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86、第 86 章 肆意挥霍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姬子旭充分见识到了什么叫“蒙哥马利家的消费观”。

　　从第二家品牌店出来之后，帕里斯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她步伐轻快地在塞尔福里奇百货的大理石地面上穿行，金发在肩头随着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高跟鞋敲出的声响在挑高的中庭里清脆而笃定。

　　姬子旭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旧衣服的纸袋。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过有钱人花钱的样子了。

　　她见过纪千星在拍卖会上举牌的样子，见过林清寒签下上亿合同时面不改色的样子，但她没见过像帕里斯这样花钱的。

　　帕里斯在塞尔福里奇百货的购物方式，像是一个百万富豪在逛菜市场。

　　她们走进一家意大利品牌的店铺时，帕里斯的目光从一排挂着的羊绒大衣上扫过去，手指抬起来，沿着衣架不紧不慢地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弹一架无形的钢琴。

　　然后她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店员说了句英文，声音不大但清晰：“These three. and that one. and the one in the window.”（“这三件，还有那件，还有橱窗里那件。”）

　　店员愣了一拍。

　　帕里斯补了一句：“All of them. Size small to medium. My friend’s size.”
　　（“全要了。小号到中号，我朋友的尺寸。”）

　　她偏头看了姬子旭一眼，像是在用目光丈量她的肩宽和身高。

　　“You’re about a UK 12, right?”（“你大概是英国码12号，对吧？”）

　　姬子旭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纸袋，还穿着那条酒红色的连衣裙。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你从哪看出我是UK 12的”，帕里斯已经转回去对店员说：“She’s an 8. Bring everything in 8.”（“她是12号，所有都要12号。”）

　　店员快步去取了。
　　姬子旭走到帕里斯身边，压低声音：“你在干什么？”

　　“Shopping.”（“购物。”）帕里斯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在呼吸”。

　　“It’s your birthday. You need clothes.”（“今天是你生日，你需要衣服。”）

　　“我已经有一条裙子了。”

　　“One dress isn’t enough.”（“一条裙子不够。”）
　　帕里斯转过头来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灯光映出来的、清澈见底的认真。

　　“You’re going to be in Europe more often now. You need a wardrobe here. Not just for work—for everything else too. You don’t want to be the person who shows up to every meeting in the same grey suit.”

　　（“你以后会常来欧洲，你需要在这边有像样的衣橱。不只是为了工作——也为了其他场合。你不想成为那种每次开会都穿同一套灰西装的人。”）

　　姬子旭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发现自己很难反驳这句话。
　　她确实只有那几套深灰色的正装来回换。

　　但她还是说：“我自己会买。”

　　“When do you ever go shopping?”（“你什么时候逛过街？”）

　　帕里斯问，语气里没有嘲讽，是一种真诚的好奇。

　　“When do you ever have ‘shopping’ as an option on your schedule?”
　　（“你什么时候有‘逛街’这个选项在你的日程表里？”）

　　姬子旭沉默了。

　　店员已经抱着一摞叠好的羊绒大衣和针织衫走回来了，帕里斯接过那摞衣服，随手放在店内的沙发上，然后从口袋里抽出那张黑色卡片递了过去。

　　“We’ll take all of these. Send them to my address in Knightsbridge.”
　　（“这些全要了，寄到我在骑士桥的地址。”）

　　她报了一个地址，店员快速记了下来。

　　姬子旭看着她做完这一切，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微微地跳。

　　“你给我买了六件大衣。”

　　“Four.”（“四件。”）帕里斯纠正她。
　　“Two are for you, two are backups.”（“两件是给你的，两件是备用的。”）

　　“备用的？”

　　“What if you don’t like the color of one of them?”
　　（“万一你不喜欢其中一件的颜色呢？”）

　　帕里斯眨了眨眼。

　　“One more option is never a bad thing.”（“多一件选择总是好的。”）

　　她们走出那家店的时候，姬子旭手里的纸袋变成了两个。

　　然后是第四家店，珠宝区。

　　帕里斯在一排陈列着细链项链和耳钉的柜台前停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一对小小的、镶着深蓝色宝石的耳钉上，安静地看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她转头对姬子旭说：“These would look good on you. But they’re not your style. You don’t wear earrings.”
　　（“这对你戴会好看，但不是你的风格，你不戴耳钉。”）

　　姬子旭愣了一下。
　　她确实不戴耳钉，她也从没跟帕里斯说过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帕里斯耸了耸肩。

　　“I pay attention. You don’t have pierced ears. I noticed when we were in the car—your earlobes are smooth, no holes. And you don’t wear rings either. Just a watch. Simple. Functional.”
　　（“我观察到了，你没有耳洞。我们在车上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的耳垂是光滑的，没有洞。你也不戴戒指，只戴一块表。简洁，实用。”）

　　姬子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块黑色的钢带手表，她确实只戴这个。
　　帕里斯只见过她两次，却注意到了她没戴耳钉、没戴戒指。

　　“所以你观察力还不错。”姬子旭说，语气平平的，但尾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必察觉到的松动。

　　“I have to be.”（“我必须这样。”）帕里斯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Otherwise I wouldn’t know who to buy presents for.”
　　（“不然我就不知道给谁买礼物了。”）

　　她们路过香水区的时候，帕里斯停下来试了一瓶。
　　她喷了一点在手腕内侧，凑近闻了闻，然后递到姬子旭面前。

　　“Smell this.”（“闻闻这个。”）

　　姬子旭低头闻了一下。
　　是雪松和琥珀调子的，尾调有一丝微弱的柑橘。

　　和她之前在搬办公室那天在帕里斯身上闻到的那款很像。

　　“你身上的那款？”

　　“Close.”（“接近。”）帕里斯说，把香水瓶放回柜台上。
　　“This one is lighter. More daytime. The one I wear is the evening version.”（“这款更清淡一些。更适合白天，我身上那款是晚间的版本。”）

　　她偏过头看了姬子旭一眼。

　　“You want one?”（“你想来一瓶吗？”）

　　“不要。”

　　“Why?”（“为什么？”）

　　“因为我不喷香水。”

　　“You do.”（“你喷。”）帕里斯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被验证的事实。

　　“You have a scent. Not perfume—it’s laundry detergent. A very clean, cool floral scent. The kind without fabric softener, I think. Very light, but it stays a long time.”
　　（“你身上有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一种很干净的、偏冷的花香。你用的洗衣液应该是不加柔顺剂的那种，味道很淡，但留香很久。”）

　　姬子旭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确实用一种特定牌子的洗衣液，不带柔顺剂，洗完的衣服有一股极淡的冷调花香。

　　她自己几乎闻不到，但帕里斯闻到了。

　　“行了，别闻我了。”姬子旭说，侧过身朝前方走去。
　　“你不是要带我去吃东西吗？再逛下去你就要把我一年的衣服都买完了。”

　　“No rush.”（“不着急。”）帕里斯跟上来，步伐轻快。

　　“We have time, and I haven’t bought you a bag yet.”（“我们还有时间，而且我还没给你买包呢。”）
　　“我不需要包。”
　　“Every woman needs a bag.”（“每个女人都需要包。”）
　　“我不是‘每个女人’。”

　　帕里斯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商场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亮。

　　“That’s exactly what every woman who needs a bag says.”
　　（“这正是所有需要包的女人都会说的话。”）

　　姬子旭还没来得及接话，帕里斯已经朝负一层的方向走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姬子旭坐在一家精品店角落的皮质沙发椅上，拖着脸，用一种介于震惊和麻木之间的表情看着帕里斯购物。

　　帕里斯在YSL的专柜前停了不到三分钟，指着橱窗里陈列的三款包，跟旁边的店员说了句“These three, in every color you have.”（“这三款，你们有的颜色全要。”）

　　店员的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微微睁大眼睛，但她很快恢复了专业素养，迅速转身去取库存单。

　　帕里斯又加了一句“Wait—actually, four, That one too.”（“等等——其实是四款，那款也要。”）

　　她指了指挂在侧面展示架上一只她刚才没看到的手袋。

　　姬子旭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店员送来的矿泉水，目光追随着帕里斯在店内移动的身影。

　　帕里斯在店里转了一圈之后回到了姬子旭身边，手里多了一个店员递过来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几款手袋的详细信息和库存状态。

　　她快速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平板递还给店员，侧过头来对姬子旭说：“They'll send them to my places. New York gets two, the Hamptons gets one, and the rest go to the London apartment.”
　　（“他们会寄到我的各个住处。纽约放两个，汉普顿放一个，剩下的都送到伦敦公寓。”）

　　她说“the rest”（剩下的）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剩下的放到冰箱里”。

　　姬子旭数了一下她刚才指过的包，至少有七个。

　　“你在世界各地有多少个‘places’（住所）？”姬子旭问。

　　帕里斯偏头想了想，像是在清点一个她不太经常数的数字。

　　“Uh——New York, the Hamptons, L.A., Miami, Paris, Milan, London obviously, and I think there's one in Monaco? Or maybe that's my father's. I'm not sure.”

　　（“嗯——纽约、汉普顿、洛杉矶、迈阿密、巴黎、米兰，伦敦肯定有，还有摩纳哥好像也有一处？不过那可能是我父亲的，我不太确定。”）

　　“你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套房子？”

　　“I don't really keep track.”（“我不太记这些。”）

　　帕里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的随意。

　　“They're just places where my things live.”（“它们只是放我东西的地方。”）

　　姬子旭沉默了一秒，决定不再追问。

　　她们在塞尔福里奇百货的一层转了一圈。
　　帕里斯在男装区停下来看了一条领带，摸了摸面料之后又放下了，说“质感不对”。

　　她在一家手表店的橱窗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里面陈列的一枚深蓝色表盘的机械表，歪了歪头，像是在心里评估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

　　姬子旭跟在她身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帕里斯在买东西的时候，判断的速度极快。

　　她看一件东西的时间不会超过五秒。
　　五秒之内她就能决定“要”还是“不要”。

　　她不会犹豫，不会反复比较，不会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她看了，决定了，然后下一个。

　　这种速度让姬子旭想起她在商场上见过的另一种人，那种在拍卖会上举牌的人。

　　他们不会在每一件拍品上花时间纠结，他们提前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的犹豫发生在走进会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