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85、第 85 章 商场挑赠，

　　商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
　　中庭挑高了两层，一盏巨大的环形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洒下一片柔和的暖金色光线。

　　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被灯光照得像一面擦得很干净的水面。
　　两侧的店铺陈列着各种品牌的服装、包包、珠宝和香氛，每家店的橱窗都布置得精致得体，灯光明亮而不刺眼。

　　帕里斯走在姬子旭前方半步的位置，步伐轻快而果断，金发在她的肩膀上随着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
　　她在一家品牌店门口停下来，目光扫过橱窗里模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姬子旭跟着她穿过中庭，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两侧的店铺。

　　她平时很少逛街。

　　她的衣服基本都是同一家店里挑的，换了颜色和尺码，款式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她对逛街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抵触，但她一直没有把它当作一件需要花时间去做的事。

　　帕里斯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的橱窗里陈列着一件深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是V字开口的，剪裁利落，裙摆刚过膝盖。

　　面料看起来柔软而有垂坠感，在橱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深沉而温暖的哑光。

　　帕里斯站在橱窗前看了那件裙子大约三秒钟，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试这件。”她对迎上来的店员说了一句英文，然后侧过身来看着姬子旭。

　　“I think it'll look good on you. The color matches your skin tone.”
　　（“我觉得你穿会好看，这个颜色衬你的肤色。”）

　　姬子旭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件裙子，又看了一眼帕里斯。

　　“你刚看了一件大衣都没停下来，这个你倒是看中了。”

　　“Because the coat was boring.”（“因为那件大衣很无聊。”）

　　帕里斯说，语气轻快。

　　“This one has personality. It's not trying too hard, but it says something. That's your vibe.”
　　（“这件有个性。它不费力，但有自己的态度。这跟你气质挺搭的。”）

　　店员把裙子取下来递给了姬子旭。
　　她拿着那条裙子走进试衣间，关上门，站在那面三面镜前。

　　裙子的面料比看起来还要柔软，触手生温，带着一丝羊绒混纺的细腻质感。

　　她脱掉外套，把裙子从头上套下去，整理好领口和裙摆，拉上侧面的隐形拉链。

　　镜子里出现的人和她刚才穿着深灰色正装的时候看起来不是同一个人。

　　酒红色的针织面料服帖地沿着她的肩线、腰线和臀线垂落下来，V字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和脖颈的线条，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两三公分的位置，露出一截小腿。

　　颜色让她的脸色看起来亮了一些，眼尾那道上挑的弧度在酒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更深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盘起的头发放了下来。
　　黑色的长发落在肩头和颈侧，和酒红色的裙面形成了一道柔和的对比。

　　她侧过身看了看侧面和背面，裙子的剪裁没有让她失望。

　　从肩到腰的线条处理得很干净，收腰的位置正好卡在她的腰线最窄的地方，胯部微微放出来的裙摆让整个人看起来修长而有型。

　　她推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的时候，帕里斯正坐在店内的沙发椅上翻一本产品手册。

　　听到门开的声音抬头，目光落在姬子旭身上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停在了手册的页角上，没有翻过去。

　　大约停顿了两秒，然后她说：“Okay. I was right. That looks good.”（“好吧，我没说错，确实好看。”）

　　“还行吧。”姬子旭说，声音被她压得平平的，但她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多看了自己一眼。

　　她又侧过头看了看肩线和领口的贴合度。

　　“颜色不算太挑。”

　　“挑？”帕里斯重复了一下这个中文词。

　　“It looks like it was made for you.”（“看起来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她站起来，绕到她侧面看了一圈，然后朝店员招了一下手。

　　“We'll take it. Cut the tags, she'll wear it out.”（“我们要了。剪掉吊牌，她直接穿走。”）

　　姬子旭转头看她：“我穿着这身去晚餐？克劳福德那边——”

　　“Wearing a suit or this dress? The conversation won't change.”（“穿正装还是穿这条裙子？谈话内容又不会变。”）

　　帕里斯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真理。

　　“The only real difference is you'll feel better in this dress. And feeling better makes things go smoother—that's not magic, that's just psychology.”
　　（“唯一的区别是你穿这条裙子的时候自己感觉更好。感觉好了，事情自然会更顺——这不是玄学，就是心理学。”）

　　姬子旭沉默了一下，发现她没办法反驳这个逻辑。

　　店员把剪好吊牌的裙子装进纸袋里递过来的时候，帕里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递给店员。

　　黑色的，边缘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卡面正中压着一枚蒙哥马利家族的徽章。
　　她刷完卡接过收据，顺手把纸袋塞进了姬子旭手里。

　　“Birthday present. Don't argue.”（“生日礼物，别争了。”）

　　“你是来陪我过生日的，不是来让你给我买东西的。”

　　“I'm spending your birthday with you, and I'm giving you a present. That's how it works.”（“我陪你过生日，送你礼物。就该这样。”）

　　帕里斯说，朝门口走去。

　　“Come on, we have time for one more thing.”
　　（“走吧，我们还有时间再看一样东西。”）

　　姬子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又抬头看了看帕里斯走向下一家店的背影。
　　她握着纸袋的提手，跟了上去。

　　她们在第二家店里选了一双鞋。
　　黑色尖头细跟，高度适中，鞋口有一道细窄的金色包边，和那条酒红色裙子搭配在一起像是同一套被分开包装的组合。

　　店员拿了一双合适的尺码递过来，姬子旭换上之后在镜前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斜侧面的角度时，整个人看起来和半小时前开车来商场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帕里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碧蓝色的眼睛在镜子里的倒影中和她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不算太正经的话：“If I were into you, I'd be really into you right now.”（“如果我对你有意思的话，我现在肯定会非常着迷你。”）

　　说完她立刻耸了耸肩。

　　“But I'm not. I'm into your sister. So you're safe.”
　　（“但我不。我喜欢的是你妹妹，所以你安全了。”）

　　姬子旭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夹一句关于我妹妹的事？”

　　“I can't help it.”（“我控制不了。”）帕里斯说，目光坦荡得像一面被擦干净了的玻璃。

　　“She's on my mind all the time. It's annoying actually. I've never had this before. I don't know how to turn it off.”
　　（“她一直在我脑子里。说实话也挺烦的，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关掉。”）

　　姬子旭没有接话。
　　她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新鞋。

　　鞋跟和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清脆而稳当的声响。

　　她转过身，和帕里斯一起走出了第二家店。

　　商场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
　　中央那片被环形吊灯照亮的中庭区域有人在弹钢琴。

　　一首舒缓的爵士曲目，音色在挑高的空间里散开，像一层被轻轻铺开的薄纱。

　　姬子旭站在中庭的边缘，手里拎着纸袋，脚上穿着新鞋，身上穿着那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散落在肩头。

　　她看着中庭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钢琴旁的演奏者低垂的侧脸，看着吊灯的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晕，忽然觉得今天的一切都被暂时地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工作合同、设备安装、林清寒、纪千星、那五个条件。

　　帕里斯站在她旁边，离得不远也不近，刚好是那种能说话但不需要刻意拉近距离的位置。
　　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说：“Happy birthday, Ji Zixu. I mean it.”（“生日快乐，姬子旭，我是认真的。”）

　　姬子旭没有转过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看着中庭的光落在前方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那道暖金色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商场的另一头。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你。”

　　她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夜晚的商场里，在钢琴声和行人脚步的细碎声响里，它们被帕里斯听见了。

　　帕里斯没有回应那句谢谢。
　　她只是站在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