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80、第 80 章 眼前安稳，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停了下来。
　　路两旁是旧式的砖砌建筑，墙面留着岁月洗刷过的深色印迹，有些窗户被封住了，有些还亮着灯。

　　克劳福德说的“旧工业建筑”立在街角，红砖外墙，三层的尖顶结构，大门的铁艺已经重新刷过黑漆，门口新铺了水泥路面，泛着还没被踩旧的浅灰色。

　　姬子旭下车站在那栋建筑面前，仰头看了看它的轮廓。

　　楼不算高，但占地面积不小，红砖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赭红色调，二层的窗户被改成了大面积玻璃窗，透亮而干净。

　　“This used to be a printing press,”（“这以前是家印刷厂。”）

　　克劳福德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着那栋楼。

　　“Early twentieth century. They shut it down in the nineties, and it sat empty for almost twenty years. Last year a consortium bought it and started converting it into a tech hub. We’re the first tenants to come in.”

　　（“二十世纪初建的。九十年代关停了，空了差不多二十年。去年一家财团把它买下来，开始改造成科技中心。我们是第一批入驻的。”）

　　“It’s a good space,”（“空间不错。”）

　　姬子旭说。
　　她注意到建筑侧面新安装的通风管道和加固过的屋顶结构，那些细节意味着这栋楼已经具备了承载技术设备的基本条件。

　　“The ventilation and power supply—have they been upgraded?”
　　（“通风和供电——都升级过了吗？”）

　　“Yes.”（“是的。”）

　　克劳福德推开了大门。
　　门的铁艺在推开时发出一声低沉而顺滑的声响，像是刚上过油。

　　他侧身让姬子旭先进去。

　　“The power supply has been upgraded to industrial-grade. The cooling system is still being installed, but it’ll be done by the time your equipment arrives.”

　　（“供电已经升级到了工业级。冷却系统还在安装中，但会在你们设备到达之前完工。”）

　　姬子旭踏进门里，站在空旷的大厅中。
　　脚下是水泥地面，表面经过了打磨和密封处理，在从窗户里倾泻而入的光线里泛着磨砂般的微光。

　　空间的挑高很高，大约五六米左右，原建筑的木质横梁被保留了下来，刷了清漆，在裸露的结构和重新粉刷过的墙壁之间形成了一种老工业建筑特有的、新旧共存的美感。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卷待铺设的线缆和一摞还没有拆封的保温板。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和油漆混合的气味，不算呛人，更像是施工还没有完全结束的痕迹。

　　“This is the main floor.”（“这是主厅。”）

　　克劳福德说，他站在大厅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Your equipment is going to be installed here, along this wall——”
　　（“你们的设备会安装在这里，沿着这面墙——）

　　他指了指左侧那面将近十米宽的墙面。

　　“——where we’ll have the main rack and the central processing unit. The secondary units will go in the back room, which has better temperature control.”

　　（“——主机架和中央处理单元会放在这里。辅助设备会放到后面那个房间，那边温控更好。”）

　　姬子旭沿着那面墙走了一圈，用手背碰了碰墙面，感受了一下墙体的温度和材质。
　　她蹲下来看了一下墙根处预留的线缆接口，数量和布局都符合她之前发过来的技术规格要求。

　　站起来的时候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It’s a good space. A lot of natural light during the day, which helps with the installation work. The floor’s level, no obvious moisture issues.”
　　（“空间很好。白天采光充足，对安装工作有帮助。地面平整，没有明显的潮湿问题。”）

　　“We had the building inspected twice before we started the renovations.”
　　（“我们在改造之前做了两次建筑检测。”）

　　克劳福德走近她，站在离她大约两米远的地方。

　　“The consortium that owns the building has a very strict standard for their tenants. They wanted to make sure everything was up to code before we moved in.”
　　（“这栋楼的业主财团对租户标准要求很高，他们想确保在我们搬进来之前一切都达标。”）

　　他们走到二楼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迎了上来。

　　他大约四十多岁，深棕色的头发剪得很短，脸上带着被常年户外工作晒出来的泛红的肤色，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建筑结构和设备管线的图纸。

　　他走到克劳福德面前，用带着伦敦本地口音的英语说：“Malcolm, the cooling system arrived this morning. They’re going to start installation tomorrow. I’ve got the delivery schedule here if you want to see it.”

　　（“马尔科姆，冷却系统今早到了，他们明天开始安装。我这儿有送货时间表，你想看看吗？”）

　　克劳福德接过平板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平板递回给那个男人。

　　他转头看向姬子旭。

　　“This is Tom, our facilities manager. He’ll be overseeing the installation on our side. Tom, this is Ji Zixu—the director of DPC. Her team is sending the equipment.”

　　（“这是汤姆，我们的设施经理，他会负责我们这边的安装监督。汤姆，这位是姬子旭——DPC的负责人。她的团队会负责发送设备。”）

　　Tom朝姬子旭伸出了手，掌心粗糙，握手的时候力道适中。

　　“Nice to meet you. I’ve seen the specs your team sent over. Impressive stuff. Never worked with anything like it before.”
　　（“幸会。我看过你们团队发来的规格参数，相当厉害。从没接触过这样的东西。”）

　　“It’s fairly new,”（“还挺新的。”）

　　姬子旭说，嘴角弯了一下。

　　“You’ll get used to it once it’s up and running.”（“装好运行起来你就习惯了。”）

　　Tom笑了一下，带着英国人那种不张扬的、但足够诚实的笑意。

　　“Looking forward to it.”（“很期待。”）

　　他们在二楼转了一圈，姬子旭检查了预留给辅助设备的房间。
　　空间尺寸符合要求，通风口布局合理，温度控制系统的管道已经铺设了一部分。

　　她低头看了看墙角的接线盒，打开盖子确认了里面的接口类型，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后续安装人员的操作空间。

　　她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预留接线盒位置偏下十五公分，需调整，否则会影响设备底部通风。”

　　Tom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摸了摸后脑勺。

　　“Good catch. I’ll ask the electricians to move it up before your team gets here.”
　　（“好眼力，我会让电工在你团队来之前把它移上去。”）

　　“Thanks.”（“谢谢。”）姬子旭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们下楼的时候，大厅里的光线已经从午后的暖白变成了偏冷的灰白色，阳光被越来越厚的云层遮住了大半。
　　克劳福德站在大门口等着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什么时候从隔壁休息室里拿来的茶。

　　他把另一杯、显然是给她的递了过来。

　　姬子旭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红茶，温度刚好，微微的甜味混着一丝柠檬的酸，让她的身体在伦敦下午的凉意里暖了一下。

　　“What do you think?”（“你觉得怎么样？”）

　　克劳福德问她，目光落在大厅那面宽阔的墙面上。

　　“Good enough for your first European deployment?”
　　（“够格做你们在欧洲的第一个部署点吗？”）

　　“More than good enough.”（“绰绰有余了。”）

　　姬子旭说，她握着那只温热的纸杯，目光从墙面移到了克劳福德脸上。

　　“It’s a good space. Well-prepared. I’ll send a revised equipment layout to your team tonight—the adjustments we discussed, plus that wiring box issue.”

　　（“空间很好，准备得很充分。我今晚会把调整后的设备布局图发给你团队——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些调整，还有接线盒的问题。”）

　　“Perfect.”（“完美。”）

　　克劳福德冲她举了举自己手中的茶杯，像敬酒一样轻抬了一下。

　　“We’ll have everything ready by the time your team arrives.”
　　（“在你团队到达之前，我们会把一切都准备好。”）

　　姬子旭放下茶杯的时候目光扫过大门口的方向。
　　门是开着的，铁艺大门的两扇门板被推到最大位置，露出一条斜斜的街景和一截路沿。

　　一辆深色的厢式货车正缓缓地停靠在门口的路边，车身没有标识，漆面在云层下泛着平哑的光。
　　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人行道上，朝大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开了。

　　姬子旭的视线在那辆车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没什么异常的，一辆普通的送货货车，也许走错了地方。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克劳福德身上。

　　“Tomorrow morning I’ll come back here with the revised drawing,”
　　（“明天早上我会带着修改后的图纸再来一趟。”）

　　她说。

　　“And maybe take some measurements for the cable runs.”
　　（“也许再量一下线缆走向的尺寸。”）

　　“I’ll be here.”（“我在这儿。”）

　　克劳福德说。

　　“Tom will be here too. You can work out any last-minute details before you head back to China.”
　　（“汤姆也会在，你回国之前可以把所有最后的细节都敲定。”）

　　姬子旭点了点头。
　　她站在大厅里，手里端着半杯温热的红茶，看着夕阳的光线从二楼的玻璃窗里斜斜地落下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斑。

　　那道光落在水泥地面上，安静得像一只卧着的猫。

　　她在心里想：等这些事处理完，她就该回去了。回去面对纪千星，面对那五个条件，面对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一切。

　　但那道光还在那里，今天的还没有结束。

　　她还有一杯没有喝完的茶，和一栋还没有完全落地生根的新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