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别对我装乖》南熹栖桐

77、他叫Blank 他以为时间

　　张一昂听到这个名字后也是忽然一愣。他知道林白这两个字对顾易词来说意味着什么。

　　高三毕业，张一昂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学话剧，而他女朋友高考失利复读了一年，开学没多久他就从女朋友那里听说了林白转学的消息。后来他趁着周六日回来，和女朋友在校门口回忆往昔的时候，正好遇见出来吃饭的顾易词。
　　顾易词整个人变化太大了，张一昂第一眼甚至没有认出来他，直到看见他骑着一辆粉色的自行车出校，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寡言少语、脸上总是挂着麻木表情的人是曾经那个干劲十足、开朗人缘好的顾易词。

　　他以为是高三压力大导致的巨变，作为前话剧社社长兼学长，张一昂觉得自己义务开导一下这个他收下曾经的得力干将。于是第二天他推了和女朋友的约会，在校门口把顾易词堵了。

　　也是那天，他才知道，顾易词曾经和他说的暗恋对象，就是林白。

　　虽然知道顾易词没有手机，但他还是留了联系方式。理所当然地，此后一年，他都没有收到顾易词的好友申请。
　　再见到他，是在学校门口的荣誉栏上——顾易词是那一年的市状元，和省状元仅差了一分。

　　后来，张一昂作为代表回母校宣传他们大学的时候，顾易词主动找到了他。
　　顾易词问他：“当演员出名的话，是不是被人看到的机会更大。”
　　他沉默了片刻点头：“但是好大学限制文理科，你报不了。”
　　顾易词听完没说话，走了。
　　一个月后，他听说了顾易词复读的消息。
　　那一年正好是“3+1+2”新高考，顾易词放弃理科，首选了历史类。

　　一切从头再来。

　　但出名何其困难，找一个人何其困难。
　　就算顾易词顺利考上戏剧学院，就算他大一就开始找活干，就算他微博近百万粉丝，就算他放弃了更好的就业机会，宁愿当一个配角跟着剧团全球巡演，这么多年过去，在找林白这件事上他依然一无所获。

　　所以张一昂听到说他看见林白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他又出现幻觉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顾易词就朝着远去的醒狮退伍追了上去。

　　他挤进人群，四处搜寻着那个独一无二的白色头套。
　　顾易词个子高，尽管旌旗层层遮挡，但他还是一眼就找到了。
　　他心里激动，一把将人抓住：“林白！”

　　但下一秒，他上扬的嘴角就僵在了脸上。

　　“你喊我？”
　　头套下是一个陌生的脸孔，不是林白。
　　“你的头套哪里来的？”顾易词还抓着人不放，焦急地追问道。
　　“一个男生给我的。”
　　“他去哪了？”
　　“看那个方向，好像去武馆了。”

　　顾易词撒开人往前跑。
　　醒狮队伍也正好在往回走，大家挤在一起，顾易词夹在中间，艰难前行。

　　张一昂找到顾易词的时候，醒狮巡游已经结束，人群散去了大半，他坐在武馆门口的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过去坐在了旁边。
　　“没找到？”
　　“嗯。”顾易词闷声回答。

　　意料之中。
　　张一昂心想，一个假象要是能让你找到才是奇怪了。

　　顾易词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林白。但这是海外，且不说林白一个高二刚毕业一个人出国谋生这件事已经够离奇了，他和顾易词也只是路过凑热闹，怎么可能在这个基础上，林白也同时来参加醒狮巡游，又恰好在几千人里精准的和顾易词撞到了一起。

　　他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与其相信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更相信是顾易词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毕竟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他们开始全球巡演后，每在一个城市结束，顾易词都会在当地多留几天，他也跟着一起在当地转转。
　　好几次在人群里，顾易词都魔怔了一样突然跑出去，最后追到空地脸上又是一片迷茫。

　　这一次肯定也和之前一样。张一昂见怪不怪了，他不是没劝过，但在这件事情上，顾易词是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犟种。后来他也放弃了。
　　让顾易词找吧，有个念想也好。

　　张一昂一边和她女朋友聊天，一边陪着顾易词在楼梯上坐了一会，等觉得顾易词差不多清醒了，他环顾四周，准备找个借口把人带回去。
　　“那有个祈福木箱，要不要过去写点东西？”
　　顾易词没动，他继续道：“保佑你早日找到林白什么的。”

　　顾易词终于抬了抬眼皮。

　　木箱摆在武馆门口的桌子上，旁边还放着红色的纸和毛笔。

　　张一昂跃跃欲试，拿着毛笔洋洋洒洒写了一行字，后卷成一团，握在掌心念念有词：“保佑我求婚顺利。”
　　他和女朋友从高二开始谈，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双方也都见过家长，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他准备巡演结束后就像女朋友求婚。

　　念叨了几句后，张一昂才把红纸投进木箱。

　　回头一看，顾易词也刚放下毛笔。
　　他凑过去：“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顾易词把红纸投进信箱，“说出来就不灵了。”

　　张一昂撇嘴：“行。”
　　他看了一眼时间，趁机提议道：“回去吧，明天晚上还有演出呢。”

　　武馆门口堆积着厚厚的挂鞭碎片和金箔。
　　顾易词弯腰捡了一片塞进羽绒服里，轻应了声好。

　　——

　　林白没想到这个点会被叫回公司加班，盘里模型异常，需要修改一下代码。
　　他正好离公司近，匆匆打了个车就去了。

　　等问题解决，天已经亮了。同组的同事知道他今天请假了，对把他半夜喊回来加班非常抱歉，送了他两张话剧的门票。
　　林白不想让别人以为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左右他也睡不了一整天，也很久没有看过话剧了，他干脆就收下了。

　　回到公寓，林白吃了两口面包，又洗了个澡。
　　他收拾衣服准备塞进洗衣机的时候习惯性地抖了两下，没想到一片黄色的亮晶晶的东西顺着衣服掉了下来——一块金箔。
　　林白看着落在脚边的金黄色碎片，想了想把它捡起来，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等洗好衣服，正常上班的人已经起床了，林白合上百叶窗，隔绝了外面的光线，然后钻进被窝。

　　忙起来的时候没有察觉，现在他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个带着粉色醒狮头套的人。

　　梦里，这人的身形慢慢和他和记忆中的人重合，头套下面就是那张让人朝思暮想的脸。

　　林白不自觉伸出手，顾易词像以前一样捧住他的手背，然后歪着头在他掌心轻吻之后蹭了两下。
　　酥麻的感觉激起一阵颤栗，两人互相靠近，瞳孔里对方的倒影不断放大。
　　然而就在最后一刻，林白余光却突然被顾易词小拇指上的素戒闪了一下。

　　他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盯着顾易词的手问道：
　　“这是什么？”

　　顾易词举起胳膊，手背对着他，笑容满面。
　　“订婚戒指啊。”

　　林白一瞬间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刚缓过来又发现生气猫被自己扔到了床底下。
　　他弯腰去捡，一动作，下身就传来一阵异样感。
　　对于一个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刚醒来有这种情况倒也正常，但这次不一样。裤子贴到腿上又凉又湿，林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跳过了中间的阶段直接释放了。
　　他愣了片刻，把东西捡起来扔到床上后火速冲进了浴室。

　　简单地冲了个澡后林白又换了床单被罩，一看手机才下午四点。
　　他干脆提前上网搜了一下舞台剧的主要内容，免得自己看不懂。
　　只不过登上官网他才发现，同事送给他的门票正好是吴小台提过的那个全球巡演的反响很好的话剧。
　　林白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去过剧院，但想到前几天吴小台言语间透露出的向往，最后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好巧不巧，吴小台今天晚上还真的正好有空，本来想去剧院，奈何没有抢到票。听到林白手里有票，他在电话里感激涕零，就差给林白跪下了。

　　舞台剧七点半开场，两人七点在剧院门前集合。
　　吴小台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平常走运动休闲风的他今天破天荒地穿了和林白同色系的大衣。

　　同事给林白的票是一楼内场，离舞台很近，视野很好。
　　吴小台坐下的时候，手心都在激动地冒汗。
　　林白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心脏似乎跳得比平时更快，莫名有点紧张。

　　“林哥，我有点紧张。其实我没有告诉你，我想来看这个舞台剧的原因是因为一个人。他是我偶像。”吴小台一紧张就变话痨，也许是因为太激动了，他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往外说。
　　“你还有偶像？”林白有点疑惑，从来没有听他提过。
　　“对。他是那一年的市理科状元，但后来却复读了一年参加新高考，还从理科转到了历史类。最后考上戏剧学院，走上了演员的道路。他让我觉得一切皆有可能，哪怕从头再来也没关系。我最初决定出国留学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听到状元两个字后，林白的心跳猛然加速，不自觉地又将这两个字和顾易词划了等号。
　　但是国内那么多省份，吴小台也没说具体哪一年，他说的和自己想的那个人一样的概率很小很小。
　　可林白还是没有冷静下来。
　　看着舞台上搭好的布景，他心里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感觉，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害怕期待落空。

　　演出马上要开始了，工作人员开始提醒大家将手机静音。
　　林白攥紧了西装裤的布料，想了想还是轻声问道：“你的偶像，叫什么名字？”

　　“他叫Blank。”吴小台捂着嘴低声回答，“中文名叫顾易词。”

　　全场灯光忽地全灭，吴小台没有看到林白最后的表情。
　　几束照明的白光打在舞台上，林白睫毛颤抖着抬起眼。

　　红色幕布缓缓拉开，聚光灯下站了一个人，他画着厚厚的舞台妆，摆着夸张的姿势，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然而林白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为了履行对顾建烨的承诺，为了不让顾易词找到他，从他离开淮江，到身份证上成年这段时间，他都是一个人缩在酒店，退学都是顾建烨负责办理的。后来，身份证刚满十八岁林白就申请护照出国了。
　　在M国的这七年，林白一共搬了五次家，被当地人歧视过，被流浪汉骚扰过，被人入室抢劫过，曾经因为吃的太少营养不良晕倒在马路上躺了一晚上，醒来发现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但他还要回学校上课。
　　无数个几近崩溃的日子，林白都想逃离这个地方回国。但他不敢，他怕只要一看到顾易词那张脸就会反悔。

　　他以为时间可以磨平一切。一年不行那就两年，两年不行那就三年、七年、十年……

　　可今天，当他视线和顾易词对上的瞬间，林白确定了一件事。

　　他还爱着顾易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