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掌心的猫》摄鸽

114、第 114 章 一场没有结

　　而林清寒的手牌，她不用想也能列出来。

　　全国乃至世界第一家族企业的资本实力，林家对临安和京城政商两界的渗透式控制，林氏集团本身的体量是DPC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以及楚子妤在她手上。

　　这张最大的、压在桌面的、随时可以翻开的底牌。

　　还有林唯。

　　姬子旭不知道林清寒对林唯的感情到底深到哪一步，但从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来看，那份感情显然已经超出了姐妹之情的范畴。

　　一个对妹妹有着极端控制欲和占有欲的人，会为了这个妹妹做出什么来，姬子旭已经在纪千星这个同类型的“疯子”身上领教过太多了。

　　林清寒比纪千星麻烦，因为纪千星至少是有理性的。

　　她会在姬子旭崩溃的时候递咖啡，会在承诺的事情上说到做到，会在画廊事件之后改变策略。

　　林清寒这个人，姬子旭光看她坐在那里的姿态就能感觉到。

　　她不讲理，或者说，她的“理”是一套完全按自己的情感逻辑运转的东西，跟外界的规则不兼容。

　　“我指望我自己。”姬子旭最终说。

　　林清寒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短，像是在嘴角一闪而过的光，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你挺有意思的。”林清寒说。

　　“比你那个妹妹有意思。她只会偷看我腿，你至少会坐在我对面跟我谈条件。”

　　姬子旭眉头紧了一下，子妤偷看她的腿？

　　但她没有接茬。

　　“我可以走法律途径之外的路。”姬子旭打散那些无意义的思考。

　　“你关了楚子妤，这本身就是一个把柄。我知道你不会把她怎么样，因为你把她照顾得挺好，说明你需要她活着、完好地待着，而不是受伤、出事、或者死了。你需要她有一个用途。我不知道那个用途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不想让她有事。”

　　林清寒没有否认，她在脑子里也在走同样的流程。

　　她看着姬子旭，看着对面这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

　　她和她差不了多少岁，气质也不输那些在商场里泡了二十年的老油条。

　　林清寒知道她的履历。

　　二十三岁接手DPC，五年时间从一个地方性的技术研究所做成国内排名前三的超自然安全防护机构，前几个月刚开始拓展欧洲市场就刚跟克劳福德签了那几个亿的大单，又跟林曦的临安项目绑在了一起。

　　但即便如此，DPC的体量在林氏面前还是不够看。

　　林清寒在心里做了个快速的评估。

　　DPC的年度营收大约是林氏集团金融板块一个季度利润的零头。

　　如果单纯从商业层面碾压，她可以把姬子旭摁在地上摩擦。

　　问题是姬子旭不止一个人。

　　纪千星。
　　那个蓝色头发的女人跟姬子旭之间的关系，林清寒早有耳闻。

　　虽然外界的公开资料显示两人只是商业合作伙伴，但林清寒的人拍到的照片里，纪千星看姬子旭的眼神。

　　那种“猎物已经咬钩了”的、从容又贪婪的目光她太熟悉了，她自己在镜子里看到过同样的东西。

　　还有帕里斯·蒙哥马利。

　　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富二代最近频繁出现在姬子旭周围，在伦敦陪着过生日，在商场里买衣服，在餐厅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蒙哥马利家族在亚洲的布局不算深，但如果帕里斯铁了心要搞事情，国际舆论、跨境资本流动、美国那边的政府渠道，足够让林家头疼一阵子。

　　最重要的是，林曦不会站队。

　　林清寒早就知道林曦是个什么人。
　　那个女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实际上比谁都精明。

　　林曦不会为了自己而得罪姬子旭，因为姬子旭是临安项目的合作方，DPC能给临安带来税收、技术升级和就业岗位。

　　但林曦也不会帮姬子旭对付自己，因为自己手里攥着林唯，林曦舍不得对林唯下手，也就不会对自己下死手。

　　所以林曦选择离场。
　　不偏不倚，干干净净，像一只狡猾的猫从两条狗的撕咬之间跳上了墙头。

　　林清寒心里冷笑了一下。

　　她习惯了。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林曦会站在她这边，就像她从来没有指望过林曦会理解她为什么要把林唯锁在身边。

　　林曦有自己的逻辑，她有她的。

　　两个人像两条并行的铁轨，看着近在咫尺，但永远不会真正交汇。

　　林清寒把交叠的腿换了一下，左腿换到右腿上面，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当然，这本来就是她家。

　　客厅里的沉默又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姬子旭和林清寒同时皱了一下眉头。

　　姬子旭、林清寒在心里想：好麻烦的女人。

　　两道皱起来的眉头隔着茶几对峙了两秒。

　　然后林清寒先开口：“你继续说。”

　　“你放了她，这件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姬子旭的声音平稳下来，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自己已经排练过无数遍的稿子。

　　“我可以对外说她去参加了一个封闭式研学营，可以圆好这个谎。你继续做你的林氏总裁，我做我的DPC，大家相安无事。但你如果不放——”

　　“不放怎样？”林清寒打断她，声音依然很平，但底下那层钢板似乎变得更厚了。

　　姬子旭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今天来之前就知道，她赢不了林清寒。

　　不是因为她的牌不够好，而是因为她的牌桌太小。

　　DPC的体量和林氏相比，像一艘快艇和一艘航母。

　　快艇再灵活，也撞不沉航母。

　　她的官方背景、她的合作关系、她的商业资源，放在林清寒面前都是可以承受的损耗。

　　林清寒不怕烧钱，不怕打官司，不怕舆论，因为她背后是整个林氏帝国，是临安和京城两地的权力网络。

　　姬子旭今天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不放。”姬子旭说。

　　“我会一直来。今天来了，明天来，后天来。你不见我我就等在门口。你关楚子妤一天，我就来敲一天的门。你报警赶我走，我就带着媒体来。你让林市长出面劝退我，我就把临安项目的材料全部撤回来，损失几个亿的业务我认了。你打我不怕，你骂我不走，你什么手段我都接着。”

　　林清寒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里面没有波澜，但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着。

　　“你这不是在跟我谈条件。”林清寒说。

　　“你是在跟我耍无赖。”

　　“对。”姬子旭说。

　　“我在耍无赖。”

　　“赖到什么时候？”

　　姬子旭看着她，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赖到你、或者我，谁坚持不住为止。”

　　林清寒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嗒。

　　三下之后她停了。

　　“你今天见不到她。”她说。

　　姬子旭的脊背僵了一瞬。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见。”林清寒说这句话的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我说了你妹妹在二楼，但我没说你上得去。”林清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今天能把材料送到林曦手上，已经算你本事了。但楚子妤这个人，我不放，谁都带不走。纪千星确实能送手机进去，但那个手机我随时可以收走。帕里斯蒙哥马利再有钱，她能跨国到我家门口来抢人？你确实能跟我一直赖，但代价却是整个DPC，你不会、起码今天不会，和我玉石俱焚。”

　　她转身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侧过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姬子旭。

　　“你明天还来？”

　　“来。”

　　“行。”林清寒说。

　　“那我明天还让你进门。今天的茶你喝完再走吧，凉了浪费。”

　　她上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声，然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深处。

　　姬子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独自一人，面对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

　　龟背竹的叶子在空调风里轻轻晃着，落地窗外枇杷树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长了，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抖。

　　她坐了大约三分钟，然后端起那杯凉了的红茶，一口喝完了。

　　茶叶的涩味留在舌尖上，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大门。

　　青石板路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反光，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朝南的那扇窗户。

　　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窗帘拉开了一半，里面隐约有个人影坐在书桌前。

　　姬子旭的手指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然后她收回视线，推开了铁门，走了出去。

　　出租车在东三环的暮色里往回开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左边脸颊的遮瑕膏被汗浸得有点花了，微微露出底下淡黄绿色的淤痕。

　　她没有输得太难看。

　　她确认了楚子妤还活着、还安全、还能坐起来写题。
　　她确认了林清寒不会轻易伤害她，因为林清寒留着楚子妤有用。

　　她也确认了一件事。

　　她今天拿不走楚子妤。
　　她的势力、她的底牌、她的谈判筹码，在林清寒面前还不够厚。

　　但她把种子埋下去了。

　　林清寒知道她会一直来，林清寒也知道她身后还站着人。

　　姬子旭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面京城暮色中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拿出手机，给纪千星发了一条消息：

　　“我见完林清寒了，没见到子妤，明天继续。”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回复就弹了进来。

　　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姬子旭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出租车驶过东三环的高架桥，桥下是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姬子旭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