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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没有食言 ...

  •   何曜刚从观察室出去没多久,不远处忽然出现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朝他的方向走来。
      最前面的男人顶着一张很明显的混血面孔,细看之下左手掌还缠着纱布。

      来人径直走到何曜面前,开门见山,“唐攸宁情况怎么样?”
      何曜已经摘了口罩,他并不认识对方,“你是谁?”
      跟在身后的保镖站在两侧,将手术室围的密不透风,很难不引人注目。

      “蔺宸。”对方直接道:“这次事故原因在我,我需要知道他的情况。”
      何曜神色很冷,他知道从那辆车上被拖出来的另一个人就是封绥,他不在乎为什么两个人在那辆车上,也不在乎为什么偏偏是在通往机场的路上。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唐攸宁受伤了,仅此而已。

      “原因。”何曜面对对方带着八九个保镖丝毫不怯。
      蔺宸自是知道何曜,以及对方和唐攸宁的关系,若唐攸宁有什么事他不可能还在这里坦然的和自己讲话。
      蔺宸心底那快石头稍稍降了些。

      他叹了口气,他一下飞机就收到了两人出事的消息,十几个小时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只得派人先把那伙人探清楚,然后一刻不停歇的来了医院。
      当时是唐攸宁开车,于是伤势情况最严重,但封绥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是不是没和你提过我,或者封绥。”
      蔺宸不乏有私心,当初和唐攸宁认识也不完全是巧合。
      只要是和蔺宸或封绥接触的一个人,那就意味着对方的资料在前一刻就已经到了他们的手上。
      当时局势复杂,封绥需要人看着,唐攸宁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我们是在几年前的一场宴会上认识的。”蔺宸说。
      他告诉何曜,唐攸宁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知道蔺宸和封绥的身份处境不简单,但从没有因此而划清界限,或是直接远离。
      封绥这次离开前给蔺宸扔下不少烫手山芋,有老家伙闻到味道,买通人手后便跟着封绥来了淮江。

      蔺宸察觉到立马订了机票,结果对方比他先快一步。

      “那几个人我会处理干净,牵扯到他,我很抱歉。”蔺宸说。
      何曜没有接受道歉,该接受的人不是他。
      “失血过多,手术已经结束了,现在在观察室。”何曜将唐攸宁的情况说明,他不再克制,话里不带掩饰的厌恶,“就算是朋友,他也不应该遭受这些事情。”
      “你们也不应该来这里。”

      何曜很少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重话,明知道自身难保,却在最后拉着唐攸宁下水遭难。他没法站在对方的角度理解这件事情,他只知道唐攸宁现在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怕疼的人留了很多血。

      何曜没有再和对方说话的想法,话落下便错身离开。

      不远处已经有好几个人围着议论蔺宸和他身后的一众保镖,何曜脚步一顿,没回头。
      “这里也不是国外,你要是不想医院保卫科的人出现,最好让你的人离远点。”
      何曜说完,没有再停留,直接离开了。

      蔺宸向后一凝,这副样子的确太高调。
      他让人离开。
      为首的保镖没动,“先生,你一个人不安全。”

      蔺宸揉了揉眉心,他在飞机上睡不好,现下头疼得厉害,“在医院,没事。”
      保镖最后拗不过他,还是带着人走了。

      机场路的车祸报道被人压下,几位肇事者没有一点心理压力,全程滴水不漏做完笔录,刹车失灵,无法控制,撞车纯属意外。
      物证监控全部符合,可越完美的说辞越让人怀疑。
      但警方没有扣押人的理由,于是不过三小时就放人离开了。

      唐攸宁在观察室待了一晚上,最后确认无误才被转移到病房。
      迟述和瞿冬他们都来了,三十岁的人了,见这场面也不免掉了几滴眼泪。
      唐攸宁一直没醒,迟述一个劲儿逮着医生护士就问为什么还不醒,不会脑袋里还有什么东西吧。

      护士姑娘好脾气给他解释,说患者失血过多,也许就快醒了。

      何曜调了班,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唐攸宁的病房里。
      病房里有一个医生坐镇,患者有什么情况都不需要按铃等护士来。

      唐攸宁的手术同意书是唐方澜来签的。
      女人依旧雷厉风行,只是等真的看见了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时,身形不受控的颤了颤。
      说到底,那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了亲生骨肉,怎么可能真的漠不关心。

      蔺宸和唐方澜也解释了缘由,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

      等人转到病房以后,何曜才开口让唐方澜回去休息,医院有他守着。
      当初何曜和唐攸宁的感情是唐方澜偶然发现的,可就算知道了她也没过多了解。
      感情一事对她来说太虚无缥缈,最开始她也不过以为唐攸宁是玩玩而已。

      可两个人一谈就是六年,从大学到毕业。
      唐方澜不会像其他父母那样要求唐攸宁带着何曜回家见一面,这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唐攸宁有多么重视和何曜的感情时,却得知两人已经分手了。

      唐方澜知道封绥的存在,也知道他那些称得上偏执的举措。
      五年足够忘记一个人了,唐方澜以为。
      所以她让唐攸宁回淮江,用相亲这个理由也不过是想让唐攸宁能彻彻底底和过去断开。

      可命运再次将两个人拉扯到一起。
      就算唐攸宁不说,唐方澜也看得出来,也明白。
      何曜这个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离开前,唐方澜和何曜说了很多话。
      直到天色渐暗,病房里只剩下唐攸宁和何曜。

      唐攸宁醒来时是半夜,房间窗帘被人拉上,床头柜亮着一盏小夜灯。长时间昏迷后醒来视线是模糊的,全身像被货车碾过似的错骨移位,左肩传来的痛意更是让他没忍住皱眉。
      唐攸宁借着微弱的光稍稍扭动头,沙发上有一道人影。

      时间应该很晚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也不知道何曜就那样坐着靠在沙发里睡了多久,那个姿势应该很不舒服。
      何曜单手支着脑袋,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长时间没触碰已经自动熄屏。

      唐攸宁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出声。
      单人病房里唯独床头被暖光灯照亮一隅,仪器规律运转,发出轻微而平稳的滴答声。
      某一个时刻,或许是察觉到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何曜睁开了眼。

      然后便对上了唐攸宁的目光。

      何曜愣了一瞬,眼底那点倦意顷刻散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起身走到床边,目光快速扫过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又俯身看了眼唐攸宁的瞳孔和状态,他问:“能听见我说话吗?”

      唐攸宁看着何曜,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而沙哑得厉害,“何曜。”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何曜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开了一寸。
      “我睡多久了?”唐攸宁的声音很轻,喉咙因为长时间没开口干涩,一场事故,让他整个人消瘦许多,看上去脆弱易碎。

      昏暗光线让他看不清何曜的眼睛,唐攸宁动了一下,碰到了对方的手。
      “两天了,现在是凌晨。”何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察觉到唐攸宁的动作,犹豫一秒,最后还是任由他的动作。
      两人手心交握,唐攸宁却好像是握住了人生里最重要的。

      “这么久啊。”
      “嗯。”
      何曜从床头柜里的保温杯倒了半杯水,又拿棉签蘸湿唐攸宁的嘴唇。

      他说:“刚醒来不能喝太多水。”
      唐攸宁目不转睛盯着何曜动作,尽管如此,两人交握的手也没有松开。
      从生死线上找回来一条命,唐攸宁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何曜,你是不是很久没睡了。”
      暖意不断从对方掌心覆盖他,唐攸宁稍稍偏头,似乎是想挪动身子。
      “想起床?”

      唐攸宁摇了摇头。
      “你陪我一起睡吧。”他说。
      何曜没动,“还在输液。”

      唐攸宁已经慢慢摸索着挪到了一边,旁边留出点空间。
      他重复,语气示弱,“我还是很困,你陪我睡。”
      唐攸宁执拗的想让何曜在自己身旁,他不喜欢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儿,他想闻能让他安心的味道,如果不是没有力气,唐攸宁甚至想不管不顾的亲何曜。

      唐攸宁手上其实没多用力,何曜一挣就能挣开,但他看着唐攸宁的眼睛,嘴里那套医生角度的说辞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床不大,何曜顾及着唐攸宁身上的伤口,几乎是半侧着身躺下。
      刚一趟好,唐攸宁就又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何曜的掌心里,他半边身体贴着何曜。

      睡了几十个小时,唐攸宁却依旧觉得困,他贪心的把自己困在何曜的气息里。
      何曜稍稍低头看见唐攸宁的脸颊,不同于那天晚上,如今两人靠的很近,彼此间的存在清晰明了。
      病房里开着暖气,可唐攸宁的手好像还是捂不热,总是冷的。

      “何曜。”
      “嗯。”
      唐攸宁已经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闷。

      “封绥是我在国外认识的,他以前有点可怜,所以行事偏执。”唐攸宁在给何曜讲这场车祸的原因,他不想再让自己和何曜之间存在任何误会。
      “那天他说他要走了,我只是送他去机场。”唐攸宁说,掌心稍稍攥紧了些,“车撞上来的时候,我有点后悔。”

      默了默,唐攸宁又说。
      “不止有点。”
      何曜没有开口,握着唐攸宁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

      “本来说好晚上要约会的。”唐攸宁在黑暗里睁开眼,他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揉进何曜怀里,可肩膀很痛,另一只手还在输液。
      “我是不是又食言了。”

      唐攸宁给何曜答应过许多事,可没做到的也很多。
      如果是别人,现在可能就不会再对他有什么好脸色,不会再管他,不会再由着他陪他在一张床上睡觉。
      可何曜喝醉那晚说了那样的话后,还是没有疏远他。

      看见唐攸宁躺在急诊室的那一刻,何曜就再也顾不了自己原先说过的话。
      冷静克制的心彻底崩塌瓦解,这是第二次了。
      唐攸宁回淮江不到三个月,可桩桩件件接踵发生,唐攸宁还在昏迷的时候,何曜甚至不可控的想过唐攸宁醒来后他就把他锁在房子里。

      这样他就不会有意外发生的可能,不会一个人跑走,不会再让自己受伤。
      可唐攸宁是拴不住的,他的世界不止何曜,不可能永远困在一所房子里。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何曜侧着身,他的声音同样很轻。
      “没有食言,等你出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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