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别对我装乖》南熹栖桐

73、祝你生日快乐 林白描摹着

　　这场暴雨来得突然，像是积压了很久到达临界点后突然爆发，宣泄完之后，就只剩下绵长不断的忧伤。

　　旅馆的老板娘也终于有空，打着伞去扶起门口被狂风刮倒的牌子。
　　她家的店开了十几年了，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叫旅馆。她也没指望靠这个挣多少钱，来住的都是外出务工，不舍得花钱住酒店的人，花个几十块钱在这儿凑活一晚上。
　　但是今天，店里却来了个小年轻，身上都湿透了，说自己的身份证丢了。外面下着暴雨，她一时心软就让人住了进来。

　　刚才一阵狂风把电缆刮断了，旅馆停电，估计要几个小时才能修好。
　　老板娘烧了几壶热水，拿着水壶上楼，一间一间的送。

　　到那个小年轻的房间时，她敲了好几声，里面才有人应。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从门后探出来。
　　“电缆断了，估计要到夜里才能修好，我来送点热水，免费的。”
　　顾易词看到门外来的人是老板娘不是顾建烨，心才放了下来。
　　“谢谢老板，我不渴，屋里有矿泉水。”

　　老板娘走后，顾易词又关上门，反锁。
　　屋里黑漆漆的，他从来的时候就没有开灯，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停电了。

　　这间屋子很小，除了床和卫生间，就是一个连胳膊都伸展不开的桌子，板凳有一条腿还不牢固。他不敢坐，只能坐在床边，对面就是屋子里的唯一的窗户。
　　他出门的时候七分都是冲动，等到旅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除了手机，只带了一个他贴身携带的精致礼盒——他给林白准备的生日礼物。

　　林白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到家了。
　　他扔下的烂摊子这么大，林白估计要好一会儿收拾。
　　收拾完了会来找他吗？顾易词知道只要说出来，林白就一定会来找他，但是他又不舍得。
　　毕竟他自己都还不清楚，以后他该怎么办。

　　十八岁就像一个分水岭，过了今天他就是法定意义上的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人的思想和行为模式并不会因为一个生日就会在一夜之间转变，该迷茫的还是会迷茫。而迷茫着迷茫着，就会开始怀疑。

　　顾易词抬起头，深吸一口，潮湿的雨气进入他的身体，在他肺里转了一圈后变成一股热气呼出。

　　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顾易词没有动，忽地捏紧了手里的礼盒。
　　他爸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吗？

　　笃笃——
　　笃笃——

　　敲门的人不疾不徐，仿佛屋里的人只要不回应，他就会一直敲下去。

　　半晌，顾易词把礼盒妥帖地放进口袋，绕过床边，走到门口。
　　木质的门把最外层脱落了一块，顾易词把手放在上面，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然而，巴掌、拳头、辱骂，那些他预料的都没有来，有的只是一个插满了蜡烛的蛋糕。
　　眼前的烛光成为了这漆黑空间唯一的光源，顾易词的眼底也一样有了光。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白的脸隐在蛋糕后面，轻声缓慢地唱了一首生日歌，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显得格外清晰。而后，他将手里的蛋糕放低了一点，露出笑得弯弯的眼睛。

　　“十八岁生日快乐，男朋友。”

　　顾易词喉头一紧，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了。在林白面前哭太丢人，他死死地压制住眼眶里已经模糊了他视线的泪，睁着眼抿着嘴不让自己的哽咽被听见。

　　“愣着干嘛？许愿啊？蛋糕重死了。”

　　“嗯。”
　　顾易词终于能正大光明地闭眼，可眼皮合上的一瞬间，脸上还是感觉到了一片湿意，雨丝慌张的双手合起来举到面前。

　　顾易词听到了林白轻轻的呼吸声。

　　他希望林白能一直快乐。
　　他希望两人能永远在一起。

　　顾易词把愿望默念了十几遍后，睁开眼，一口气将蜡烛吹灭。

　　没了光源，他更看不清林白的脸了，顾易词手摸到门后准备去开灯，开关没有反应，他才想起来老板娘说这里停电了。

　　“挡在门口什么意思？不想让我进去？那我走了啊。”
　　林白作势就要转身，顾易词见状赶紧从他手里接过蛋糕，把人从门口拽了进来。

　　蛋糕被他随手放在桌子上，他一把抱住林白，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林白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对不起，我手机摔坏了，没有看见你的消息。”
　　“又不是你的错。”顾易词闷闷地声音传进林白的耳朵，“是我爸让你来找我的吗？我不想回去。林白，他根本就不愿意听我的想法。”

　　“伯父也是脑子一热才说了那些话。他后悔了。”

　　顾易词身形一愣，抬起头：“真的？”
　　林白点点头：“不然我怎么能拿着蛋糕出来找你？”
　　顾易词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离家前两人闹得这么僵，这才过了多长时间顾建烨就改变主意了。
　　林白看出来他的犹豫，挑眉问道：“你不信我？”

　　“不是，就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这惊喜来的也太快了吧。”
　　“可能是你的愿望应验了。”
　　“我没许这个愿望呀？”
　　林白疑惑：“那你许的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

　　顾易词相信了林白的话，以为顾建烨回心转意，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说话也有力气了：“不告诉你，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

　　“幼稚。”林白笑了一声，把人推开，“吃蛋糕吧，饿死了，我还没吃饭呢。”

　　林白把手里的工具一次性餐盘递给顾易词：“你去切。”
　　“好的呢，男朋友。”

　　蛋糕是陈慧琳买，是顾易词最喜欢的抹茶口味，上面写了“Happy birthday”，他把“Happy”切给了林白。
　　两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那个瘸了一条腿的凳子上，面对面吃着蛋糕。

　　月光透过房间里仅有的一扇窗洒进来，照在床头的四条腿矮木桌上，顾易词才发现上面摆着一个透明的迷小型售卖机，里面摆着几个像口香糖的扁盒，玻璃罩上贴着一个二维码。
　　这种地方肯定不会摆口香糖，想到那些是什么东西之后，顾易词被蛋糕呛了一口差点喷出来。

　　林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明显也愣了一下。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上突然传来老板娘的声音。
　　“电缆修好了啊，修好了！”

　　“我去开灯。”顾易词把剩下两口蛋糕扒拉进嘴里，餐盘放在桌子上，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林白心里一惊，连忙伸手拉住了顾易词。
　　“别去！”
　　“怎么了？”顾易词停下脚步疑惑地问。

　　林白没有及时冰敷，现在左脸现在还有点发烫，红印估计还没消下去，绝对不能被顾易词发现。

　　顾易词见林白不说话，拉着自己不放，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他没来得及细想，黑暗中的林白就站起来抱住了他，笨拙地在他脸上吻着。

　　顾易词没有再纠结开不开灯的事情，张开胳膊抱住了林白，抓住他的后脑勺的头发轻轻一拽，低头吻了下去。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饥渴的顾易词缠着林白做，然而今天，林白却仰着脖子格外主动。

　　林白往后退了两步倒在床上，顾易词伏在他身上，两人的嘴里都是奶油甜腻的味道。

　　林白抱住顾易词的脖子趁着喘气的功夫趴到他耳边：“明天再回去吧。今天陪我一晚上。”
　　“好。”顾易词说。

　　林白放开胳膊，一只手摸着顾易词的脸，鼻子忽然又有点发酸。
　　顾易词拿下他的手，掌心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眼底泛着光，又把它放在自己的脸上。
　　林白描摹着他的眉眼，一寸一寸，想刻在心里。片刻，他抬头吻住了顾易词的喉结。

　　顾易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在梦里一样抓不住东西的感觉。

　　这一觉他睡得不踏实，半夜惊醒发现林白不在身边，吓得他差点魂都没了，最后在洗手间找到正在洗脸的林白，又趴在人后背上腻腻歪歪地往回走。

　　第二天他一睁眼看到林白熟睡的脸时，那种不安的感觉仍然没有褪去。

　　林白在呓语中翻了个身：“几点了？”
　　“六点。”他吻了吻林白的后脑勺，“再睡会儿吧。”
　　林白：“你该回家了。”
　　听到这里，顾易词心里猛地一咯噔：“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去拿你的生日礼物啊。”林白看起来还没醒，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昨天晚上下雨，我去的时候店已经关门了。你先回去，别让伯父伯母等着急了。”
　　“哦，那好吧。”

　　顾易词听到是自己的生日礼物，也没有再无理取闹。
　　他哼哼唧唧地在林白耳后磨了一会儿才磨磨唧唧起身穿衣服。

　　桌子上的蛋糕还有一大半，经过一晚上，已经化得不成样子了，他装进盒子里，连带着垃圾桶的卫生纸一起打包带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朝屋里望了一眼。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看着被拱出个一团的被子，顾易词纠结了一会儿，小声道：“林白，我走了，你早点回来。”

　　林白没理他，翻了个身。
　　顾易词笑笑，暗骂自己真的是太神经质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白，然后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