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里初年

20、不用害怕 齐月生，你

　　“小程啊，刚才那条咱们再重拍一下，你稍微收收笑，啊，懂吧？”

　　广告拍摄现场，趁补妆间隙，导演跑过来跟程锦提意见。
　　程锦摆出略微抱歉的表情，笑着说自己明白了。

　　待到导演走远，小草上前，带着百分百好奇问道：“哥，你怎么这么开心啊，最近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吗？”

　　程锦抿了抿唇，看着小草八卦时亮晶晶的眼睛，只是高深莫测道：“保密。”
　　毕竟他也不能跟她说，自己拍摄前又把某条语音听了十几遍，所以现在才压不住嘴角。

　　一想到那句话，程锦又忍不住笑了。这些天两人没怎么互相联系，只有程锦始终如一将齐月生当备忘录，每天给他发几百条消息。每次齐月生太久不回自己，他觉得有些低落时，都会把这条语音拿出来听听，自己给自己哄好。

　　被追的人嘛，肯定是有特权的。

　　因为要开演唱会，程锦这两个星期几乎一直泡在公司，上课编曲练舞，忙得不可开交，这次外出拍摄广告，反而成了一次休息机会。

　　下午三点，拍摄完毕，工作人员开始收工。导演刚想跑过来喊程锦一起吃个饭，却发现人早跑没影了。

　　一下班就离开的程锦此刻坐在汽车后排，正抱着手机给齐月生吐苦水。

　　【钅白巾：哥哥哥哥，在干嘛呢。】
　　【钅白巾：我刚拍完广告，现在立马就要回爷爷家吃饭。】
　　【钅白巾：要坐好久的车，好累……】

　　程锦本以为这次也不会得到对方的回复，谁知他刚放下手机，消息提示音就响起，是来自齐月生的。

　　【QI：你还会累？】

　　程锦：“……”他有点没看懂这句话。

　　他揣摩许久，仍然没明白齐月生这是什么意思，只好问道：
　　【为什么哥哥会这么觉得？】
　　【目瞪口呆.JPG】

　　数秒后，一条语音发来。

　　程锦抬眼看了看斜前方的司机，掏出耳机戴上，点开播放。

　　“感觉你精力很好，很有劲。”

　　程锦忍不住闷笑。

　　司机被后座笑声吸引，从内后视镜望去，看见少爷不知道在和谁聊天，脸上的笑意就没淡过。

　　他摩挲着方向盘，谨慎开口道：“少爷最近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吗？”

　　后排只传来一声短促的“嗯”，看来是不想理他。

　　想来也是，虽说老爷子交给自己的任务是“盯着”程锦少爷，但自从他主动搬离老宅后，自己其实已经没什么机会能接触到他了。
　　也就只有像今天这样的家族聚餐，自己才能作为司机和他见一面。

　　汽车行驶平缓快速，很快就开进了郊外某处的半山腰。

　　“程锦少爷，咱们到了，下车吧。”

　　程锦收好手机下车，看着佣人推开眼前的大门。

　　老爷子这些年喜静，屋内已经听不到戏曲声了，只剩下淡淡的木质香灰味。

　　素雅古朴的客厅只坐了一位老人。老人听见靠近自己的脚步声，杵着拐杖缓缓站起了身，看向来人。

　　“越来越不像话，一家子就等你一个人！”程泰安瞪着程锦说道。

　　程锦不以为意，歪倒在沙发上，笑嘻嘻道：“您怎么不说是您年纪越来越大，熬不了夜，家宴一年比一年提前。”

　　“你——”程泰安被气得白胡子直抖，最后还是忍不住，拿拐杖在程锦小腿上敲了一下。
　　“洗手去！下次再这样没大没小的，有你好看！”

　　程锦歪歪嘴，不以为意。

　　餐厅里已经坐了人，程锦还没进去，就听见他二伯一家子在说话。

　　“小钰，马上要吃饭了，别玩手机。手机屏幕看久了眼睛疼。”是二伯母的声音。
　　“才不会疼，而且我回消息呢，不是玩。”是堂弟的声音。
　　“宝贝在给谁发消息呢？”是二伯的声音。
　　“保密。不过等稳定了可以告诉你。”

　　屋内两位长辈刚要起哄，餐厅门被推开，程锦和程泰安走了进来。

　　伯母先向他打招呼：“小锦回来了？快来坐，就等你呢。”
　　伯父跟在后面说：“哎，这当明星工作也辛苦啊。”
　　反而是他的亲生父亲程明鹤一言不发，只对他笑着点点头。

　　程锦没跟他们呛，笑着坐下了。

　　程泰安落座，正式宣布家宴开始。佣人把菜一道道端上来，一时间屋内只剩下餐具碰撞的声音。

　　还是程泰安先开口：“这餐我看过几年也不用吃了，人越来越少。”

　　程明鹤笑着说：“大哥常年在部队回不来，您是知道的。小妹刚嫁到国外，还在适应环境呢。”

　　程泰安没回他话，反而是对程锦说：“程锦，这次回来在家里住几天，顺便去公司看看。你这都多久没干正事了？天天把业务扔给你弟弟，也好意思。”

　　程锦道：“程钰又不是小孩子，上上班怎么了？”

　　程泰安哼了一声，说道：“有你这样当哥哥的？什么事都抛给弟弟，还有没有责任心了？”

　　程钰适时开口：“没关系爷爷，我不觉得处理公司事务很累。”

　　程锦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眼斜对面的这位便宜弟弟。

　　程泰安朝小孙子和蔼地笑笑，然后转头对程锦吹胡子瞪眼：“你看看，你看看！小钰比你懂事多了！”

　　他又扭头看向程钰，说道：“你这段时间又是跑国外业务，又是上学的，累坏了吧？让你哥帮你看着国内的事，你跟你爸妈都省点心。这些年你身子好了不少，但也别太劳累，还是要注意休息的。”

　　此话一出一桌子的人脸色都变了。

　　只有程钰松了一口气，欣然道：“好呀好呀，那辛苦哥哥了。”

　　二伯母看自家孩子被抢了工作还乐呵，心里一阵难受，她笑着说：“还是看小锦的意思吧。”

　　程泰安刚要强硬地帮程锦答应下来，谁想程锦开口道：“行吧，你们都商量好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程泰安没想到他会答应得那么干脆，诧异地望了程锦一眼。只见程锦舀了勺瓦罐里的汤，品了一口道：“对了，我办公室还留着吧？”

　　二伯道：“留着呢，你和明鹤的办公室都在，保洁定期打扫，里面干净得很。”

　　话题一下子引到程明鹤身上，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程明鹤还没想好措辞提前离场，就被逮了个正着。果然，程泰安转移火力到他身上，数落他不务正业，只想着画画。

　　这一顿饭吃得人心各异。不过这都和程锦无关，时间一到，他就朝自己房间跑，路上撞到程钰。

　　也不知道程钰抱着手机在和谁聊天，脸都要笑成花了，连差点撞到人都没发现。

　　程锦本想绕过他，谁想程钰头顶长了眼睛，抬头直勾勾看着他，打了声招呼：“哥哥。”

　　程锦看了他一眼，敛了敛神色，嗯了一声，匆匆回房。

　　刚走到房门口，他就看见厚实的木门上贴了张橙黄色纸符，上面用朱砂画着程锦看不懂的符号。

　　程锦嘴角抽搐，喊来管家，让他把符撕下来收好。

　　打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因为拉着窗帘，不过好在阿姨每天打扫，干净得一尘不染。

　　程锦掀开窗帘，果不其然，玻璃上也贴着符纸。他让管家一并撕了。然后又去卫生间转了一圈，这里倒是没贴。

　　程锦抹了把胳膊上竖起的汗毛，点开手机找人吐槽。

　　【钅白巾：“哥哥哥哥哥哥！家里闹鬼了！！！】

　　“如果我明天回不去，你记得……”
　　这句话还没打出来，对面发了条语音。

　　“闹鬼能让你有新灵感吗？”
　　程锦：“……”千言万语，全都哽住说不出了。

　　这个齐月生，怎么干什么都要扯到工作上？甲方很不满意这个行为，并进行严肃批判。

　　【钅白巾：我都要被鬼吃了，你还关心灵不灵感？！小心到时候没人给你发工资！】

　　“……你怎么还信这些？”

　　程锦苦叹一口气，他心里是有千苦万难不知从何说啊。

　　程钰从小就身体不好，还找道士看过，那道士说他是什么天极阴命，容易被邪祟缠上。所以自从他搬来老宅后，只要是空房间，都得贴上符纸来镇宅。再加上程老爷子年纪大了以后，也喜欢搞点神佛来拜拜，以求长寿。为此，家里还专门修了个祠堂，供了个程锦叫不上名的娘娘。

　　总之，这爷孙俩在这方面算是知己了，凭二人之力把家里搞得非常阴森，这也是程锦早年搬出去的原因之一。

　　这些解释起来太复杂，当然，他也不打算和齐月生说这些，于是卖惨：
　　“哥哥呀，我信不信和这些东西到底存不存在是两回事，而且我家真的很阴森！”

　　“你要住得不舒服就出去住。”

　　“我也想啊，可我爷爷非要我在家里陪他。你懂的，人一上了年纪，就盼着后辈能在家多陪陪他们。”

　　程锦语气之抑扬顿挫，言语之诚恳，差点连自己都要信了。
　　他都这么说了，齐月生怎么着也得安慰自己两句吧。

　　谁知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那你和你爷爷睡一起不就行了？”

　　程锦：“………………”

　　他僵在沙发上，不信邪地一遍又一遍点播放键。
　　“那你和你爷爷睡一起不就行了？”
　　“那你和你爷爷睡一起不就行了？”
　　“那你和你爷爷睡一起不就行了？”
　　……

　　不知听了多少遍，程锦感觉自己周围全是音响在循环播放这条语音。

　　齐月生，你还是人类吗？

　　程锦咬了咬牙。不行，忍住！现阶段两人的关系禁不住他这么吐槽。

　　但他还是忍不住发道：“你还挺会给建议哈。”

　　齐月生似乎真以为自己在夸他，后面好几条语音语调都高了一些。

　　要说齐月生的思维还真是跳脱，一边出馊主意，一边还不忘工作。他简单给程锦汇报了一下近期工作内容，总结了一下程锦近期的商务代言，问他对演出服饰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程锦撇着嘴，他不想和齐月生把私人时间浪费在工作上，但也不好打击对方积极性，只能认真回复。

　　一开始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发消息，后面齐月生嫌效率低，问他能不能开线上会议。程锦一听，心下一喜。

　　【钅白巾：可以，我先洗个澡。】

　　程锦扔下手机，速速跑向浴室
　　当然不是单纯洗澡了！

　　程锦换上酒红色深v睡袍，给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捏了个简单造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不够帅。

　　他把睡袍就解开一些，胸前裸露的面积更大了，再用小喷壶往上喷点水，水滴顺着肌肤向下滑落，打湿丝质睡袍边缘，让衣服贴紧饱满的胸肌。

　　骚得很完美！

　　程锦不禁感慨，这些年吃的每一勺蛋白粉，做的每一个卧推都算数！

　　他坐在电脑桌前，凹好姿势，兴冲冲地打开视频会议。两秒后，齐月生进入会议，没开摄像头。

　　我就知道。程锦心中暗叹。
　　对此，他早已准备说辞。

　　“月生哥哥，请打开摄像头，尊重一下你的甲方。”

　　齐月生刚开口就被打断，无法，他只好打开摄像头。

　　原本只有头像的界面被视频代替，程锦也顾不上造型，毫不掩饰地把头凑到电脑前，观察齐月生所在的环境。

　　摄像头照到的范围很有限，但能看出是个干净明亮的环境。而齐月生自己穿着最简单的棉质T裇，头发是刚吹干后的乖顺蓬松。

　　“你在哪呢？”程锦试图转移话题。

　　“在卧室——虽然你有代言的成衣品牌，但我不推荐你演唱会服饰就用他们的。这个品牌的衣服太板正了，不适合演唱会这种场合。不过可以巡演最后一场穿，搞点仪式感。”

　　转移话题失败。

　　无法，程锦被迫加班到半夜。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可以看着齐月生这张波澜无惊的脸加班，姑且算加班补偿吧。

　　说到波澜不惊，程锦又开始在心里抱怨。齐月生正得跟入伍三十年老兵似的，眼神一点也不乱瞟，自己这一番打扮他好似全都没看见。

　　当然，还有个最坏的可能，那就是齐月生对男人完全不感兴趣。程锦下意识排除这个可能。

　　齐月生给他暂定了几个服装品牌，说等风格确定后再选，程锦看着齐月生眼底藏不住的困意，再多想法也只好压下去。他点点头，想着会议就这么结束吧，谁想齐月生突然开口道：

　　“你其实不用害怕。”

　　程锦凝在齐月生脸上的注意力被打断，下意识开口道：“什么？”

　　齐月生没打算解释，他接着说：“鬼根本不会找你。”

　　程锦反应过来了。只是话题为什么突然又回到这里了？
　　他问：“为什么？”

　　只见齐月生盯了他一眼，然后敛下眼皮，眼底暗光流动，嘴巴张了又闭，只重复道：“我觉得不会。”

　　还没等程锦追问，齐月生在顾不上对甲方的尊重，手指在屏幕上点点点，然后退出会议。

　　程锦看着只剩他一人的会议室，独自凌乱。

　　他想信息轰炸齐月生来要答案，又怕太晚了吵着他休息，只好自己在心里琢磨着原因。

　　程锦本以为今天不会得到解答了，谁知刚躺到床上，齐月生给他发了张图片。

　　是一张年画，上面画着门神，程锦从旁边的艺术字能判断出这是钟馗。

　　这是……给他辟邪用的？

　　程锦心里那点暖意刚升起，对方又给他发了张照片。

　　是会议快结束时候的截图，程锦和齐月生各占据画面一半。齐月生面色古怪，程锦撑着脑袋看着屏幕，原本条理分明的头发经过一番会议，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抓成了中分，左右两边各自冲天。

　　程锦心下一沉，来回翻动两张图片做对比。
　　齐月生像是生怕他没发现，又给他发了条语音：“你不觉得你刚才的造型很像钟馗吗？”

　　语气里是明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