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无处可去 你就当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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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被齐月生纳入“自己人”范围内了？
程锦心头猛地一跳，脸一下子就烧红了。
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是轻松休得“齐月生专属语言系统学”满分，自然能明白齐月生嘴里的“家里人”和他想的“家里人”不是一个概念。齐月生的原意，应该是说自己是他弟弟之类的。
虽说明白自己心意的程锦不太满意“弟弟”这个头衔，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两人关系更近一步的体现。
程锦绷直嘴角，不让喜悦外显。他见齐月生又和经理扯了一会儿，对方才走。齐月生在他之后离开，离开前嘱托程锦，有事就给他打电话，他就在隔壁。
待到齐月生离开，程锦刚才那点窃喜也被带走了。
包厢内只有氛围灯和屏幕在发光，程锦没点歌，独自坐在昏暗安静的环境内。
昨晚他央求了半天，齐月生才答应带自己一块来。虽然不能直接在现场旁听，但离齐月生近一点，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可以及时保护他。
“保护我？”齐月生听到程锦的申请陪同理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没反应过来“保护”为什么会和他组在一起。
“对啊。那货……你父亲看起来就很难缠，说不定会拉着你不放什么的。我和你一起去，给你撑场子，他就不会那么肆意妄为了。”
齐月生一语不发，盯着程锦皱眉沉思。
程锦以为他不同意，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不跟你一块儿见他，我去隔壁包间等你，这总行了吧？”
齐月生眉头舒展，了然道：“你直说你想去玩不就行了。”
“我……行，你就当我是想去玩吧。那你让我去吗？”老是被齐月生曲解好意，程锦已经养成了全新的说话思路，对齐月生特攻版。
三番请求，程锦如愿坐在KTV的大沙发上。他盯着眼前的屏幕，没放歌的电视滚动播放着KTV的logo，电视后再隔一面墙，就是齐月生了。
程锦出神地盯着电视上红绿相间的花体字，突然又不想当齐月生弟弟了。
可是，他也不想当齐月生朋友，更不想当齐月生男朋友。
男朋友……
程锦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在这三个字上纠结。可能是因为，他潜意识觉得自己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吧——尤其是对齐月生而言。
一言蔽之，程锦认为他俩不般配。
真是奇怪的想法啊，程锦无奈苦笑。
不知过了多久，齐月生回来了，还端了个果盘。
程锦“唰”得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跑过去，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唔唔！”
话还没说完，只见齐月生叉了块西瓜塞自己嘴里，又给程锦喂了一块，堵得程锦说不出话。
他看程锦一脸焦急又不得不咔哧咔哧把突如其来的西瓜嚼完的样子，没由来地笑了。
沾染些许西瓜汁水的嘴唇轻轻勾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水润。程锦出神片刻，赶忙挪开视线，心中直喊救命。
要心无旁骛地和喜欢的人共处一室，这也太难了！
好在齐月生并没有注意他的异常，端着盘子坐到沙发上，慢悠悠开口道：“还行，他答应给我钱了。”
他看着依旧是初始状态的屏幕，问道：“你没点歌啊？”
“呃，没。”程锦抹了把嘴，坐到齐月生旁边，并且故意留了点距离。
齐月生以为他是不会点，又站起身，走到点歌台旁，向他招招手说：“我给你点，你要唱啥？”
程锦磨蹭起身，跟了上去。他现在并不想唱歌，他想问齐月生到底和那男的谈了什么。
不过看齐月生这状态，交谈应该还算顺利？
程锦本来以为这种小地方的KTV曲库很浅，就想着随便点几首经典老歌，结果他看齐月生搜到了好几首最近新播电视剧的OST，于是临时改了想法。
他指着其中一首片尾曲，对齐月生说：“齐月生，我想听你唱这个。”
齐月生在屏幕上点点点的手一顿，扭头询问程锦：“你要听啊？”
程锦老实点头。
齐月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难以拒绝。他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他拿过麦克风，站到屏幕前，等待前奏结束。
程锦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也在等待前奏结束。他拿着另一只麦，像是握着应援棒一样挥舞着。
数秒后，他的想象破灭了。
齐月生唱歌不能说难听吧，只能说是到达了人类目前无法理解的音乐水准。
怎么会有人每个字都不在调上的！
麦克风此刻又变成了水中浮木，程锦只有狠狠攥住它，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他看齐月生唱得忘我，甚至轻微晃动身体，终于是没憋住，借着歌声的掩护，笑得歪倒在沙发上。
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被齐月生唱得荡气回肠，再配上电视里男女主爱恨交织的眼神戏，程锦觉得自己看了一部双簧，前脸儿和后身儿配合不佳的那种。
三分钟曲毕，程锦在齐月生回头看自己前赶紧坐正，并向他投出欣赏的眼神。
这一刻的自己，演技无人能敌。
齐月生看程锦笑得两眼弯弯，清清嗓子，说道：“我好久没唱歌了。”
话是谦虚的，但程锦听得出来齐月生言语中的自信。
程锦只手握拳，掩住嘴咳了一声，笑道：“是吗，完全听不出来。齐月生，你唱歌那么好听，平时要多唱唱！”
齐月生被夸得有点害臊，嘀咕道：“谁平时闲着没事突然唱歌啊……你唱吧，我不唱了。”
话语刚落，轮切的下一首歌前奏放完。程锦举起麦克风，带着笑意的清朗男声顷刻流出。
“过完整个夏天/忧伤并没有好一些/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有离开自己的感觉……”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黄昏的地平线/割断幸福喜悦/相爱已经幻灭……”
……
程锦麦霸属性觉醒，连着唱了不知多久。一开始几首歌，齐月生还会端着果盘站在他身旁，边挑里面的西瓜吃，边看电视里的MV。后来西瓜全吃完了，齐月生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听他唱歌，时不时点评两句，有的是夸程锦唱歌好听，有的是说歌词听不懂。
说话频率逐渐变低，所以直到身后许久没发出声音，程锦才停下歌曲播放回头查看。
只见齐月生已经歪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程锦无奈一笑，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在沙发上睡觉啊，这么吵的环境都能睡着。
灯光打在齐月生安静的睡颜上，反而生出了朦胧的不真实感。程锦看了好久，从眼角描摹到下巴，每一处都那么完美。
无论见过多少次，程锦都会感叹，齐月生是标准意义上的帅哥。只是帅哥此时睡着了，平日里孤傲的气质消失不见，安静文雅到还能品出点花美男的意味。
手指在他脸上游走了好一会儿，程锦才想起来自己从没给齐月生拍过照。
他调整手机角度，一开始想拍个全身照，可是灯光太昏暗了，全身照脸占比太小，模糊得根本看不清。他只好拉近摄像头，让齐月生的脸霸占整个屏幕。
一张出片，十分完美。
程锦坐在地上，对照着照片和真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会有人只在照片里显乖呢？
看着看着，齐月生突然皱起了眉，轻哼一声，抬手搓了搓脸，坐了起来。
“你醒了？要回家吗？”程锦也收起手机，站起身问道。
齐月生没直接回答他，又搓了搓左半张脸。他刚才是侧躺着睡的，左脸漏在外面。他疑惑道：“怎么包厢里也有蚊子？刚才一直在我脸上爬。”
蚊子锦：“……”我好一会儿之前爬的，您现在才发现吗？
“呃……这里好像是挺多蚊子的。我们回家睡吧，我不想唱了。”
齐月生看看程锦，又看看程锦背后的屏幕，暂停在某个MV里，此刻的画面是男歌手深情的侧脸。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你把剩下的水果吃了吧。”
“哦。”
果盘里一般是西瓜，另一半是芒果、火龙果、青提平分。齐月生最喜欢吃西瓜，早早把西瓜吃完了，青提吃得慢，但也只剩一两个了。芒果和火龙果齐月生不喜欢，碰都没碰。
程锦一支叉子插三块果肉，几叉子下去，果盘里就没什么了。他说：“这芒果和火龙果挺新鲜的，你不尝尝吗？”
齐月生摆头。
“好吧。你真挑食。”程锦不再分享，吃完了剩下的水果。
后来几天，齐月生每次下班回家，都会提着火龙果和芒果，买给程锦的。
第一次时，齐月生把装满水果的袋子扔给程锦，让程锦自己吃。程锦抱怨，说处理起来好麻烦，他不想吃。齐月生没说什么，只是后来每一次，他都会把切好的水果摆在盘子里，再端给程锦。
程锦吃了几天，吃腻了。他让齐月生别买了，齐月生点点头答应了。第二天，齐月生提溜个西瓜回来。给程锦的那部分依旧是切好后放在盘子里的。
八月末的某天下午，突然下了一场大雨，程锦赶紧把晾在楼下的床单收了上来，幸好没淋湿。
收拾完衣物，他又抓了把伞，像往常一样去车站接人。去的路上雨大极了，豆大的雨滴打得伞面啪啪作响，程锦好几次抬头检查，生怕把雨伞打坏了。这是家里唯一的雨伞，要是它坏了，齐月生只能淋雨回家了。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他刚走到站台的屋檐下，雨就停了。
最近总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大雨，一遍遍的冲刷着这个小地方，却仍旧洗不尽空气中的灰尘。
好在雨后那么一会儿的空气还是很好的，程锦没等多久，公交就到了。
齐月生这次没买任何水果，双手插兜，和程锦一起回家。
“床单收了吧？”齐月生问。
“收了，没湿。我现在可是家务达人，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放心吧齐月生。”
齐月生走在前面，传来一声低笑。他看起来心情很好，那程锦心情也很好。
路过超市，齐月生依旧让程锦点菜。程锦好久没有获得这个权利了，他一下子点了很多。炸汤圆，红烧肉，酸菜鱼，炒辣椒，炒饼……
齐月生回头，瞥了一眼程锦，无语道：“你一晚上吃得了那么多吗？”
程锦疯狂点头。
“吃得了吃得了，”他又撇了撇嘴，惆怅道，“你都好久没给我做好吃的了。”自从齐月生去县城上班，他只能每天拿着齐月生给的钱出去解决午餐晚餐。他刚才点的，全是齐月生给他做过的。
“牛肉和牙签肉喂狗肚子里了？”齐月生怕程锦在家无聊，专门做了很多干煸牛肉和牙签肉，给程锦当零嘴。
可这话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看着程锦委屈巴巴的样子，和小狗有什么区别？
程锦也是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喂狗了喂狗了。所以今晚有好吃的吗？”
齐月生今天心情真的很好。他没回答，转身推了个购物车，往肉类方向走。
回到家，齐月生稍作休息，便往厨房走。程锦跟在他身后打下手，还能听到齐月生小声哼歌。
依旧不成调，但应该是一首欢快的歌。程锦心里高兴得直冒泡，问道：“齐月生，今天是发生什么了吗，你怎么这么开心啊？”
齐月生正在切肉，听到这话后斜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今天报名了化妆师资格证考试，下个月就去市里考试。”
程锦不太懂，但考证总归是好的。他说：“嗯，确实值得开心。那我就提前祝你考试顺利。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我……我找人帮你解决。”
齐月生嘴角依旧挂着浅笑，他接着说：“我老板说，等我考了证，可以去她省会里的工作室上班了，到时候工资更高。”
“……省会？”
程锦敛了笑意。省会离这里多远，他是知道的。
齐月生没注意他突然的低落，说道：“对，而且她公司也在那边，我到时候直接住员工宿舍就行，不过不能免费住，要给她住宿费。我算了算，就算刨去住宿费，剩下的工资也比我现在的高很多。”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哒哒”声不断，齐月生接着畅想：“不过省会那边东西贵，到时候吃穿也要花不少钱。但是我努力省一省，应该能攒不少钱的。”
“而且我去了那里，还可以再打一份工。我听说那边兼职多，赚钱的门路也多。”
“……”
程锦关掉水龙头，看洗菜池里的水顺着下水道流走。再听不出问题，程锦以往的私教课真是白上了。
齐月生说了那么多，无非就“钱”一字。再想想齐月生突然想卖房的举动，一个极低物欲的人，怎么会突然想要那么多钱呢？
程锦捏着菜篓沿，手指用力到发白。齐月生还在规划他的攒钱计划，他现在正在考虑去火锅店兼职端盘子，这样说不定还能蹭点剩菜剩饭，又省一笔。
“……”
今天没生病，可程锦还是忍不住，那个问题问出来会让齐月生难做，可留在心里又会让自己难过。他颤抖着双唇，说道：“齐月生，你……攒钱……是……为了赔我……那块表吗？”
齐月生切好了菜，此刻正在腌肉，他带着一次性手套在碗里抓揉，头也不抬地说：“不然呢？早点还完钱，我也轻松一些。话说，我还没问你呢，你那表卖了多少钱啊？”
齐月生不懂这些门道，还以为这种表买进多少钱，就卖出多少钱。他这么问，是还想用同样的价格帮程锦把表买回来。
可是买不回来。这种表一旦出手，想要再找回来如同大海捞针。更何况程锦也不想找回来，一块表而已，根本不值得齐月生跑那么远，一天打几份工来还。
腌好的肉放置一会儿，齐月生又开始打鸡蛋液，筷子与碗碰撞的哗啦声占据了整个厨房。
齐月生没听到回答，回头问他：“哎，问你话呢，你那表到底多少钱啊？”
程锦站在洗手池旁，沉默得仿佛雕像。
“齐月生，你不用还，真的。”
齐月生嗤笑，他说：“得了吧，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一想到我欠你钱，真的，我浑身难受。更何况我俩啥关系都没有，我凭什么腆着脸欠钱不还？”
“……”他真的很开心，程锦心想。
平时的齐月生，哪会说这么多话。
可是程锦再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他给齐月生的生日礼物，竟然会让齐月生那么为难。
齐月生说的话也很让他难过。什么叫“没关系”？明明前几天，你还亲口说，我是你弟弟的。
这一刻，程锦还是不想当他弟弟，但是他想，他心里应该是隐约期待的，期待和齐月生成为情侣关系。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齐月生，你不用还我钱，我喜欢你，我心甘情愿为你花钱。”
鸡蛋也打好了，齐月生开始起锅烧油。闻言，他一个哆嗦，有些嫌弃地说：“你好肉麻。”
程锦反应了一会，才明白齐月生搞错了“喜欢”的意思。
他呼出一口气，捏紧拳头，走了上去。关掉灶台，又把呼呼作响的抽烟机关掉。
齐月生一脸莫名其妙，他这油刚倒进去呢。
“你干什么呢？”
程锦看着齐月生一脸如常的神情，完全没理解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攥紧拳头，望着齐月生皱起的眉头，舌头打了好几个圈，说道：“齐月生，我喜欢你，不是喜欢你做的菜那种喜欢，是……是那种喜欢。所以，我不用你还我钱。那表，你就当我是在追你，给你花的，可以吗？”
齐月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切换到茫然，他开口道：“你在说什么呢？我……我是男的啊。”
“我知道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但这不影响我喜欢你，也许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叫作同性恋。”
齐月生紧闭双唇，后退半步，低声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程锦看着他警觉的样子，压下冲动，放缓语气解释道：“我没有说你就是同性恋的意思。你当然可以不接受我的喜欢，这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想说，我喜欢你，所以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你不应该因为我的自愿，就被迫做这些，你不需要……”
“……够了。”齐月生打断了他。不停向后退，直到后腰撞上案台，他稍微踉跄了一下，手向后扶着些，却打翻了碗里的蛋液。
明黄色的蛋液顺着案台流下，滴落在地上。程锦想要收拾一下，却见齐月生还在向后蹭，手胡乱扶在案台上，离菜刀刀刃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你小心……”
“够了！”齐月生突然朝他大吼。
程锦伸出的手还在半空，怎么也收不回去。齐月生的状态很不对，他瞪大着眼睛，整个人都在发抖。
“齐月生，你没……”
“闭嘴！！”
“……”程锦呆在原地，一个字也不再多说。
齐月生这是怎么了，恐同吗？他不清楚同恐是个什么症状，但齐月生现在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激了？
齐月生眼神闪烁，不知道想到什么，几次闭嘴张嘴，最后咬牙切齿道：“恶心……”
程锦瞳孔收缩。他听见了齐月生低声说出的那两个字。
这两字突然打开了齐月生的话匣子，他又重复道：“恶心！”
程锦没忍住，后退半步。
齐月生看着他，忽然一笑。恶狠狠地说：“去你妈的喜欢，你以为你在施舍我吗？！”
程锦心凉了半截，颤声道：“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
“说的就是你！”
“谁要你的喜欢了，谁要了！？莫名其妙地跟着我，吃我的喝我的，还说以后加倍还我，你以为你在做什么社会测试呢？！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就是看不起我吗？！看不起那就滚啊，滚！！”
程锦向后退，退出厨房。
齐月生还站在案台边，看着程锦的一举一动，接着胡言乱语：
“不就是一个叛逆期的富家少爷嘛，说的那么清高干什么，还艺术家，还追求音乐，真是个装货！你写得出来歌吗，写得出来吗，啊？！一天到晚以为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觉得自己多了不起，觉得所有人都不理解你，你到底在装什么？！”
“就凭一句轻飘飘的喜欢，就有理由施舍我了是吧？谁要你一个大男人的喜欢了，我不要，我不要！！拿走，拿走！！”
程锦呼吸加重，难以自抑地捂住心口，不停地向后退。
齐月生的每一句话，都如尖刺一般扎进他的身体，让他举步维艰。可更让他心痛的，是他怎么努力，也无法把刺拔出来。因为他能意识到，齐月生不是在朝他扎刺，是用刺把他一层层的皮扒下来，漏出最原本，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的自己。
“不，不是这样……”程锦对自己说。
齐月生仿佛没听见，还在陈述他的罪状：“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恶心？你以为用钱就可以买走我，就可以让我做任何事，就可以承担你虚伪的不喜欢吗？！不可能！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不可能！！”
“滚！别让我看到你，滚！！”
齐月生瞪大双眼，眼眶发红，泛着水光。
程锦望着他，一言不发，视线逐渐模糊。他开始看不清齐月生的眼神，只能听见耳边不停地咆哮。
“快滚——滚啊！！”
程锦机械地摇头。
齐月生胸口剧烈起伏，手一甩，做出挥拳的样子。
模糊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道血色。程锦的意识全被那抹红色剥夺，僵硬地后退几步。
齐月生举着拳头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蒙了一层纱，程锦怎么努力也看不清。
耳边充斥着的驱赶声越来越来大，程锦再也无法忍受，踉跄几步，东倒西歪地夺门而出。
“呼——呼——”
傍晚的玉山镇，依旧闷热。程锦在大街上狂奔，却觉得窒息感少了不少。
主街道上人很多，程锦在其中飞跑，显得有些奇怪，不少人都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好想逃，好想……
程锦脑袋一团浆糊，他也不知道他真正想做什么。不知跑了多久，喉咙里涌上血腥味，他停下，手撑着膝盖不停地喘气。满脸的眼泪，就在这时滴落下来，落在手背。
程锦压抑着哭声，看着眼前仿佛没有尽头的长街。他身侧就是车站，停运的公交就停在这里，其中一辆是载他来的那辆，其中一辆是他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那辆。
他想，他这次真的无处可去了。
……
“少爷。”一辆黑色轿车在车站旁稳稳停住，副驾驶上下来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
昨天晚上，远在首都的程宅管家接到程锦少爷的电话，少爷报了个地名，让人派车接他。于是两名司机开了整整一夜，一刻不停地赶到了。
少爷脸色有些差，眼睛也肿得不像话，胳膊上还有两个蚊子包。但男人没有多嘴，只是打开后座车门，毕恭毕敬地请人上车。
低调的黑车没在此处停留超过一刻钟便开走了。司机通过后视镜打量这位离家出走的男孩，发现对方虽然穿着一身地摊货，但似乎还胖了点。
突然，副驾驶上铃声响起，司机赶紧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少爷，是程老先生的电话。”副驾驶将手机递到后座，语气中尽是对这个十五六岁少年的恭敬。
程锦接过电话，一言不发。
“玩够了吧？”电话那头传出苍老的声音。
“……”
“等回来了，也该去见见上次和你说的陈小姐了。你这出去玩了三个月，也该把心收收了。婚姻大事，还是要早些决定的。”
吹了一晚上风，程锦嗓子沙哑地不行，他嗤笑一声，说：“行，你等着。”
不等对面指责自己没礼貌，程锦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回副驾驶。他转过头，看见了窗外的一抹橙色。
早上第一班去往县城的公交，和他们一起发车，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无处可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