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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那位陛下,胡诌 他胸口急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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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小全子低声唤道。
屋内灯影绰绰,似有一高大身影坐在案前,李珠心口咯噔一声,握紧了手中的糖葫芦,刚要迈步,屋内传来萧承昱不带情绪的声音。
“呆站着做什么?外头月亮好看?”
一听这话,李珠顿生了些恼怒,顾不得旁的直往屋内走。
萧承昱垂着眼,看见李珠进屋来也没抬头,“既回来了,便过来喝口水,早些收拾了歇下。”
他语调平平,无波无澜,听不出喜怒,李珠小心觑了眼,并未看出端倪,莫非他并不知晓我出宫去了?
李珠心下打鼓,踌躇片刻,踱步上前去端案上的那水盏。
李珠一路走来,确有些渴了,这水来得正是时候。
萧承昱掀了掀眼皮,“陛下谈天说地,还谈出了个糖葫芦来,二位郡主玩意儿还真不少。”
“这是……云泰从宫外带给朕的,朕……赏给你吃吧。”李珠有些心虚,屋内灯影灰暗,他看不清他神色,心里有些没底,只将那糖葫芦递到萧承昱面前。
萧承昱缓缓接过,低头笑了声,“陛下隆恩,既是云泰郡主送予陛下的,臣怎好夺人所爱?”
“不不,就是给你的,你拿着便是。”李珠从他这笑里听出些异样,赶紧上前示好。
他莽撞地冲上前来,倒叫萧承昱愣了愣神,怕这竹签戳到他,只得接住李珠手中的糖葫芦。
殿内燃着香,跑动带起的风里旋起一圈檀香,柔柔地裹住他一瞬,在这熟悉的气味里,李珠渐渐放松下来,嘟囔道:“你就吃吧,甜的呢。朕都没舍得吃呢……”
“特地给我留的?”萧承昱问。
二人不过几步远,李珠悄然打量起萧承昱脸色,接道:“你吃吧,吃了……吃了就……”
“吃了就如何?”萧承昱坐在案前,微仰起下巴看向他,目光带了几分探寻。
李珠想说吃了就别追究他出宫的事,可话堵在嘴边,说不出口来。
可转念一想,他是皇帝呐,是这皇宫唯一的主人,这满宫禁卫、满朝臣子,不都是他的臣民吗?
自己又何须怕他小小一个萧承昱呢?想到这,李珠莫名生出几分果敢来。
萧承昱将他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说半个字,只静默地等待他的下文。
李珠吸了一口气,也仰起脸,说道:“吃了便吃了,朕赐你东西,你不收可是不敬。”
“那便多谢陛下好意了,只是这糖葫芦是民间吃食,陛下说是云泰郡主所赠,怕是说不过去吧。”萧承昱眼中含笑,继续道:“在宫外买的?”
李珠一惊,手一抖,那水盏摔落在地,惊得守在门外的太监往里头看,想进屋来收拾,被萧承昱一记眼刀吓住了脚。
萧承昱轻叹了一口气,探身将李珠扯了过来,缓声道:“宫外买的便宫外买的,御膳房的吃食是不如民间的花样多,陛下若是吃腻了,明日下旨唤一批民间手艺人入宫,变着花样地做给陛下便是。”
“叫进宫来的,哪有路边卖的热闹?”
“陛下出宫瞧见摊市了?”萧承昱缓声问,“与民同乐感觉如何?”
“可有意思了呢。”
“那绛霄阁里头有会跳舞的金蛇,还有肯让人骑的老虎。”李珠站在萧承昱身前,抬起手同他演示起来。
萧承昱愣了愣神,僵笑道:“看来陛下玩得很尽兴。”
李珠抬了抬下巴,眼中的拘束一扫而光,扬起嘴角道:“听阿楹说,本来还有孔雀的,不巧遇雨在路上耽搁了,要过几日才来呢。”
“这绛霄阁还真神通广大。”萧承昱赞叹。
“那是自然,不过也遇到了桩怪事。”
“何事?”萧承昱温声问。
李珠眉宇间凝起几分疑惑,“看见两个人在做些稀奇的事儿。”
说着李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待萧承昱询问,便“咻”地蹲下身,双手搭在萧承昱双膝间,仰头道:“他二人便是这般姿势说着话。”
萧承昱喉头一紧,僵硬地往后退了退,低头见李珠一副疑惑的样子,一时有些语塞。
李珠继续道:“那坐在榻上的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身前那人趴在他膝前上下起伏着,嘴里尽说是讥讽之语。”
萧承昱看着李珠的脸有些出神,一句诗蓦地撞入脑海: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李珠继续自顾自道:“你说是不是古怪,说话便说话,何必这种情态,也不知二人是什么关系。”
“你这是撞破旁人的鸳帐梦了,快些起来。”萧承昱哑然道。
李珠摇摇头,“才不是呢,那二人都是男子,哪里就是可结姻缘的关系?”
萧承昱眉心一跳,直接拽着李珠胳膊,将人带起身来,“你说什么?”
“嗯?”李珠猛地直起身,眼前有些发白。
“那二人都是男子?”萧承昱扬高了些声量。
“嗯。”
“你还看到什么了?”
李珠茫然地摇头,“只在屋外听到二人说话,连面都没见过。”
“那绛霄阁是什么地方?”萧承昱问。
“绛霄阁……便是绛霄阁,寻常酒楼而已。”李珠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手上扭动着要往后退。
萧承昱却瞪了他一眼,手上用力,将人束在身前,继续逼问道:“寻常酒楼?寻常酒楼为何惹得一身脂粉气儿?寻常酒楼怎么会撞见男子姘合?”
“朕怎么知晓?你……你放开朕。”
萧承昱见他有挣扎之意,这半日积压的火顿时蹿了上来。
只见他扯出一抹笑来,“陛下找人替写欺瞒我,原是为了溜出宫去逛花楼啊。”
“什么花楼?”李珠蓦地一惊,额上滑下几分冷汗,“朕才不是,绛霄阁也不是什么……什么花楼……分明也没有卖花的……”
萧承昱眉心皱得更紧,一阵夜风穿堂而来,吹开李珠额上碎发,李珠就这般仰头同他对视,半分悔改神情也无,萧承昱看得只想冷笑,早前倒是小看了他。
李珠见他神色严肃,酝酿了半日的惧意盘旋上来。
萧承昱话锋一转,拽着人到靠窗的书案前,“那这些字都是找谁写的?”
“都是……都是朕一个字一个字自己写的。”李珠梗着脖子。
王朗替写的这些字他是看过的,分明与他自己的字迹一模一样,料想王朗和这些小太监不敢出卖他,萧承昱岂能发现,无非是在诈他。
若换作平时,他认便也认了,只是此时的萧承昱瞧着便不正常,谁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珠直觉不能认下,纵然他脊背上已是冷汗满背,却仍仰着头同萧承昱僵持着。
萧承昱笑了声,面上却全无笑意,叫李珠打了个冷战。
他眼帘抖了抖,垂下头不去看他。
见他这副执拗的样子,萧承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嘴上讽道:“逛了回花楼,立马就染上这狡赖的歪风邪气,有样学样也不用在正道上。”
“来,你自己过来看,我随挑出个字来,你能写得有这卷上五分像,便算你是自己写的。”
萧承昱挑起一枝朱笔,在书卷上圈了个“诳”字。
李珠心下一咯噔,这字他从前从未练过,瞧着字形有些不大认得。
单叫王朗照着他的字迹来写,却没料到萧承昱还会来这遭。
“你叫朕写朕就要写么?”李珠扭过头不去看这书卷,有些气势不足。
萧承昱冷声道:“那陛下就是承认这字不是出自你手了?”
“我……我……”李珠支吾着,直想往殿外跑。
萧承昱一把按住他肩膀,将人死死控在身前,一靠近李珠身上那股轻浮靡丽的脂粉香便蔓了上来,叫他心绪越发不稳,手上力道不由得更重了些。
那枚糖葫芦随着桌案的晃动滚落,“嗑嗒”一声砸到地上。
萧承昱扫了眼,心头火气更盛,撂下书业跑到宫外逛花楼,还敢在宫外吃这来路不明的东西。
万一有居心叵测的人下了什么东西,萧承昱心口一紧,不敢再想下去。
目光再度回到李珠面上,不难捕捉到他的惊惧,这会子知道怕了,早前做什么去了?
李珠总是这般,性子差,身子却不好,身边的人又都惧他怕他,纵得无法无天了。
他只一人一身,哪能时时刻刻跟着他,此次若不给他点教训,今后如何能长记性。
萧承昱心一横,缓缓松开李珠,沉声道:“想明白自己的错处了?”
“朕……”李珠揉着肩膀,仍躲闪着目光。
“既是错了,自然要罚。”萧承昱闭了闭眼,快步走到窗前,折了枝入窗的桂枝。
“什么?”李珠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敢打朕?”
“犯了错自然要罚。”萧承昱面色如水,一步步朝李珠走过来,“既是罚冒名顶替之过,也是罚陛下私自出宫,乱逛淫楼之过。”
“左手伸出来,十下。”
李珠抬腿便要跑,萧承昱快步上前按住他胳膊,二人推拉之际,案上书卷砚台全然被掀翻在地,屋内狼藉一片。
李珠大喊:“来人。”
“陛下若是想阖宫的人都来看陛下受罚,只管喊。”萧承昱一手制住他,攥住李珠左手手腕。
桂枝划空而下,落在李珠手心,发出“呼啦”一声响。
李珠被打得呆住,火辣辣的痛感自手心传来,昏暗的灯光下,一道鞭痕在他素白的手心肿起来。
萧承昱一顿,李珠发了狂,在他怀里死命扭动挣扎。
屋外守夜的太监被这屋里的情形吓得战战兢兢,哭喊着跪了一地。
李珠的手腕仍被萧承昱锁着,他低头想去咬他,被萧承昱发现,按着肩膀往墙边靠去。
自二人相识,虽不是日日和睦,可这般针锋相对的时刻也少见。
李珠知道他不如萧承昱健硕,却没料到二人差距如此之大,他被按住竟半分动弹不得。
李珠决计不愿再挨第二下,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使尽全身力气往一处撞去。
萧承昱瞳孔一缩,前方正对着窗棂的斜角,一头扎上去是要落个血肉模糊的。他忙带着李珠偏了几寸,将人往怀中带了带。
李珠抬眸对上他,眼中一片鲜红血丝,看得萧承昱心头咚咚直跳。
他胸口急促起伏,咬牙道:“你竟辱我至此……”
一语未竟,豆大的泪珠从他眼中滚落,汩汩淌了满颊。
萧承昱只觉心都不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