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65、第 65 章 恶意...

　　午后一点多，姬子旭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林曦的秘书发来的消息。

　　“姬总，林市长这边的人两点左右到您办公室，辛苦了。”

　　姬子旭回了一个“好的”，放下手机，顺手把桌上散落的文件归拢了一下。
　　纪千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已经安静地翻完了一本杂志，换了一本，姿态松散地半靠在椅背上，蓝色的长发垂在脸侧，看起来像是随时可以睡过去一样。

　　“两点走。”姬子旭说。

　　“我听到了。”纪千星说，语气里没有一丝被拆穿的尴尬。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手机震了一下，声音有点大。”

　　姬子旭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她把文件夹理好放在桌角，把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界面关掉，换成了准备给临安项目展示的PPT。

　　她扫了一遍页面，确认没有问题，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一点四十五分，前台林小禾打了个内线进来。

　　“姬总，林市长那边的人到了，已经上来了。”

　　“好，让她直接进来。”

　　姬子旭坐直了身体，把西装外套的领口整了整。
　　纪千星在她对面把杂志放下来，但没有起身走的意思。

　　姬子旭看了她一眼，用眼神说“你该走了”，纪千星回了一个“不着急”的眼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姬子旭准备好的那一句“您好，请坐”卡在了喉咙口。

　　她的目光落在走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很高，目测超过一米七五，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有领带，衬衫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黑色的直发垂到肩胛骨，衬着一张冷白的、像大理石雕出来的脸。

　　林清寒。

　　姬子旭的眉心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林清寒走进来的脚步很稳，不带声响。
　　她穿的是平底鞋，但那种无声的、像猎豹移动一样的轻盈反而给人一种更强烈的压迫感。

　　她进门之后视线先落在姬子旭身上，停留了大约半秒，然后平移到了旁边的纪千星身上。

　　“纪总也在。”林清寒说，声音偏冷，不咸不淡，像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纪千星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林清寒一眼，嘴角那抹弧度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

　　“林总，没想到林市长派的是你来。”

　　“母亲另有安排，我正好有空。”林清寒说，语气里听不出是真的“正好”还是别的什么。

　　她已经走到桌边，在姬子旭斜对面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摇晃。
　　随后她又把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姬子旭。

　　“姬总，我们开始？”

　　姬子旭把涌到嘴边的一堆疑问压了下去。
　　她不知道林曦为什么派林清寒来。

　　按理说临安的项目是林曦主导的政府项目，对接的应该是林曦身边负责具体事务的人，而不是林氏集团的总裁本人。

　　林清寒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合常规。

　　但她没有时间盘问。
　　项目书她已经看了无数遍，条款清清楚楚，她只需要把DPC的技术方案展示清楚，把时间节点和预算对齐就行了。

　　至于林清寒为什么来，那是稍后需要琢磨的事。

　　她按下遥控器，投影仪亮了。
　　PPT的第一页打出来，是临安超自然安全防护项目的整体架构图。

　　“林总。”姬子旭开口，声音是她惯常的、平稳的职业声线。

　　“这个方案我们前后做了三版，这是最终版。核心思路是把DPC现有的区域监测技术与临安市已有的市政安全系统做接口对接，不新建底层架构，只做上层适配和算法部署。这样成本低、周期短，而且后续维护不需要额外开发。”

　　林清寒的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看得认真。
　　她的表情始终是那种冷冽的、不带情绪波动的平静，偶有细微的变化。

　　眉尖动一下，或者视线在某一行字上多停留一秒。
　　但整体上像一尊被移到了椅子上的雕塑。

　　姬子旭解说了将近四十分钟。
　　从技术方案到预算分解，从时间线到风险评估，她把每一页都过了一遍，语速适中，逻辑链条清晰，中间没有卡顿。

　　林清寒全程没有打断她。

　　说到最后的时候姬子旭把PPT翻到了结语页，停了一下。

　　“整体方案就是这样。具体的落地细节可以在项目启动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微调，大的框架我这边已经确认过技术上没有问题。”

　　她说完，把遥控器放下，看向林清寒。

　　林清寒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翻开面前那个黑色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到了桌面上。

　　“预算这一项。”她说，声音依然偏冷，手指在那张纸的某一行上点了一下。
　　“我母亲那边的意思是，希望DPC能再让五个点。”

　　姬子旭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五个点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她不能接受的。

　　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成本结构，发现如果把欧洲那边新拿到的专利技术用在临安项目里的话，成本可以往下压一点，让出五个点来不算伤筋动骨。

　　“可以。”她说，语气很平。
　　“但相应的，验收节点需要往后延半个月。因为我们要换一套新的底层算法——”

　　“不行。”林清寒说，截断得很干脆。
　　“时间不变。你预算让五个点，验收时间不变。”

　　姬子旭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林总。”她说。
　　“让预算意味着我们要重新调整技术路径，调整技术路径需要时间。让了预算又想维持原时间线，这不符合——”

　　“我知道。”林清寒说。
　　“所以你要用纪千星给你的那个专利。那套算法不用重新写，只需要做接口适配，节省下来的研发成本刚好覆盖你让的五个点。时间上不会延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姬子旭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她看着林清寒那张冷白如大理石的脸，脑子里有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来。

　　林清寒知道千星集团的专利授权这件事。
　　她不仅知道，她还知道姬子旭拿到那套专利之后能在临安项目上做什么样的技术调整。

　　这意味着林清寒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她这边的技术和资源都捋了一遍。

　　林清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几乎接近黑色，瞳孔里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姬总觉得呢？”林清寒问。

　　姬子旭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利弊。
　　林清寒说的没错，那套专利确实能帮她省掉重新开发的成本和时间，五个点的让步在技术层面的确是可以消化的。

　　但林清寒提前算好了这一步，像一个在棋盘上已经推了十步的棋手，等着她走到那个被她算过的位置上。

　　她不习惯这种感觉。

　　但她也知道，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明天就要飞欧洲了，临安项目必须在她出发之前敲定。

　　如果今天谈不拢，等她从欧洲回来再重新对接，整个节奏就拖慢了。

　　“可以。”她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用千星集团的专利做接口适配，预算让五个点，验收时间不变。我会让技术部重新做一版方案，今晚发给你。”

　　“辛苦了。”林清寒说。

　　她把那张纸收回去，重新放进文件夹里，合上。
　　整套动作流畅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姬子旭，落在了姬子旭身后那个方向。

　　姬子旭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了林清寒在看什么。
　　办公桌角落的白色纸袋，甜品店的logo露在外面，纸袋口折得整整齐齐。

　　“纪总带的？”林清寒问，声音不高不低，像只是随口一提。

　　纪千星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杂志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闻言抬头看了林清寒一眼。

　　“嗯，怎么了？”

　　“没什么。”林清寒说。
　　“只是觉得有趣。”

　　她没有解释什么是有趣。
　　她只是又看了那个纸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对姬子旭说了一句。

　　“姬总的妹妹，有个叫楚子妤，对吧？”

　　姬子旭的脊背在一瞬间绷紧了。
　　她站起来，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怎么了？”

　　林清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着姬子旭，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棵树、一扇窗。

　　“没什么。”她说。
　　“听小唯提过几次，好像关系不错。”

　　她没有等姬子旭回话。
　　门被拉开，她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了。

　　姬子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门板上，没有移开。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桌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她听到身后有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纪千星站了起来，走到她旁边。

　　“林清寒。”纪千星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少了那种从容的笑意。
　　“她提楚子妤干什么？”

　　“不知道。”姬子旭说，声音很平，但平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她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楚子妤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

　　“姐，下午没课，我来找你蹭空调行吗？”

　　她当时还没来得及回复。

　　姬子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打了字。

　　“来吧，到了打我电话。”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纪千星。

　　“你走吧。”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我下午还有事。”

　　纪千星看着她，蓝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我不走”，也没有说“我留下来陪你”。

　　她只是安静了两秒，然后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把那个白色纸袋往姬子旭那边推了推，然后朝门口走去。
　　经过姬子旭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转头，只留下两个字。

　　“小心。”

　　然后她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姬子旭站在桌边，看着那个白色纸袋，看着纸袋里露出的酥皮一角，看着窗外槐树叶子里筛下来的光斑。

　　她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皮肤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