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别对我装乖》南熹栖桐

75、你以后不准备回国了吗？ 车门打开，

　　二月初，M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街上的一家中餐馆生意格外火爆。

　　街道上行人匆匆，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透明玻璃门上倒贴着两个福字。玻璃门内热气氤氲，墙上四角悬挂彩绳，筷子和餐盘碰撞的声音被喧闹的人声掩盖。平常店里人也不少，但今天正好是小年，这群异乡人回不了家，就来这里寻个年味。

　　“老板娘，我的酸菜猪肉饺子好了吗？”
　　“来了来了！”

　　一个戴着围裙的、体型丰腴的中年妇女端着盘饺子从后厨走出来：“让一让让一让！刚出锅的饺子来喽！”

　　她把饺子放到人面前，就是围裙擦了擦手：“小料台有大蒜和醋，吃多少自己去拿啊。”
　　刘翠翠话音还没落，后厨的上餐铃又响了，另一桌客人又催着上饭。

　　店里人多也热闹，有人看前面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忙来忙去，忍不住调侃道道：“老板钻钱眼里了，挣这么多钱不舍得招个人？”
　　“就是啊，正好我这两天没事，要不过来给你帮忙吧，我不要多，一天五百块钱怎么样？”
　　她一股脑把桌上的剩餐盘倒进，用抹布擦着桌子，“也就这两天了，平常我一个人就能忙活的过来。”
　　有经常来吃饭的老顾客好奇道：“之前你这儿不是有个学生工吗？最近怎么没见人啊。”
　　“人家毕业了，在大公司找了个正经班上，天天加班忙着呢。”
　　刘翠翠累得满头大汗，抬胳膊擦了把汗，笑眯眯道：“吃好喝好啊，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之后她便端着一堆盘子进了后厨。

　　洗碗池旁边，有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正弯腰洗盘子，见状语气有些埋怨。
　　“都说了今年让你俩提前回国，少挣这两天钱又能怎么样啊。”
　　“我跟你爸要是提前回国了，外面那些人去哪吃饭？怎么说都得等小年过去再回去。”
　　刘翠翠把东西放在旁边架子上，撸起袖子也站了过去：“别烦了，妈来帮你一会儿。”

　　两人挤到洗碗池边边说边洗，一旁掌勺的男人笑得脸上堆起了褶子，做饭的间隙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店里生意太火热，大部分都是拼桌，彼此虽然不认识，但是几杯酒下肚，聊得也跟相识了多年的朋友们没什么两样。

　　“哎，你刚才跟老板娘说的那个学生工是什么人？来这里留学的不都是有钱人吗？怎么还来打工呢？”坐在窗边的两人嗑着瓜子闲聊道。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听老板娘说，那孩子刚成年就一个人出国留学了。我第一次来这吃饭时三年前，那会他就在这儿打工了，今年春天我还见了几次。特别帅一小伙，人还勤快，就是不爱说话。”
　　“特别帅？有多帅？”女生是个留学生，一听有帅哥顿时来了兴趣。
　　“有多帅？嗯？”对面那人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余光注意到什么之后，嗑瓜子的手突然一顿，而后朝着窗外点了点下巴，“人来了，自己看。”

　　大厅里人声喧闹，门外那些金发碧眼的人路过时都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在匆匆前行的时候，匆匆往里瞥了一眼，但都又匆匆继续走了，只有一辆出租车停在餐厅门口。

　　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腿踏出来，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里面是一件浅蓝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两颗，漏出白色的内搭，下半身是得体合身的西裤和皮鞋。
　　似乎是察觉到了店里人的视线，青年朝着她们看过来，竟然是一张和他这身成熟打扮不相符的娃娃脸，简单的扎个了半高的马尾，光洁的额头暴露在空气中，几缕头发随意挡在额前，露出一双很大但是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感情的眼睛。
　　雪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周身，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神。

　　“我靠——”女生不由自主惊叹出声，对面的大叔啧了一声。
　　“小孩子家的，不许说脏话。”

　　女生没听见他，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那人。
　　林白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长腿一抬往店里走。

　　冷风跟着人一起涌进餐厅，林白头发上和肩膀上落了点雪花，他随意地在门口地垫上拍打两下，然后脱下大衣放在手弯，朝着后厨走去。

　　“锅包肉好了！”老吴将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放到出餐口。
　　“我去送。”老板娘一边擦着湿淋淋的手一边往外走。
　　然而，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比她先一步端过盘子。
　　“小白？”她掀开后厨的门帘看到人，一脸惊讶，“你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来了？”
　　林白将菜送到客人桌上后，回来轻车熟路地套上了围裙，衬衫挽到了手肘，青筋顶起腕上的手表：“今天没加班。刘姨，你在后厨帮忙吧，前面我来。”

　　林白是个熟练工，干起活来稳重又井井有条。
　　餐厅越来越热闹，从华灯初上到夜生活开始，大家才各自分别，依依不舍地各回各的出租屋。

　　林白还在收拾桌子，刘翠翠给他端来一碗清汤面，里面窝了两个鸡蛋，又添了几个饺子。
　　“忙这么久肯定饿了吧，赶紧吃点。”

　　林白干完手头的活后洗手吃饭，她就坐在对面看着。
　　“你说你，上班了这么忙，下班了不回家休息还过来干嘛？”
　　“今天是小年，每年这两天餐厅都很忙。”
　　“那不是有小台吗？”

　　“妈你说这我可就不乐意啊，我今天还是推了跟朋友的聚会过来的。”吴小台解了围裙坐过来，“林哥，我跟你说，我妈今天早上还念叨说你今天肯定会过来，给你包了个大红包。”

　　林白毕业找到工作后，就不在他们这个餐厅当帮工了，但还是会经常过来吃饭，正好遇上店里忙的时候就帮帮忙，也不要工钱。
　　这次也一样。

　　林白挑着把面条吃了，咬了口蛋清摇摇头正准备拒绝。
　　结果就听到吴小台又说：“不是工钱，是新年红包。林哥，我爸妈要回国了。”

　　林白手猛地一抖，鸡蛋掉进了碗里。
　　“回国？这么突然？”

　　刘翠翠：“前几天小台姑姑打电话过来说小台奶奶身体不太好，我和你吴叔就想趁着老人家还清醒的时候，在旁边尽尽孝。你别看我跟老吴来这里都十几年了，但是现在看着那些黄头发蓝色眼睛的人还是不习惯，这儿食材也少，我俩天天做梦都是家里的柴火饭，还是老家好啊。”

　　林白点点头没说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小台：“你也走？”
　　吴小太台指了指自己：“我？年前是没办法了，我学校项目还没做完。烦死了，我本来还想去剧院看演出呢，估计也没时间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看舞台剧了？”

　　“这个不一样！这是全球巡演的舞台剧，我们这是最后一个城市了。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而且这个舞台剧反响很好，有好多中国人参演。林哥，你不是经常看舞台剧吗？你竟然不知道？”

　　“最近太忙了，没什么时间。”
　　老吴给他做的这碗顶他一天的饭量，林白实在是吃不下了，抬头不好意思看向刘翠翠，“刘姨，我能打包吗？”
　　刘翠翠看着只收了皮外伤的饭，叹了口气：“算了，坨了就不好吃了，我给你拿点饺子，你回去放冰箱，想吃的时候煮点。”
　　她把饭碗端走，嘴里还碎碎念：“这么高的个子，天天就吃这么点东西，你不瘦谁瘦？腿还没老娘胳膊粗。”

　　林白看着桌子上她留下的红包，想了想最后还是收下了。

　　餐厅要关门，林白穿上大衣准备离开，吴小台站在门口送他。
　　“林哥，你以后不准备回国了吗？”

　　“嗯。”
　　雪下的越来越大，两个人站在棚子下面，几粒雪飘到林白的鞋尖上，很快又消失不见。

　　吴小台依在门口墙边，看着斜前方男人的背影，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他听她妈说过林白在国内没有亲人了，在国外这两年也没听他提过有什么朋友，每天都独来独往。但就是这么一个刚成年就背井离乡一个人来国外打拼的人，靠着打工和奖学金把自己供到了硕士，别人挣破头想挤进去的投行，他一毕业就顺利通过面试了。
　　吴小台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是成熟稳重的男人，敬佩从心里油然而生。

　　林白拦了一辆出租，跟吴小台提着刘翠翠塞给他的冷冻水饺上车了。

　　林白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大开间公寓，通勤半个小时。
　　公寓楼有门禁，要刷卡，房门是老式的黄铜锁。林白前几天把钥匙弄丢过一次，重新配了一个之后决定在钥匙上挂个东西，但这几天他太忙了，每天都加班到凌晨，开门的时候摸了半天钥匙才想起来。

　　屋子四十多平，除了必要的家具外什么都没有，显得格外空旷。这半年他也没添置什么东西，房间和他刚搬过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林白回到公寓先把饺子放阳台室外冻了一会儿，他平常自己不做饭，连冰箱都没插电。洗完澡后，他才把东西拿回来放进了冰箱。
　　他也终于想起来钥匙扣的事情，一边擦着头，一边蹲在地上从墙边堆着的几个杂物箱翻找，他记得自己当初买东西有个赠品钥匙扣还没扔。

　　箱子里堆得都是他搬家收拾出来的小物件，当时堆得整整整齐齐，找的时候望不到头只能一通乱翻。最后几个箱子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钥匙扣，他又把视线投到旁边那个最小的和这些简陋单调的木箱格格不入的盒子。

　　这里面放得是什么来着？

　　林白呆呆地望着盒子，半晌后实在想不起来，干脆打开看一眼。
　　然而，打开盒子看清东西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挂件，粉色的头发，笑得特别开心但是缺了一颗牙。
　　在他眼里，娃娃的笑容渐渐地和某个人的脸重合。

　　视野里出现了一只脚，杜望远弯腰和他一起看着这个娃娃：“搬家的时候还特意把他装进盒子里，怎么还是忘了？”

　　“太忙了。”
　　林白把盒子盖好，拿着娃娃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把孤零零的钥匙挂在了娃娃自带的铝圈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