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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霜月村篇(二十六) 撒娇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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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少年脸通红。
“嗯嗯,我当然相信你,”维维安答应着,心思已经完全放在那个戒指上了,“我戴在哪里好呢?”
她的脸虽然红扑扑的,但她的眼睛依然纯洁澄澈,望向他的时候,是一眼就能到底的坦荡,好像那些起伏不定的,羞涩躲闪的情绪只有他一个人在品尝。
索隆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两个人相遇时还差不多高,现在,他慢慢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手大了一圈,体格更是宽了好几倍。
但他比她先成长的,好像不止是身高和体重。
“左手中指好了,”她终于定好了,“在我们国家,把戒指戴在那里意思是已有伴侣。”
他强行压下心中一阵阵扬起的波澜,用手指背捏捏她的脸:“小孩。”
“你就比我大一岁,不许这么喊我,”她拍下他的手,笑盈盈的把手递给他:“给我带上吧。”
两人回去的路上,她还是很高兴。
这份高兴持续到维维安洗完澡,索隆锻炼了一小时后洗完澡,两个人同时回到卧室。
她坐在床尾凳上,索隆正在给她擦头发,他手劲大,此时只能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的按压毛巾吸干发尾的水分。
收到加急信件的维维安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索隆要拿吹风机的动作一顿:“嗯?”
“是多洛莉丝,”维维安抬头,微湿的发丝贴在脸上,“她要来了。”
他顺势坐下来:“怎么不高兴?”
“我只是,”维维安抿嘴,脸上委屈和茫然交织,“很久没和她见面了,心情比较复杂。”
她说完,坐到他怀里去,把下巴挂在他肩膀上发呆。
索隆视线只能落在她后背漂亮的闪闪发光的头发上,一边摸索着拿起吹风机,一边说:“你只要高高兴兴就好了,无论什么搞不定的事,都可以交给我。”
她的声音轻轻传过来:“我知道的。”
说是要来,其实离真正到这里还有不短时间,多洛莉丝过来的路线会绕个大圈,才能来这个东海的小岛上停留一天。
这个消息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只有湖水自己知道罢了。
一段时间后。
琳琅岛的镇中心上刚开了一个购物中心。
是附近几个岛屿一起凑出来的,各自把品质最好、最有特色的东西拿出来摆在一起卖。维维安最近半个月都在忙这件事,虽然有专人负责,但她还是打算去看一眼。
晚饭的时候维维安餐盘里的食物只动了一个角,她放下餐具,拿起一旁的餐巾擦擦嘴,说明天要去购物岛一趟。
索隆碗里的饭早就吃完,很自然的端过她盘子,把里面的食物几下扒进嘴里,“几点出发?”
“不着急,只是去看一眼。”
“我陪你去。”索隆站起来收碗。
其实维维安有不少这样的活动,以前最多出去半天就回来了,但是随着产业越来越多,出去的时间也跟着延长,直到有一次,她出去在外面过了一夜才回来,索隆便再也没让她自己出过门。
维维安惊喜抬头,像个小花蝴蝶一样飞到他的身边。
“索隆索隆你真好,我本来想着自己去呢。”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像一块融化的糖,“喜欢你。”
她扒着索隆的胳膊,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索隆的手里都是泡沫,他用不惯洗碗机,每次还是手洗碗筷,于是用干净的小臂把她顶开。
“好了,撒娇鬼。”
他已经逐渐适应这样甜蜜的亲昵。
不适应也不行,之前他因为害羞躲开过一次。她就嚷嚷着什么“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吻,你拒绝的是一位公主殿下的吻!”,冲过来,手脚并用爬到他身上去,抓着他的头发要啃他的脸。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且狼狈。
从那以后,他逐渐接受了一切对从前来讲太过亲密的行为。
第二天维维安醒来的比平时早一点。
她简单梳洗后一头扎进衣帽间,一番艰难选择后,选了件蕾丝立领的长裙,腰间系了一条淡紫色的细带,维维安穿好轻纱裙撑,拎着身后的丝带噔噔跑下楼。
训练完的索隆正在用毛巾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他接过那两条轻飘飘的带子,熟练的系了一个双耳蝴蝶结。
索隆知道维维安出门要好一会儿,他洗漱完就去锻炼了,看着维维安又轻盈消失的背影,知道自己还可以冲个澡,在补充点练后的加餐。
维维安看着自己的搭配选了一枚胸针,扣好,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又拿起那枚漂亮的弯月戒指戴上,这才满意了。
两个人从后山的小路慢悠悠走着,到他们家的私人码头要经过一小段沙滩,有几个赶海的陌生村民蹲在礁石上撬牡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在维维安身上停了好一会儿,从她的脸一路滑到她的裙摆处。
索隆的眉头皱了一下,步子快了一拍,走到维维安外侧,挡住了那道视线。
维维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侧过脸,只能看见他隐隐脱去稚气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她抬手挽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
隔壁岛的码头比霜月村大一些,停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帆布在风里啪啪地响。
索隆先跳上岸,把缆绳系好,转身把维维安从船上扶下来。集市在镇中心的一片空地上,白色的帐篷一顶挨一顶,排成整齐的几列。
从入口进去最先看到的是蔬菜摊,番茄的红色深得像涂了颜料,黄瓜的表皮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再往里是干货摊,海米和干贝装在木桶里,旁边挂着几串红辣椒,颜色亮得扎眼。还有一个摊卖的是手工编织的竹篮,篮子的边缘编了不同颜色的花纹。
维维安走得不快,遇到感兴趣的摊位还会停一下,问问价格。
她买了一篮红皮小萝卜,摊主说这是沙地里种的,比普通萝卜甜。她让摊主装了两斤,索隆接过袋子拎在手里。她又买了两块手织的彩色桌布,一个粗陶的花瓶,一小罐野蜂蜜。
索隆手中袋子的数量不断增加,不一会儿,左右手都挂了不少。
路过一个卖帽子的摊位时,维维安停下来拿起一顶宽檐草帽,她已经戴着一顶帽子了,镜子里的人带着浅紫色的宽檐帽,白色的内里,帽檐上装饰着鲜花和珍珠,轻纱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露出鼻尖和下巴。
和她戴着的帽子一比,这个草帽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但这顶有些普通的帽子放到她的手上顿时变好看了不少。
她问索隆好不好看,索隆说好看,她撅起嘴把帽子放回去。
“感觉你的意见没有参考意见。”
“哈?”
“你只会说好看。”
索隆挑眉:“我还有些可以、不错、还行,你想听哪个?”
维维安听了以后毫不犹豫的往前走:“刚刚是没有参考意见,现在变成慎重考虑了。”
索隆跟在后面,笑了一下。
两个人逛了大半个集市,维维安的目光被一顶帐篷吸引住了。
那顶帐篷搭在两栋楼之间,不是集市统一配的那种白色尖顶帐篷,而是一顶深紫色的、边缘缀着金色流苏的圆顶帐,格外不同。
帐布上绣着细密的金线纹样,在阳光下闪闪烁烁,纹路不像花不像鸟,像某种古老的符号。
帐篷的入口挂着一层深色的纱帘,帘子垂得很低,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周围没有人在排队,也没有人进出,和集市里其他那些热热闹闹的帐篷比起来,这里安静得不像在营业。
维维安皱了一下眉头,她见过很多奇怪的店铺,但没有见过这样的,在周围那些白色帐篷和楼房的衬托下,这顶深紫色的圆顶帐像是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维维安招了招手,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西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是这次集市的现场负责人,几个岛的人都叫他管事,维维安指着那顶紫帐篷问那是什么。
周管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又变得有些尴尬:“维维安小姐,这是当初定名单的时候说好的占卜帐篷。”
“那位占卜师是东边那个小岛上的,提交的资质证明很完整,说她能看命运、解谜局,在东边那几个岛上还有些名气。我们审核的时候觉得这一块也算是个特色,就给她留了位置。只是没想到效果这么不好,很多人进去都被赶出来了,还有个人占卜完后,占卜师要了很大的一笔费用,所以最近三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要不要我去跟她说一声,让她明天别来了?”管事问。
维维安摇了摇头:“不用,我进去看看。”
索隆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搭在刀柄上,跟在她身后往帐篷走。
维维安在门口停了一下,掀开纱帘走了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味,是一种干燥的、木头和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运过来的,和这座岛上的任何气味都不同。
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地毯上绣着金色的纹路。
帐篷的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部有絮状的物质在缓慢旋转。
矮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纹身,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锁骨蔓延到脖子,从脚踝蔓延到小腿。纹身的图案不是常见的花鸟鱼虫,而是细密的、像文字又像符咒的线条,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她的四肢。
她的头发是深黑色的,垂到腰际,发梢缀着数不清的银色珠子,头一动就发出细碎的声响。眼珠是瑰丽的紫色,几乎看不见眼白。
女人的手腕上、脖子上、脚踝上叠戴着好几层首饰,金的的、银的的、骨制的,层层叠叠,互相碰撞,发出铃铃的响声。她穿着一条颜色浓艳的长裙,裙子上的花纹和帐篷外部的绣纹是一样的,金银两色的线交织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向维维安,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在命运中迷路的人哪,一生背负着血与恨的诅咒。”
“漫漫沉沦,直至死亡,终归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