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别对我装乖》南熹栖桐

72、滚出我家 林白，我们

　　顾建烨十八岁成为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奖学金、奖状拿到手软，他以为自己前途一片光明，没想到毕业后却因为家里没钱没势，被人顶了工作机会，只能去工地搬砖。
　　女朋友不离不弃跟着他白手起家。他没日没夜的干，拼了命的干，事业终于有点起色后顾易词出生了。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到了这个儿子身上。
　　要他努力，要他事事争先，要他不要走自己的老路。
　　他投入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去培养，却没想到在高三这个关键阶段，被告知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杜登高发过来的那张照片，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人是被p上去的。而且，顾易词从小就听他的话，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去参加高中的社团？

　　但杜登高说的太真了，真到他晚上辗转反侧，最后大半夜爬起来在本能的催使下来到了顾易词的房间。

　　顾易词不能锁门，这是他要求的。但他也不是那种不愿意给孩子留私人空间的父母，他进来的时候总会先敲门。

　　只有这一次，他带着验证的目的独自踏进了这个房间。

　　房间里干净整洁，桌子上的卷子和练习册虽然摞得很高却摆得整整齐齐。
　　顾建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就说他儿子怎么可能会是同性恋，一定是那个王升项目没抢过他后怀恨在心想打击报复，又不想亲自出手，所以才让杜登高说这些东西来恶心他。这种手段他在商场上见多了。

　　顾建烨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顺势坐在桌子旁，拿起了旁边的练习册翻着。
　　练习册差不多了做完了，一眼望去全是对勾，偶尔会看到一个小红叉，后面还跟着满满的批注。
　　顾建烨对顾易词学习的态度很满意，继续往后翻，快到最后的时候，夹在书页里的空白书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把东西反过来，才发现这不是书签，而是一张林白的照片。

　　顾建烨心跳停了一瞬，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一张照片而已，不能说明什么。
　　他把照片夹进书里，合上练习册放回原位，然后又鬼使神差地打开抽屉。

　　顾建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学习用品，而是一张塑封起来的大相片，黑漆漆一片，他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当初刘主任发在班级群里的抓早恋学生的照片。

　　“你……你说什么……”陈慧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频频后退，脖子一寸寸转向林白，“林白，你伯父说的是真的吗？”

　　林白终于将视线从蛋糕上挪了回来。

　　和顾易词在一起后，他幻想过无数次两人被顾建烨发现后的情形。所以真的到了这一天，林白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慌张。
　　他一直疯狂跳动的心脏似乎也知道这种场合不能太激动，终于偃旗息鼓。只不过又太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一瞬间传遍四肢，他想动一下发麻的指尖都不行。

　　林白不说话，陈慧琳也就默认了他的回答。
　　她长吸一口气，浑身脱力闭上眼睛后仰，跌跌撞撞坐到了沙发上，惊得大花叫了一声跳起来跑走了。
　　顾建烨看着陈慧琳这副模样，喊来王姨把人扶上楼。

　　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建烨终于点燃了烟：“林白，我自认对你还算不错，顾易词有的你都有，吃穿用度从来没有苛待过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和你伯母呢？”

　　“我也想知道。”杜望远趴在顾建烨身后的沙发背上，“哥哥跟我说你喜欢男生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这个家，林白最怕的就是陈慧琳，等人上楼后，他终于吐出一口热气。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建烨抽了一口就把烟灭掉了，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这是你师父临终前给我的，让我在你成年之前代为保管。你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从这里面扣的，其他你在顾家的花销就算了，就当我做好人好事。我是因为欠了你师傅一个人情，才愿意做你的监护人。但我同时也是一个父亲，我不想看见我儿子被你毁掉。”

　　顾建烨把卡往前推了推：“林白，你走吧。”

　　林白看着桌子上薄薄的卡片，一瞬间攥紧了手里的袋子。

　　走？
　　他要走去哪？
　　回道观吗？
　　顾易词肯定会找到他，顾建烨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不回道观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可是就算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还是要走。
　　可是他走了顾易词又该怎么办？

　　顾建烨等着林白的回答，不耐烦地晃了一下腿。林白虽然曾经帮了他拿到项目，但归根结底，他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超过了他的价值，他就是一个累赘。
　　从他来到顾家以后，顾易词就变了。敢顶嘴、敢反抗，把他曾教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全还了回来，继续用短浅的、不成熟的眼光看世界。
　　他不能忍受自己呕心沥血培养的儿子被一个混混毁掉。
　　只要他把林白赶走，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顾建烨以为林白想赖在顾家，准备来硬的时，面前的人终于开口。

　　林白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他厌恶地玩世不恭的笑。

　　“要我走可以，我要你同意顾易词放弃竞赛保送，正常参加高考。”
　　“你做梦！”顾建烨声音瞬间拔高。
　　“不同意也行。”林白拿下肩膀上陈慧琳给他披上的毛毯，“反正顾易词现在只听我的话，我大可以让他一直反抗到底，你也知道，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要是最后他不愿意参加高考——”

　　啪——

　　林白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
　　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林白滚动着喉咙咽下，直起头。

　　顾建烨看着他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想到自己当初一时心软把他接了回来，肠子都悔青了。

　　“成交吗？”林白问，“再不回答我就要涨条件了。”

　　顾建烨牙都要咬碎了。
　　但他是个商人，是商人就会权衡利弊。眼前的林白脸上一片红肿，眼神却异常坚定。

　　半晌，顾建烨抬手指着楼梯。
　　“拿上你的东西，滚出我家。”
　　——

　　林白回到房间，关上房门，而后浑身脱力，顺着门板慢慢地往下滑坐在了地上。

　　阳台的窗帘没拉上，窗外电闪雷鸣，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林白突然发现自己的房间和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桌子上放着顾易词的书包，墙上贴着粉色便利贴。客厅正中间，顾易词的行李箱立在那里，右边浴室门半开，里面的墙上挂着顾易词的鸭舌帽——去狗咖兼职那次带回来忘记还了，在他看不到的位置，床上还放着一个他花两百块兑换的生气猫。

　　又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屋子中间突然又多了一个人。
　　“这真的是你的房间吗？你的东西好少。”

　　是他的房间，但不属于他，林白从住进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是要离开的，只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杜望远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机亮了，好像有人给你发消息。”

　　林白以为是顾易词，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手机还是坏了，屏幕漏液，只有左上角那一块是正常的，他看不见微信图标，只能凭借印象瞎点，结果点到了短信的图标。

　　林白这才意识到刚才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是因为来了新短信。

　　[陌生号码：林白，我的孩子出生了。]
　　[陌生号码：[图片]]
　　[陌生号码：你要来看看吗？]
　　[陌生号码：出院后我想带他去学校找你。]
　　[陌生号码：他长大了，你也会把他害死吗？]
　　[陌生号码：我希望是你先死。]

　　林白麻木地把手机关掉。

　　杜望远：“是我妈妈吗？”
　　“我好想我妈妈。我是不是有弟弟了？如果我还活着就好了，我就能亲眼看到他了。”

　　雷声渐渐变小，偶尔会有个闷雷，偌大的房间，林白的耳边只剩下杜望远的声音和朱婉崩溃的喊叫。

　　“林白，你把杜登高的一辈子都毁了！你把我们一家人都毁了？！”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林白空洞地盯着空气，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可能。

　　他死了所有人就都能解脱了吗？
　　朱婉会解脱，顾建烨会放心，陈慧琳也不会失望。
　　如果他死了所有人都好，为什么他要活到现在？
　　他为什么要活着？
　　他的存在明明只会给人带来痛苦。

　　过了很久，林白的手脚终于恢复了点力气，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美工刀。
　　他抖着手，慢慢将刀尖移到手腕上。

　　“你要来找我了吗？”杜望远坐在桌子上，两只腿耷拉在空中晃着，“挺好。反正也没人陪我玩。”
　　“当时我死的时候妈妈哭的好伤心。你死了以后也会有人为你哭吗？”

　　林白不想回答，但脑子里莫名浮现出顾易词扒着他的墓碑，哭到浮肿的脸。
　　如果他死了，顾易词也会和朱婉一样无法释怀、一辈子活在痛苦中吗？
　　如果他死了，会给顾家带来麻烦的吧。
　　这些不是他想要的。

　　光滑的刀片上反射出林白的脸。
　　他忽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猛地甩手把刀扔远。

　　杜望远不知道去哪里了，手机彻底报废，之前买的备用机还没扔，林白把它找出来充上电，电话卡插进去。

　　登上微信后，置顶和顾易词的聊天框有几条未读消息。

　　[17：34]
　　【FB：没和我爸谈好，没忍住跑出来了。】
　　【FB：我在门口等你。】
　　[17：43]
　　【FB：下雨了，你怎么不回消息？手机没电了吗？】
　　【FB：他们追过来了，我打车走了。】
　　[18：30]
　　【FB：没拿身份证，找了个小旅馆凑合。】
　　【FB：[定位]】
　　【FB：还行，门有锁。不过这里条件不太好，你别过来了。我挺安全的。】
　　[20：08]
　　【FB：林白，我们一起逃吧。】

　　雨势渐小。

　　林白看着对话框，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他鼻子有点酸，紧接着，大颗的泪珠滴在手机屏幕上，他喉咙发紧，连吞咽的动作都做不了。

　　手机充电很慢，林白缓缓跪在地上，头垂到了胸前，宽松的衣服被他的骨头撑起，肩背像两座小山，随着隐忍的啜泣声一抖一抖，颤得五脏六腑都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