住,另一只简直无处安放。
      他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一点,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她的眼睛就红了。

      “不要推开我。”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哭腔,眼眶里蓄满了泪,还没有掉下来但随时都会掉下来。
      索隆的手停在她的肩膀上,不敢推也不敢拉。

      她就趁着他犹豫的这一瞬,重新钻进了他怀里,脸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嘴唇隔着衣料亲他的锁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领口的布料。
      “维维安——!”他有点绝望了。

      索隆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把她的肩膀往外推了一点,只是很小的一个距离,够他把手臂伸直就行。

      维维安低头看着两个人之间那条不到一掌宽的缝隙,嘴巴瘪了瘪,然后“呜”的一声哭了出来。没有眼泪,但声音很响,像小孩子被抢走了糖果时发出的那种假哭。

      她一边哭一边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委屈。
      索隆被她哭得头皮发麻,手臂一松,她又贴了上来,整个人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粘在他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声戛然而止。

      索隆低下头,看着她的头顶。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始亲他。

      这次亲得更过分,嘴唇蹭着他的下巴往上游移,亲到他的嘴角,亲到他的鼻尖,亲到他的眼睛。她的嘴唇贴上他眼皮的时候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她的唇瓣温温热热的,带着酒味和唇釉的甜香。

      她又去亲他的耳朵,嘴唇含住他的耳垂啃了一下,牙齿碰到软骨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耳朵从边缘开始变红,红得几乎透明。

      “维维安,你喝多了。”他的声音哑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嘴里含混地念着什么,偶尔抬头亲他一下,然后又埋回去。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缝隙,索隆的后背抵着船舱的壁板,维维安压在他身上,重量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试着换了一个姿势,只是稍微动了一下,维维安就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马上红了,嘴巴开始瘪。他立刻停住不动,她便满意地重新把脸贴回他胸口,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

      月亮在海面上移了很远的一段距离。
      酒瓶早就空了,歪倒在船舱顶部的平面上,瓶口朝下,最后一滴酒也流干了。

      索隆靠在栏杆和船舱壁板之间的夹角里,维维安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夜晚的海上有些冷,她就把手都伸进他的衬衣的扣子缝隙中取暖。

      安静了几秒钟。
      她忽然抬起头,醉眼朦胧:“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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