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识打铁匠 阿英接济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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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阿英走后，董政站在门口，发了许久的呆，看着姑姑远去的背影，心里是五味杂陈。只是阿英不知道的是，曾琳当初在董继先被抓去批斗的那时，就预感到了不妙。趁着一个深夜，偷偷在一个偏僻破败的茅草屋的墙角下，挖了一个坑，把自己偷偷藏着的几个银圆埋了进去，那是她留给董政最后的傍身之物。只是曾琳没想到，那个破败的茅草屋后来成了她母子二人的避风所。而那时成分特殊，董政深知若是把银圆挖出来，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被当成“投机倒把”，甚至会被批斗，所以尽管生活再艰苦，食不饱腹，他也从来不敢有去挖回那些银圆的想法，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连姑姑都没有告诉。
如今风声稍有好转，董政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些。
送走姑姑，他回到自己的屋里，环顾着这间不到10平方的小房间，他脑子里开始琢磨着把姑姑送来的这五个银圆，藏在哪里才安全。藏在墙角？怕被别人发现；藏在木箱子里？木箱子没有锁，不安全；藏在衣服里？又怕干活的时候弄丢。把它一起埋在茅草屋那，又担心被人发现连累旧物，想了半天，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自己睡觉的枕头里。说干就干，董政把枕头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枕头的一角，把五个银圆一个个放进去，又仔细地把枕头缝好，拍了拍，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把枕头放回床上。他看着枕头，想着有了这些银圆，以后就算遇到什么难处，也能有个应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隔墙有耳。那天他和姑姑在屋里的对话，早被一个有心人听在了耳里。那个人就是罗家的儿子罗泰伦。罗泰伦是个游手好闲之徒，整天不务正业，好吃懒做，总想着不劳而获。那天他正好从外面闲逛回来，发了一通脾气，就在他去后院花台那拉屎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董政和阿英的对话，顿时就起了贪念。他知道董政孤苦无依，没有靠山，就算银圆丢了，也不敢声张，更不敢去找人要，所以就暗暗记在了心里，等着找机会下手。
过了没几天，村里组织村民去地里修水渠，董政也跟着去了，一整天都不在家。罗泰伦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溜进了董政的偏房，翻来覆去地找银圆。他把董政的木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把衣服扔得满地都是，又在墙角、床底都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银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看到了床上的枕头，心里一动，想着银圆会不会藏在枕头里。他走过去，拿起枕头，用力捏了捏，感觉到里面有硬硬的东西，顿时喜出望外，拆开枕头的一角，把里面的五个银圆都拿了出来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还帮董政枕头缝好，放回原位，待把屋里的东西都整理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他才偷偷溜了出去。
晚上，忙了一天的董政，早就累得浑身散架，他走进屋里，原本是把枕头拿过来靠一靠，看看书。可刚拿起枕头，就感觉到不对劲，枕头比平时轻了很多。他心里一紧，连忙拆开枕头的一角，里面空荡荡的，那五个银圆早已不见踪影！董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疯狂地在屋里翻找起来，木箱子、床底、墙角，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可始终没有找到银圆的影子。
那一刻，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知道，银圆一定是被人偷走了，除了罗泰伦，他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做。那天，董政清楚知道，姑姑来之前，罗泰伦还在院子里发了一通脾气，后来阿英姑来了，泰伦却不见了。且罗泰伦为人品行不端，好吃懒做，有偷偷摸摸的习惯，这些早有耳闻，肯定是他偷了银圆。可他没有证据，就算知道是罗泰伦偷的，也不敢去找他对峙，更不敢声张。他孤身一人，没有靠山，若是闹起来，罗泰伦反咬一口，说他诬陷好人，他只会吃大亏，甚至会被批斗。
那一刻，董政才真正感受到了人世里的伪善。他以为，村里的人都是淳朴善良的，以为何大婶和罗叔的关心是真心的，以为自己终于能有一丝安稳的日子，可到头来，却被人这样算计。那些平日里对他笑脸相迎的人，背后说不定也在算计着他，也在看不起他。他想起了母亲的去世，想起了父亲当初受的磨难，想起了姑姑冒着风险送来的银圆，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所受的苦，眼泪忍不住汹涌而出，他蜷缩在地上，无声地啜泣着，那种孤独和绝望，像是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从那以后，董政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也更加谨慎。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就算是何婶和罗叔对他再好，他也始终保持着距离，不敢再敞开心扉。他依旧每天下地挣工分，依旧过着食不饱腹的日子，只是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淡，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沧桑和落寞。他把母亲藏在墙角下的银圆的秘密，看得更加重要，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知道，那是他最后的希望，若是连那些银圆也丢了，他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这一年，董政已经三十六岁了。三十六岁的他，脸上已经有了细纹，头发也添了几缕白发，身形更加消瘦，常年的劳作让他的脊背微微有些弯曲，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这一年的夏天，天气格外炎热，连风里都带着一股热气。
一日，董政从地里收工回到家，他像往常一样，准备拿起自己用来烧水煮饭的铝锅，准备烧点水时，却发现铝锅的底盘漏了一个小小的洞，水一倒进去，就慢慢渗了出来，根本没法用。
这口铝锅，董政已经用了好几年了，是他当初用攒了很久的工分换来的，也是他唯一的一口锅。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用着，锅底早已被柴火熏得漆黑，底盘也磨损得不成样子，薄得像一张纸，如今终于漏了。董政看着漏了的铝锅，心里有些着急，村里也没有人会修锅，就算有人会，也不一定愿意帮他，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临村来的那几个外乡人。
大概半个月前，村外，一个偏僻的山坳里，来了几个外乡人，搭了几间简易的茅草屋，定居在那。董政平日里下地干活，偶尔会经过那个山坳，见过那几个人，后来听村里的人说，那是一家五口，从湖南逃荒而来，想来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
董政只知道那家人的男主人姓李，四十岁左右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女主人大家都叫她李家婶子，平日里就在一旁给丈夫打下手，帮着烧火、递工具；他们有三个孩子，大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长得眉清目秀，性格文静，平日里就在家里带两个弟弟，负责一家人的三餐；大的男孩五六岁，活泼好动，平日里总跟在女孩后面跑；最小的刚过周，还不会说话，路都走不稳，整天被大的女孩抱在怀里。
李师傅夫妇每天白天都会推着一辆破旧的打铁车，走街串巷，给村里人打铁、修农具，挣点钱补贴家用。晚上就回到山坳里的茅草屋歇脚。他们为人老实本分，手艺也不错，修的农具既结实又好用，所以村里很多人都会找他们打铁、修东西，对他们也都很友善。董政虽然没有找过他们，但也听说过他们的手艺，如今铝锅漏了，他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拿着铝锅，来到了山坳这头找李师傅。
董政拿着铝锅，沿着村外的小路，慢慢朝那个偏僻的山坳走去。山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此刻，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余晖正洒在山路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便看到那几间简易的茅草屋，屋顶的烟囱里此刻正冒着袅袅炊烟，隐约还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此刻，正在院子里低头逗小儿子玩的李师傅，听到脚步声，忙抬起头，看到董政手里拿着一口漏了的铝锅，站在院子门口，脸上顿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他开口问道：“这位兄弟，你是？”董政连忙走上前，笑着说道：“大哥，我是董家村的，叫董政，我听说你手艺好，会修东西，我这口铝锅漏了，想请你帮我修一修，麻烦你了。”
李师傅看了看董政手里的铝锅，又看了看董政，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董家村的兄弟，快请进，快请进。这铝锅漏了，不算什么大问题，我帮你修修，很快就能好。”此时，屋里的李家婶子听到声音，走了出来，她从地上抱起了小儿子，笑着对董政说道：“兄弟，快进屋坐，喝口水，歇一歇，孩子他爹很快就修好。”董政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大嫂，不麻烦你们了，我就在这里等就行，不耽误你们干活。”
李家婶子也没有再勉强。这边李师傅拿起董政手里的铝锅，仔细看了看锅底的漏洞，然后说道：“兄弟，你这锅用了不少年了吧，锅底都磨薄了，不过没关系，我给你补一补，还能再用一段时间。”说完，他就拿起工具，开始修铝锅。他先把铝锅放在火上烧了烧，让锅底的铝软化，然后用一小块铝片，放封箱机的炉子那热化，在把融化的铝小心翼翼地贴在漏洞上，待快要冷却的时候，立刻用铁锤轻轻敲打，待铝片和锅底敲结实，完全融合在一起，又用砂纸把锅底打磨平整，动作熟练而认真。
期间闲聊中，李师傅得知董政比自己只不过才小几岁，却依然是单身，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后生，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没成家啊？你为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又老实本分，怎么会没人愿意嫁给你呢？”董政听了，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沉默了片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大哥，我家祖上成分不好，没人愿意把姑娘嫁给我，怕被牵连，对了，大哥，你家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帮我介绍一个？我不挑，只要能踏实过日子，心地善良就行。”
李师傅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兄弟，你这话说的，我们是外乡人，刚来到这里没多久，认识的人也不多，哪认识什么姑娘啊，实在是帮不上你的忙。不过你也别着急，缘分这东西，急不来，总会有合适的姑娘看上你的。”说到这里，李师傅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对了，兄弟，你刚才说你家祖上成分不好，难不成原先也是大户人家？”
董政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也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祖上，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心里有些酸涩。他没有直接回应李师傅的话，只是轻轻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大哥，不说这些了，麻烦你快点修锅，我还要回去做饭呢。”
李师傅此刻也看出了董政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便没再多问。不消多时，铝锅便修好了，锅底的漏洞被补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和新的差不多。李师傅把铝锅递给董政，笑着说道：“兄弟，修好了，你试试看，应该不会再漏了。”董政接过铝锅，仔细看了看，心里很是满意，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几毛钱，递给李铁牛：“大哥，谢谢你，这是修锅的钱，你收下。”
李师傅连忙摆了摆手，不肯收：“兄弟，这点小事，不用给钱，举手之劳而已。我们刚来到这里，还多亏了村里人的照顾，这点忙，我还是能帮的。”董政坚持要给，说道：“大哥，你手艺这么好，辛苦你了，这钱你必须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两人推让了半天，李师傅最终还是收下了钱，他憨厚的笑着说道：“那好吧，兄弟，谢谢你了。以后要是还有什么东西要修，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帮你修好。”
董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谢谢大哥，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他拿着修好的铝锅，转身离开了山坳。夕阳西下，余晖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脚步很沉重，心里也很复杂。他看着手里的铝锅，想起了李师傅夫妇一家人的温暖，想起了自己孤苦伶仃的半生，心里泛起了一丝酸楚。他不知道，自己的缘分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他还要继续活下去，带着父亲和母亲的牵挂，带着姑姑的疼爱，好好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初识打铁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