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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那位陛下,心虚 门咯吱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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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张上的字略显潦草,才见了楚玥的字,再看李珠这些只觉得无比扎眼。
萧承昱皱着眉继续往下翻,第二张越发放肆了,甚至连书卷上都是墨迹斑斑,想过他会敷衍了事,不曾想竟是这般肆意大胆。
第二页就这般飞逸无神了,实在想不到还能怎么乱下去,萧承昱耐着性子继续翻下去。
不料,第三页的字迹无端工整起来,除却第一行字形有些许别扭,后面的都好看多了。
萧承昱有些疑惑,飞快地往下翻去,下头十来张全是一模一样的字迹。
工整得都有些不像李珠了。
不对劲,萧承昱燃起一只烛灯,对着光细细打量这些字。
字模样虽然同第一张的大差不差,看不出是否出自两人之手。
可李珠握笔姿势古怪,下笔重心同寻常人的不一样,对灯细看还是能看出些许端倪。
除却第一二张,余下的都不是他的手笔。
萧承昱扶额长叹一口气。
是了,老实听话可不是李珠的作风。
难怪昨夜睡前喝药那般乖顺,原来是心虚。
萧承昱搁下书卷,缓缓站起身,对着空寂庭院放目。
回想起从前他在大昭念书的情形,他开蒙算晚的,练字也练了好些年,不知是不是他一直被管束着不让多念,他那时似乎没有多抵触这事。
眼下教起李珠,顾虑着他大病初愈,已是将任务减半了的。
他为何还不情不愿的,只是习字能有多难呢,竟沦落到要找人代笔的地步么?
李珠还是太娇惯,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了,后头的策论、圣纪又如何看得懂。
想到这里,萧承昱心口一紧,眼前仿佛看见了李珠朝堂上任人摆布的样子。
真到那时,天下只怕又要乱起来了。
朝臣势大,哪里还将皇帝放在眼里。
运气好,做个傀儡,替人传音,每日痴痴傻傻地囚在宫里头,好来便给口饭吃,不好了便饿着。
运气不好,改朝换代也不是没有的。
李珠身体这般羸弱,若真有不臣之心,只怕都无须投毒,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病死。
萧承昱眸色越发深沉。
这边萧承昱对着李珠交上来的书卷发愁,另一旁李珠一行人在名满京城的绛霄阁里翩然落座。
今日是绛霄阁开业的第十年,楼内楼外都热闹不已。
天色黯淡下来,闻槿拿过几束灯花来搁在雅间里头,这处雅间临窗,隔着一圈栏杆,对着楼下一群正在跳舞的胡姬。
李珠站在栏杆前,只见那些胡姬扭着腰,站在鼓上反弹琵琶,伴着一阵奇绚的乐曲,不知从何处钻出一条人臂粗细的金斑蛇来。
这蛇缠着胡姬的腰肢盘旋而上,开了灵智一般,竟会迎着鼓点同那胡姬舞动,一曲罢,楼下看客叫好声震耳欲聋。
宫中开宴历来都是雅乐清舞,何曾有过这般热闹奇特的景象,李珠看得目瞪口呆,赶紧挥手唤来顾长风,从他手中拿过一个金铤直要往下扔。
闻槿见状赶紧制住他,“陛……阿珠在外切不可露财。真要打赏,叫长风去便是。”
李珠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对顾长风道:“那你便替朕去赏那金蛇吧。”
顾长风一愣,拱手道:“属下去去就回,陛下千万呆在此处。”
李珠早就被台下新上的喷火夺去了目光,闻言朝顾长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台下那人戴着个花纹繁复的面具,举起手中火把,对空喷出一朵朵蓝焰。
蓝焰缓缓升空,结成一张浅蓝的雾网,继而一道虎啸声传来,硕大的虎头挣破雾网,台前那人吹了声口哨,那虎竟缓缓垂下头来。
堂下众人倒吸一口气,看着他一脚踏上那虎头,一步步走上虎背去。
乍然一声铃响,那虎直起身,身后鱼贯而出两列金环舞女来,琵琶声起,一出人虎共舞看得台下叫好一片。
那虎有着与猛兽相悖的乖顺,随着那面具人的手势进退有度,宫外竟有此等能人,李珠瞪大了眼睛。
一曲毕,舞女纷纷退散,戴着面具的男人走下台来朝众人鞠躬致意,继而朗声道:“诸位看官,接下来某要给大家演一出义虎报恩戏,可有看官愿意上来充当一角?”
众人俱是一愣,底下嘈杂声四起,竟无一人敢站出来,李珠看得心痒痒,正想下楼一试,回头对上闻槿略带阻拦的目光,只能歇了心思。
再扭过头去,台上已然多了个女子,那女子也戴着面具,李珠朝前探了探身子,看见她低头与那男人耳语了几句,而后被扶着坐上虎背。
坐上虎背后,她朝李珠这边扭过头来,面具下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得意,李珠一眼便认出了她。
闻槿也走上前来,“阿楹好没规矩。”
当真是她。
李珠生出几分羡慕来,扭头与闻槿对视一眼,二人齐齐转身,往楼下去。
这玲珑阁设计得精巧无比,二人开门出去几经转弯,又被两波送饭食的小厮冲散,李珠再一抬头,发现闻槿竟比他走得快些。
台下那出虎戏已然开场。
李珠加快了些步子,一个转弯再看,发现闻槿已然走到了楼下看台前,而他竟走到了死巷口。
路尽头是间屋子,李珠疑心这是个阁楼,上前打量着是否有往下的梯子。
才走近些便听得屋内传来一声低吟,李珠定住脚。
此时台下虎戏猛地敲下一鼓,恍若惊天巨雷,将他身侧这虚掩的门都震开了些。
李珠额下淌下几滴汗来,他僵直着身子朝屋内看去,一张屏风堪堪将榻上二人遮住。
李珠朝前挪了一步,屋内声响清晰了几分。
看屏风上二人身形,似是有一人仰面靠在软榻上,另一人在他膝前半跪着。
榻上那人低喘道:“你且收着些,没好全呢。”
身前那人笑了声,“我好容易从那般凶险的地方回来了,你不好好心疼心疼我,怎地还想敷衍过去不成?同他行事时你怎不知收着些?伤着疼着了便找我来哭?”
竟是两道男声,李珠呆愣地看着屏风上纠缠的影子。
身前那人说完便不管不顾地低下头去,榻上那人顿时哭了声,直要往后躲,却被他控住后腰。
一截修长的脖颈颤抖不止,泣声越发明显。
身前那人似是意识到什么,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语气里带了些关怀,“这般不中用?当真是伤着了?”
“还能……还能骗你不成。”他抽了几声,慢慢直起身子。
“呵,我明日便去打断他的腿。”
“别,之渊也……不是有心的。”
“你还护着他?我在前头治疫治得白发都生了几根,你们却在这京中同盖鸳鸯被,情义倒是一日胜过一日。若我再晚回来几日,你岂不是要连我这个人都忘了?”
榻上那人赶忙捧住他的双颊,低声哄道:“哪有的事,我上京来承蒙你二人照顾,不然别说中个榜眼,早饿死在京中了。我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哪有白发,我看看。”
“哼,你这一腔情义太泛滥了也不是好事。”
“别气了,你起身,我来伺候你可好?”
“不必,仔细歇着吧你,别再落下病根。你这东西虽是没多大用处,可若真再举不起来也不好,我去打水来。”
门咯吱一声,被顾长风带上屋檐的李珠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那人并未发现端倪,大步下堂去。
台下虎戏也演完了,顾长风带着李珠回到方才定下的雅间,李珠满脑子都是屋内那两人纠缠的身姿,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萧承昱见多识广,方才那二人行的古怪事,他定然知晓。
不若回宫后问问他?可若这般,他岂不是就知晓他溜出宫了。
李珠出神之际,闻家二位郡主也进屋来,远远便听见闻楹抱怨的声音,“阿姊别念叨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不过是一个大些的猫儿,哪里就吓死人了。”
闻槿少见的冷了脸,跟着她继续道:“畜生岂通人性?万一它发了狂,咬断你的腿或手,又该如何?”
“好姐姐,别恼了,我不过是一时贪玩儿,往后再不这样了。”闻楹能屈能伸,笑嘻嘻地将手中糖葫芦递给闻槿。
闻槿看了她一眼,见李珠和顾长风也在,也不便发难她,便只道:“今夜你就一直跟着我,不准再乱跑了。”
闻楹垂下头,悻悻称是,扭头看见李珠也一脸兴致不高的样子,跑上去同他搭话,“阿珠你怎么了?”
李珠这才回神,看着她手中未送出去的糖葫芦,道:“这东西给我吧。”
闻楹递过去,“阿珠喜欢这个?楼下多得是,可要买些带回宫去?”
李珠凑近嗅了嗅,这甜腻腻的香味,并非方才他在那间房里闻到的,罢了,给萧承昱带回去吧,若是被发现了,看在这糖葫芦上,他也不好责备他。
“不必买了,这串就好。”李珠道。
接下来四人再未出雅阁,将这绛霄阁的戏看了个遍,散场时已是夜半。
大靖无宵禁,四人走出绛霄阁,仰头望去,群星璀璨,凉风吹在身上,竟有些寒意。
郡主府的人来将闻槿姐妹接回府去,顾长风带着李珠往皇宫走。
二人翻过宫墙,顾长风带着他绕过巡逻的守卫,一路上静得能听见御花园牡丹滑露的声音。
这般时辰,萧承昱定然睡下了,出宫前,未曾想到会玩到这么晚,李珠突然有些心虚。
顾长风感觉到李珠心神不宁,刚想开口请示,李珠便道:“你也归家吧,朕自己回紫宸殿。”
顾长风:“是。”
李珠缓缓走近,小全子站在殿外焦急地伸着脖子,看见李珠身影,又精神了几分,提着琉璃灯上前。
李珠皱了皱眉头,他这个太监分明是王朗亲自调教出来的,却连王朗半分稳重都没学到,动不动就这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若不是从小便跟着他,他早该降罪了。
“什么事?”李珠有些不耐烦地问。
小全子:“萧长君等您多时了。”
李珠脊背一僵,屋内突然燃起了烛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