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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茶几两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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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廊处换鞋的时候,她注意到鞋柜上摆着三双女鞋。
一双深灰色乐福鞋,一双黑色细跟短靴,还有一双粉白色绒面拖鞋,尺寸明显比前两双小一圈。
拖鞋的鞋面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针脚粗糙,像是手工做的。
姬子旭的目光在那双拖鞋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换上林家的客用拖鞋。
棉麻材质,深灰色,干干净净的,像从没被人穿过。
姬子旭跟着林清寒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客厅比外面的院子更让人意外。
她原以为以林家的财力,里面会是那种样板间式的奢华。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墙面。
但并没有。
林曦的私宅内部比她想象中更……有人味儿。
深色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放着一盆半人高的龟背竹,叶子油亮亮的,显然有人好好浇水。
茶几上散着几本杂志,最上面那本翻开在美食专栏,页角被人折了一下。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院子,那棵枇杷树的影子落在窗外的青石板上,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整个装修氛围像一户普通人家住了二十年的客厅。
如果不是知道这栋房子的主人是谁,姬子旭会以为这只是某个退了休的老教授的宅子。
林曦正坐在沙发一端,手里翻着一本杂志,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头发用一根木质发簪挽在脑后,整个人像一幅被时光打磨得发亮的油画。
看见姬子旭跟着林清寒走进来后,林曦视线从茶杯边缘抬起来,弯了弯嘴角。
“来了?坐吧。”林曦朝对面的单人沙发抬了抬下巴。
“茶在桌上,不用拘束。”
姬子旭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清寒没坐,她靠在旁边的书架边缘,双手插在白色家居裤的口袋里,像一尊披了人皮的大理石雕像,面无表情地看着茶几上的果盘。
“文件带了?”林曦合上杂志,朝姬子旭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身。
姬子旭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沓材料,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曦面前。
“林市长,这是临安项目的招标文件和合同草案。技术方案已经通过了专家评审,预算也走完财务流程了。需要您过目签字的页面我用黄色标签贴出来了,一共七处。”
林曦拿起材料,随手翻了几页。
她翻页的速度很快,指尖从纸面上划过,目光逐行扫过,偶尔在一两处停一下。
姬子旭注意到她停在第五页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从容。
“技术参数写得挺细。”林曦合上材料,往茶几上一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我回去慢慢看,签好了让人给你送过去。”
“谢谢林市长。”
林曦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的动作很随意,脊背往后弯了一下,指尖朝天花板勾了勾,发出轻微的骨骼响动。
然后她侧过头,瞥了一眼书架旁边的林清寒,又收回视线,冲姬子旭笑了笑。
“你们聊。”她说。
“我去打电话问问小唯醒了没有。今天早上她起得晚,我让厨房给她留了南瓜粥,不知道凉了没有。”
她说完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就转身往楼梯方向走,拖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轻而平稳。
林清寒的目光从书架那边射过来,钉子一样钉在她后背上。
姬子旭看见林清寒的眼角动了一下。
很轻,只是一条极细的肌肉纹理从她左眼外侧闪过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线变化。
但姬子旭捕捉到了。
林清寒的目光追着林曦的背影,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在看到答案兑现时,依然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林曦像是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眼角余光从肩上掠过,落在林清寒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然后她抬脚上楼了。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只剩下落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厨房里隐约的流水声,大概是保姆在洗碗。
林清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姬子旭。
刚才那一眼里短暂浮现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白的、大理石一般的平静。
她从书架旁边走过来,走到林曦刚才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坐的姿势跟林曦完全不同。
林曦是慵懒的、放松的、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而林清寒,她是那种“这是我的地盘”的坐法。
脊背靠着沙发靠垫,两条腿交叠着,手指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但所有松弛底下都压着一层钢板。
她看着姬子旭,姬子旭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距离大约一米半,空气里浮着红茶残余的热气和龟背竹叶片上隐约的泥土腥味。
姬子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快不慢,平稳地跳着。
她能感觉到左边颧骨处那层遮瑕膏下面微微发烫的肿胀感,但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随后林清寒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像纪千星那样带着从容的笑意,也不像陆峥那样冷硬如铁,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用刀切一块冻了太久的黄油。
刀刃会滑,但力道是足的。
“你昨晚刚到京城,今天就来我这里。”
林清寒说,视线从姬子旭的脸移到她的公文包上,又移回来。
“时差都没倒完吧?你是真的很着急。”
“换你你也急。”姬子旭面无表情的说。
林清寒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那个弧度类似笑。
“你妹妹在我这儿过得挺好的,不骗你。二楼朝南的房间,有阳光有书桌,三餐准时,四菜一汤。我让保姆按她的口味做的菜,她昨天点了糖醋排骨,今天中午就给她上。”
林清寒说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与其担心她吃得好不好,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你今天来,是想带她走?”
“是。”
林清寒靠在沙发背上,下颌微微抬起来。
那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哪怕两个人坐着的高度差不多,但那个姿势本身就带着某种“我比你高”的暗示。
“你凭什么?”
姬子旭没回答她。
她把手伸进公文包,拿出第二份材料。
这份她自己昨晚睡前手写的提纲,不是在电脑上打的,是钢笔一笔一划写在A4纸上的,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她把它放在茶几上,但没有推过去。
“DPC去年在京城纳税额排在私企前二十。”姬子旭说。
“今年第一季度的数据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七过去三年累计上缴利税超过十二亿,跟京城几个关键部门都有合作关系。我在京城的写字楼租了整整一栋,两百多个核心员工,其中有四十七个是技术岗,两位数的博士学历。我和京城科技局的合作项目已经进入第三期,和临安的合作你也看到了。林市长、你的母亲亲手签的意向书。我这家公司如果突然出了什么‘人事变动’或者‘经营问题’,税务那边会查,科技局会问,媒体会写。你封不住所有人的口。”
林清寒的表情没变。
她的手指停了敲击,收拢在膝盖上。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姬子旭说。
“你把我妹妹关起来这件事本身就不合法,我不报警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迎上林清寒的眼睛。
“因为我知道报警起不了太大作用。”
林清寒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你查过?”
“我查过。”姬子旭说。
“林氏集团是京城乃至全国最大的私营企业,上上下下牵扯的部门和利益链条我虽然没有全部摸清楚,但我能猜到。报警,接警的是辖区派出所,派出所的人来了你家门口,认得你林大小姐,不会硬闯。就算他们硬闯了,你没有明确的绑架证据——你把人关在房间里有吃有喝有手机,但凡楚子妤说一句‘我是自愿来做客的’,警察什么都做不了。而我——”
她顿了一下。
“楚子妤的母亲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如果报警把事情闹大,林家可以用‘造谣诽谤’反告我,官司托个一年半载,期间楚子妤的母亲可能会被气进抢救室。我不敢赌。”
林清寒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客厅里只有龟背竹的叶子被空调风轻轻吹动的声音,还有窗外不知哪只鸟叫了一声。
然后林清寒说:“你想得还挺周全。”
“我做了十年生意了。”姬子旭说。
“该想的都想过了。”
林清寒往后靠了靠,手掌撑在沙发垫上,视线从姬子旭脸上移开,落在那盆龟背竹上。
她的侧脸在客厅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白,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你来做临安项目,是因为林曦是市长。”林清寒说,语气像是在闲聊天气。
“你跟她合作,是因为你知道站在她这边比站在我这边的收益大。但你有没有想过,林曦是我的母亲。她跟我再不对付,她也不会因为一个商业合作就把自己的亲女儿送进监狱。”
姬子旭没有反驳,她知道林清寒说的是对的。
林曦可以在表面上摆出中立姿态,甚至可以在某些时候偏向姬子旭,但那都是有限度的。
当利益和血缘冲突的时候,血缘会赢。
这一点在任何家族企业里都一样,在林家这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里更是。
“所以我没指望林市长。”姬子旭说。
林清寒的目光从龟背竹上移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多了一丝兴趣,像猫看见了会动的线头。
“那你指望谁?”
姬子旭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提纪千星,她也没有提帕里斯。
她把这些牌攥在手心里,一张一张地数,但没有翻开给对面的人看。
纪千星的人力、财力、信息渠道支持。
楚子妤的位置是纪千星的人确认的,那部手机是纪千星想办法送进去的。
楚子妤发来的枇杷树照片、红烧肉的消息,都是通过那条渠道传出来的。
如果没有纪千星,姬子旭现在连楚子妤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帕里斯·蒙哥马利的国际资源。
全球富豪第二,家族产业横跨房地产、私募基金和葡萄酒庄园,在欧洲和北美都有极强的政商网络。
帕里斯对楚子妤有兴趣,那种兴趣目前看来带着点认真的成分,而蒙哥马利家的人一旦认真起来,能调动的资源足够让任何一个同行皱眉头。
但这些牌她不能全打出来,至少现在不能,因为林清寒手里有一张她翻不了的牌。
楚子妤本人。
人质在对方手里,所有的外部施压都隔着一层墙。
姬子旭可以调动DPC的政府关系,林清寒可以立刻把楚子妤转移到别的地方。
虽然姬子旭不敢往那个方向想,但她相信林清寒甚至可以在转移过程中制造一些“意外”。
她可以动用纪千星的渠道,但林清寒如果铁了心要切断联系,一部手机根本不够。
至于帕里斯,一个远在美国的富二代对京城林家大小姐的威慑力,约等于零。
姬子旭的手牌在账面上看着不少,但在“对方手里有人质”这个前提下,每一张都打了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