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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那位陛下,心酸 “私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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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一句,李珠便别过头去。
萧承昱忙托住他下巴,那泪珠儿逞凶垂下,落到他手心,温温热热地将他一颗心都蚀空了。
他心下一软,刚想低头哄几句,那狡黠的香粉味鬼魅般缠绕上来。
李珠抽泣不止,想往外挣,被萧承昱束住,堪堪弹回,一头撞入他怀中。
二人沉默半晌,见李珠安静下来,萧承昱深吸一口气,将李珠袖子缓缓撸起,另一只手去解他衣襟。
李珠身子一僵,“你做什么?”
“陛下既不肯说在宫外都做了些什么,臣便自己来看好了。”萧承昱垂着眼沉默道。
李珠眼中泛起茫然,呆呆地看着萧承昱将他外衣剥开,他神色严肃,在他腰间认真翻找着什么。
萧承昱提着一口气,仔细搜寻一番,好在并未发现什么陌生香囊玉佩。
“转身。”除去外衣后,那股令人恶心的脂粉味消失不见,萧承昱靠近嗅了嗅,只闻到熟悉的檀香,一颗心稍稍放下了些。
李珠挣扎起来,被萧承昱一手按住,冷冷道:“别乱动。”
“你……你……”李珠哭丧着脸,方才的泪要落不落地挂在脸上。
萧承昱瞥了眼门口跪了一地的太监,“备水,伺候陛下沐浴。”
王朗姗姗来迟,进屋一看,心知今日这遭如何也收不了场,悄悄将腰牌塞给小全子,低声道:“你拿着这个出宫去,将闻相请来。”
说完,脸上端起恭谨的笑进屋。
凑近一瞧,窥见李珠面上晶莹一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萧长君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惧天威地在他身前摩挲着。
李珠只一件单衣在身,见王朗来,带着泣声骂道:“滚出去,都给朕滚。”
王朗刚要下跪,却看见李珠抬起脚狠狠朝萧承昱怀中踹去。
萧承昱一声不吭,按着他肩的手丝毫不动。
李珠一脚一脚踢下去,“你也滚,都滚……”
“陛下做出这等荒唐事,没脸认么?”萧承昱冷声道。
“你……”
“我如何?”萧承昱直视他。
李珠咬牙道:“朕是天子。”
“天子犯错便能蒙混过关?”
“你这般狂悖犯上,就不怕朕治你……”
“随你治什么罪,贪恋一时荣华富贵,便任由你走上邪路,这样的富贵我可消受不起。”
“你当真不怕朕杀你?”
“若陛下经此走上正道,臣纵是一死又有何惜?”
李珠被他这番言论吓住,眼神都呆滞了。
萧承昱见他泪止住了,稍稍放下心。
李珠愣了一会,回过神来,冷声讽道:“少唬朕,你嘴里念着什么君论臣道,做的事却半分尊卑也无,几时对朕有半分敬畏之心。”
“你别忘了,你这条命能在,全然是朕仁慈,少给自己披上什么贤臣忠君的皮。”
“不分青红皂白地便要罚朕,你敢说你就是全然无私心的?”
萧承昱抚了抚他发顶,心底直发笑,一把捞起李珠手腕,那条伤痕横贯整只手,此时已然红肿,暴露在入户的月光下带了几分森然。
“私心?十下只罚了一下,已是私心了。”
凉风滑过李珠手心,带起丝丝痒意,他不禁缩了缩手,这只手将那只糖葫芦举了半日,手心还带着糖丝的甜香。
巴巴地给人送进宫来,他不领情便罢了,竟还恩将仇报。
李珠看着这条痕眼眶热起来,惧意退散之后,便是委屈,这点子怨念在触上萧承昱眼中赤裸裸的嫌弃之后,彻底被勾起来。
他扁了扁嘴,将那多灾多难的左手缩回去,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冤枉的人,也不愿再看萧承昱的眼睛。
萧承昱察觉到他异样,屈膝俯下身想去探探他神色。
李珠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明日便出宫吧。
夜风贸然吹熄桌上烛灯,一室寂然。
……
“赐你个近郊的宅子,再别进宫来了。”李珠垂着头,心道横竖你不喜我,何必在这拘在这宫里,
是了,萧承昱一直都瞧不起他,从渔村开始便是了,一路上他总是这般不情不愿地同他耗着,李珠想到这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闻言萧承昱静默不语,纷繁复杂的情绪激荡在胸口,怒海恨浪翻涌不止,来回颠簸着,竟颠簸出些酸涩苦水来。
这陌生的情愫叫他无所适从,他自问一路上从未亏待过李珠,好吃的想着他,有好东西也都带给他,还不论他病的那些日子,也都是他眼不离手不离地照看。
如今他入宫了,如龙入水,就要将他撵开,真是好没道理的事。
就因为他管束他学业,不让他去花楼?
将他撵出去了,他又当如何?
定是今日出去认识了什么人,教唆他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行径来。
不过半日,就变得如此快。
将他撵出去,再将那人迎进来,再来几个谄媚好颜色的奴才。
若他真走了,就这群贪生怕死的太监,还不知道要将他纵成个什么样子,那时大靖真是亡国有日了。
千思万绪随着萧承昱一声低咳收束,化作一声叹息:李珠真是好大的胆子。
“陛下既这般嫌恶臣,何必弯弯绕绕、明褒暗贬地同臣纠缠,直接下旨赐死得好,我也乐得个干净,留得个青史磊落。”
“你……”竟情愿去死也不愿意好好侍奉朕!李珠缓缓抬起头,心网凌乱不堪,似有寒风吹入,吹得他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萧承昱轻笑一声,想摆弄开他胡闹,门都没有。
“赐死你,朕落得个背信弃义的坏名声,叫天下人如何看朕?”李珠怔怔道。
萧承昱讽道:“横竖也没几个知晓你我之事,人言何足惧?按陛下所说,闻相一心向君,不过是发落个没名头的奴婢,闻相定能为陛下周全。”
“你便是这般构想朕的?”
“陛下还在乎臣如何想?”
“你别一口一个臣的,可曾有半分身为臣子的规矩?”
“呵。”萧承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就有半分君王的样子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李珠扭过头,一把甩开萧承昱的手,猛地冲出殿去。
萧承昱一时不查,被他挣了出去。
李珠胡乱寻路,夜里视物不清,不料被门槛一绊,直直朝殿外栽去。
跪坐在殿外的太监惊叫起来,骨肉坠地的声音叫众人齐齐噤声。
萧承昱大步出殿,李珠伏在地上,惨白的月光洒了他半身,身前似有什么暗色的东西自他身下流出,整个人竟半分起伏也无。
太监们哀叫着拥上前,“陛下、陛下……”
“萧长君,这该如何是好啊……”
“陛下啊……”
*
闻邺是子时被唤进宫的,小全子说陛下同承恩侯红了脸,怕事态闹大不好收场,特请他入宫主持大局。
起初闻邺不甚明白,陛下出宫的事他不是不知道,顾长风要赢李珠忠心,不同他通报,还有其他玄都卫跟着。
陛下和闻家那两个丫头在宫外的一切举动,他也派了人去跟着,按理说不该出什么乱子才对。
陛下性子虽是孤僻了些,可也非是暴戾苛刻的人,虽是骄纵些,也是无伤大雅的弊病,几时同人红过脸。
定是萧承昱的错处,看着一表人才的模样,他还以为他有多识时务,没想到是个胆大不要命的。
该带点稀奇玩意儿去哄哄陛下的,只是现在时辰不好,街市都已散了。
只求他二人别闹得太凶,还是让萧承昱在宫里多呆些时日才好。
软轿抬进内宫,紫宸殿外灯火通明。
云太医提着医箱从里面出来,看见闻邺如蒙大赦,匆匆走上前来,“闻相可算是来了,这宫里头差点翻了天了。”
“你既在这,是谁伤了?”闻邺问。
“诶,是陛下。”云太医垂头丧气,“许是走道不留心,额上磕了好大个包。”
“发生了何事?”闻邺变了脸色,对着满地的太监怒道:“进宫之时都还是好好的,你们怎么伺候的?”
地上一个太监抬头回应道:“陛下一回宫便来寻承恩侯了,接着……接着便将我们都赶了出来,再就是陛下一个人急匆匆地从殿内跑出来。殿内吹了灯,奴婢们一时没接住,便叫陛下跌了……”
“这……这殿内的事,奴婢们也听不真切,只晓得陛下同承恩侯争吵着什么。”
“没用的废物。”闻邺一甩袖子,迈步进屋去。
萧承昱面无表情地坐在榻前,见闻邺来只略一抬眉,继而继续垂眸到李珠左手上,仔细地给他涂着个淡绿药膏。
闻邺开口道:“萧长君……”
“噤声。”萧承昱道,“哭了好些时候才睡下,别再闹醒了他。”
闻邺:“……”
王朗捧着纱布立在一旁,一脸苦涩地看向闻邺。
闻邺一口气压着,见他一副无为外物干扰的模样,还以为他对陛下多么尽心尽力。
转念一想,他二人之间情愫不一般,二人相处与寻常主奴全然不同,陛下似乎颇为信赖他。
对他的耐心也较旁人多些,他暂且先观望着,不急着开罪他。
横竖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庶民,没了皇恩,还不好收拾么。
闻邺点点头,静等萧承昱将最后一圈纱布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