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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 163 章 陆峥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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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斯打了一个喷嚏。
那个喷嚏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在她鼻尖上轻轻弹了一下。
她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喷嚏先到了,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小圈,洒在她手指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了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她对面的楚棠。
楚棠已经站起来了。
她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担忧。
“帕里斯小姐,你是不是着凉了?昨天你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后背又有伤……我们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伤口感染不是小事。”
帕里斯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指和桌面上那圈水渍,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我身体好得很。”
她用那口塑料中文说,语调因为发音不标准而显得有点滑稽。
“说不定是有人想我了呢。”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笑了一声,那个笑声短而脆,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惯常的、不把任何事当回事的轻快。
楚棠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但她眼底那层担忧没有完全散去。
帕里斯后背上那块纱布是她亲手贴上去的,她记得自己按上去的时候掌心底下那片皮肤的温度和那层渗出来的暗红色。
一天过去了,不知道换没换药。
“那你也得注意一下。”楚棠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软软的,但语气里有一层安静的坚持。
“等会儿峥峥姐来了,我让她看看你的伤口,她懂一些急救处理。”
帕里斯看着她,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像一只在冬天里会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往别人身上盖的那种动物。
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她小心了一些,没让水晃出来。
“你妻子什么时候到?”帕里斯问。
楚棠看了一眼手机。
“她说快到了,路上有点堵。”
她把手机放下来,抬头看着帕里斯,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还没好好谢谢你。昨天的事,峥峥姐说她要亲自来跟你道谢,你别嫌她太正式,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什么事都要按规矩来。”
帕里斯摆了摆手。
“不用谢,真的不用。”
她的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陆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里面是黑色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容干净利落。
她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楚棠,那个眼神在楚棠脸上停了一瞬,温的,软的,像一只手轻轻覆上去那样的温度。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帕里斯,收束了一下,变得正式而郑重。
她走到帕里斯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
欠身的幅度不大,但足够表达一种认真的致意。
“Ms. Paris, thank you for saving Nanyuan yesterday.”(“帕里斯小姐,谢谢你昨天救了南鸢。”)
陆峥说,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
“I wasn't there yesterday, but Chutang told me what happened. If it weren't for you, Nanyuan might be in the hospital right now. I've noted this. If the Montgomery family ever needs my help in China, just say the word.”
(“我昨天不在场,但楚棠把事情经过跟我说了。如果不是你,南鸢现在可能躺在医院里。这件事我记下了,以后蒙哥马利家族在国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帕里斯看着她,感觉陆峥这个人跟楚棠完全是两种类型。
楚棠是一团软软的棉花,你碰上去会陷进去;陆峥是一块被磨过的石头,表面平整光滑,但你撞上去会疼。
帕里斯在商场和政界见过很多这种人,知道她们说话的方式就是她们做事的方式,直接、干净、不拖泥带水。
“You're too kind, Ms. Lu.”(“陆女士客气了。”)
帕里斯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Nanyuan is adorable. I couldn't just watch her get hurt.”
(“南鸢很可爱,我不能看着她出事。”)
陆峥的手握得很有力,时间不长不短,刚好。
她松开手之后,三个人在桌边坐了下来。
楚棠坐在陆峥旁边,帕里斯坐在她们对面。
服务员进来换了热茶,又端上来几碟点心,桂花糕、绿豆酥、还有一碟临安本地的酥饼。
楚棠给帕里斯倒了一杯新茶,把点心碟往她那边推了推。
“帕里斯小姐,你尝尝这个桂花糕。”楚棠说。
“这家店的桂花是用的临安本地的,比京城那边的香。”
帕里斯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味很轻,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确实比她之前在纽约吃过的那些中式点心要好。
她点了点头,用那口塑料中文说:“好吃。”
楚棠笑了。
那个笑比刚才放开了不少,眼角弯起来,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些。
她看着帕里斯吃点心,自己却没怎么动,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
陆峥坐在旁边,也端着一杯茶,目光在帕里斯和楚棠之间来回看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她的英语很流利,发音标准,语调带着一点在体制内待久了之后形成的从容和节奏感。
“Ms. Paris, did you come to Lin'an specifically for Chu Ziyu?”
(“帕里斯小姐,你这次来临安是专门为了楚子妤的事?”)
帕里斯听她用英语说话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给陆峥的英语水平打了个高分,比她的中文好太多了。
帕里斯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擦了擦手指。
“Yes.”(“对。”)
“How long have you known Chu Ziyu?”(“你跟楚子妤认识多久了?”)
“Not long,”(“不算久。”)
帕里斯说。
“I've seen her a few times in Jingcheng. She's interesting.”
(“在京城见过几次,她挺有意思的。”)
陆峥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没有试探的锋芒,但帕里斯能感觉到那层平底下有东西在转。
陆峥在打量她,用一种很收敛的方式。
她看了帕里斯大概两三秒,然后把视线收回去,喝了一口茶。
“You had the Montgomery family's legal team investigate the Lin family's listed companies in the U.S. for a friend you haven't known very long.”
(“你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让蒙哥马利家族的律师团去查林氏在美的上市公司。”)
陆峥说。
“This has caused quite a stir in Europe. Lin Xuechen signed the authorization. Lin Qinghan is under a lot more pressure now than before. When you did all this, did you consider the Montgomery family's position?”
(“这件事在欧洲那边闹得不小。林雪宸签了授权书,林清寒现在的压力比之前大了很多。你做这些事的时候,考虑过蒙哥马利家族那边的立场吗?”)
帕里斯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
“I considered it. My father said it's up to me. My mother said don't get hurt.”
(“考虑过,我父亲说随他,我母亲说别把自己弄伤。”)
陆峥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帕里斯看到了。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陆峥这个人对幽默的反应是收敛的,但她会接。
“Are you close with Ji Zixu?”(“你跟姬子旭的关系很好?”)陆峥又问。
帕里斯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跟上一个不一样,上一个问题陆峥问的是“立场”,这个问题陆峥问的是“关系”。
帕里斯在商场和社交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这两个问题的区别了。
问立场的时候,对方在乎的是你的背景和资源。问关系的时候,对方在乎的是你的动机和目的。
她正要开口回答,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侧过头,看到楚棠正看着她。
楚棠的视线很轻,没有什么压迫感,但帕里斯注意到她手里那杯茶已经端了很久了,一直没有送到嘴边。
帕里斯把到嘴边的“我跟姬子旭挺投缘的”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I spent a day with Ji Zixu in London. She's a good person. Her sister's situation—I just helped out where I could.”
(“我跟姬子旭在伦敦一起待过一天。她人不错,她妹妹的事,我顺手帮一下。”)
陆峥看着她。
那一眼比刚才长了一些,长到帕里斯能感觉到陆峥在等她多说些什么。
但帕里斯没有多说,她拿起那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又咬了一口。
陆峥把茶杯放下来,看了一眼楚棠。
“亲爱的,你帮我去楼下前台问一下,我刚才订的那个礼盒到了没有。他们说今天下午会到,我让他们送到前台了。”
她的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软得像在哄一只猫。
楚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帕里斯,然后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手机往外走。经过陆峥身边的时候,陆峥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楚棠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你们要说什么就说,别瞒着我”的意思,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帕里斯把手里的桂花糕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来看着陆峥。
陆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松弛但目光很稳。她没有绕弯子。
“Ms. Paris, whatever you wanted to say but didn't, you can say it now.”
(“帕里斯小姐,你刚才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帕里斯看着她,陆峥这个人比楚棠难对付太多了。
楚棠是一面湖水,你看一眼就能看到底。
陆峥是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你以为看到了底,但底下还有很深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