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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那位陛下,密谋 “你当真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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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心思各异,身处漩涡中心的李珠却全然不觉,只有眼前的纸卷叫他烦扰。
李珠睡意未去,悬肘迟迟不肯下笔,笔尖墨珠悄然滴落,帘外天光渐暗。
小全子在他身侧仔细侍奉,生怕他一个不如意便掀了桌子。
李珠却只是静默,并未有旁的举动。
小全子觉得陛下此次从宫外回来性子变了好些,从前想做什么便是什么,何曾这般苦恼过,他不知晓这是好是坏,只希望他舒心便为好。
“写写写,手写断就好了。”李珠暗骂了声,扭头看见小全子期期艾艾的模样,又骂道:“哭丧着脸做什么?”
小全子这才回神,正要跪下磕头,被李珠呵住了。
李珠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什么,问:“你可会写字?”
小全子一脸茫然,愣愣地摇摇头,李珠忽而神色一变,喃喃道:“是了,你不会,去传王朗来,他定然是会的,这些字朕横竖是不写了。”
小全子惴惴不安地退出门去,李珠为自己想到了个好主意沾沾自喜起来,凝在胸口的愁云散去,将要出宫的喜悦便涌了上来。
他站起身,在这寝宫里转了又转,他可是皇帝,哪里就被一个小小的萧承昱给制住了?
想到这,李珠顿觉心情大好,将笔一扔,唤了人来伺候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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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李珠便早早睁眼,萧承昱见他一副殷切的模样,莫名有些闷滞,忍不住讽了句:“到时辰了人自然就来了,陛下这般抻着颈子,也不怕闪了筋。”
李珠冷嗤了声,并不理会他,只叫他继续加菜上来。
他向来是不太注重吃食的,这次却也注意到了案上食盘减了许多,从前那些精致菜食一并撤了。
萧承昱说是他大病初愈,许多发物不得入口,便按照云太医的建议稍微加减了些,可李珠却只看到减,并未见着加的。
他本想发难,可萧承昱却说并未不合规制,还说他们从前太铺张,白白浪费了好物。
李珠想着横竖今日要出宫去,宫外何等稀奇菜肴见不得,便没再同他计较,只叫他上完菜赶紧下去。
萧承昱既不是侍卫又并非太监,自然是不得见她们的,检查完李珠穿戴后便往后殿去。
昨日听御马署的小太监说,这宫里头养了匹好马,是有一年西域进贡的,被单独养在一旁,萧承昱上次去没能见着。
太监说那马是极温驯的,萧承昱打算亲自去看看,若高矮脾性都合适,便要安排日子来教李珠了。
两位郡主是辰时入宫的,轿辇抬进宫门后,闻楹便跳下轿一路小跑着往李珠在的大殿来。
李珠远远地便听见她身上钗环叮当响,快几步迎下殿来。
“阿珠!”闻楹在阶下同他招了招手。
殿内只有李珠和随行的两个太监,二人久不见,闻楹提着裙子,堪堪屈膝给李珠行了个礼,便大步走上殿来。
李珠摆手叫她起身,上前接过她怀中的琉璃花束,此时闻槿的轿辇也到了。
二位郡主为一胎双生,容貌是别无二致的倾城,身姿体态也差不多。
长姐闻槿身体稍差些,眉眼间总能窥见几分寂寥,妹妹闻楹更活泼矫健,高兴起来如枝上黄鹂。
二位郡主的母亲是从前明德长公主的孤女,按辈分算是李珠的表姑母,他这位表姑母承了她母亲的爵位,后嫁入闻家,生下二位郡主后便撒手人寰,李珠是没见过她的。
就连闻槿、闻楹都是后来亚父带入宫来的。
闻槿稳重些,可也太久没见,乍然见着,一时间也止不住地欣喜,进殿的步子不由得快了些。
走到李珠跟前,目光自他身上上下打量起来,继而含笑道:“陛下,长大了好些了。”
“可不是,等到下月,还会长得更高呢。”李珠不想她们行礼,赶忙带着二人入殿内。
闻楹边走边说:“听说你新封了个侯爷,就住在宫里头,怎么没见着,一并叫上席来,让我们也瞧瞧。”
“他日日忙得脚不沾地,谁知道哪去了。”
“你当真爱重他不成?”闻楹轻哼了声,“一个虚职,能有什么忙的,无非是你不愿意让他见我们。”
“才不是,他若是来了,我们这宴可就开不安生了。”李珠不理会她这言论,将二人带上座后,挥手叫殿内的太监都下去。
闻槿俯身拿起杯果酿,塞进闻楹手中,示意她别乱说话。
闻楹眨了眨眼,转身坐在李珠身侧,指着花瓶道:“这些琉璃花你瞧瞧,可有入得了眼的,我烧了好几日呢。阿槿说你瞧不上,当真不好看么?”
李珠目光转到手边花束上,“阿楹手艺自然是好的。”
“比你那新封的侯爷如何?”
“他可不会做这些。”李珠也端起一杯果子酒,缓缓打量起二位郡主来,她们比他大两岁,从前个子总是高他几寸,这次入宫来,他竟高过她们,看来萧承昱并未骗他,他颇为满意地仰了仰头。
闻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陛下还是同以前一样,什么都挂在脸上,看来宫里应当也如从前一般,并未有何波澜。
来前闻邺嘱咐的那些,倒像是有些多虑了。
闻楹见他心思不在花儿上,也不强求,旋即坐下。
“你们也是才回京吧。”李珠道,“可曾听说过宫外的绛霄阁?”
闻楹:“没逛过,昨日同阿姊路过时,远远地瞧见灯火辉煌的一片。”
李珠眼珠一转,抬手打了个响指,顾长风从梁上闪身跳落,俯身朝李珠行了个礼。
“我们今日便亲自去瞧一瞧如何?”李珠兴奋道:“正好赶上月圆,想来是极热闹的。”
闻楹听此眼前一亮,顿时搁下手中银箸,激动道:“就我们四个?”
“自然,进屋内将你们这碍事的裙衫换下。”李珠朝顾长风使了个眼色,“可要快些。”
闻楹赶紧拉起闻槿,闻槿抬头对上李珠满是喜悦的眼神,愣了下也连忙起身去了。
*
另一旁,随郡主进宫来的女官在御马署遇见了萧承昱。
二人隔着那打着响鼻的枣红马对视一眼,身侧的小太监忙不迭上前,对萧承昱低头耳语道:“这是云泰郡主身边的女官。”
女官见状低声行了个礼道:“侯爷万安,下官来替郡主看看陛下赏赐的马儿。”
萧承昱摆了摆手,“既是郡主的马,缘何养在宫里?”
身旁小太监道:“这原是西域进贡的,一进贡来就被赐给云泰郡主了,早年郡主们常来宫中小住,便养在了宫中。”
萧承昱眉心凝了凝,早前便听说李珠在京中有婚约,皇室儿女早早相看,定下婚约的不在少数,不成想他们竟是青梅竹马,难怪李珠那般殷切。
只是可惜,他并未听说过闻姓的皇后。
罢了,这马既是赏给她们了,他再去寻一匹便是。
萧承昱对那女官略一点头,转身离去。
萧承昱居住的甘泉殿位于皇宫的北侧,离李珠的紫宸殿有些距离,李珠病中离不得人,他日日守在他榻下,后来念起书来,怕他躲懒,便也宿在他宫里。
王朗将这处空着的甘泉殿收拾出来,他拢共没来过几次,眼下一推门,屋里尘烟逼人。
帐幔晃动,带起的风里裹挟着陈旧的紫檀烟与草药香,听那老太监说,这是李珠当皇子那几年住的院子。
萧承昱走进去细细打量起里头陈设,并不像皇子该有的华丽。
从前在大昭时,他一个太子内殿的陈设都比这讲究。
萧承昱将殿内所有的窗子都推开,今日李珠既然有宴,他便不上前去讨人嫌了,便在这甘泉殿凑合一晚。
李珠见了他那二位青梅,不知晓有多少话要说,罢了,随他玩一日也无妨。
正想着,小全子匆匆走进来,手中捧着一沓纸张,萧承昱打眼一瞧,顿时了然,这是昨日叫他临的字。
本该昨夜就呈上来的,昨日睡前被他说天说地地糊弄过去了,萧承昱懒得扫他的兴,便没硬要。
“放那案上吧。”萧承昱抬手一指,又嘱咐道:“仔细照看陛下,别叫他疯跑,也别受风。”
小全子低着头连连称是,慌慌张张地退出门去。
萧承昱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叹了口气,李珠这宫里当真没有能干的太监,这些年也不知怎么过来的。
前日去翻看前朝的起居注,想看看前朝是何景象,起居郎楚玥拦住了,说是这些东西都是皇宫秘辛,他奉命记录看管,不得让旁人看到的。
萧承昱不强求,反坐下来同他一道品茶。
他为人纯直,知晓萧承昱身份后,直同他抱怨,说他陡然封侯,是本朝未有的,不知晓在这起居注如何写他。
萧承昱说那就别写,楚玥头摇得比拨浪鼓似的,嘴里却一句话也不说。
楚玥瞧着十分年轻,二人攀谈半晌,萧承昱才知他才二十出头。
是从众山之县的一个贫苦村子里考进京来的,家中只一个老母,眼下二人住在皇城北的一处小院子里。
楚玥直说这京中的物价高,若不是得友人接济,他那点俸禄差点都糊不了口。
转眼便到戌正,昏定钟声传来,楚玥朝他拱了拱手,便收拾好东西匆匆出宫去。
萧承昱随手抽了本起居注也出门去,经过城门时,正巧看见楚玥跳上一辆华车。
不是说糊口都难,怎么坐得起这般华丽的马车,萧承昱轻轻晃了晃头,暗叹这宫中真是藏龙卧虎。
楚玥为人直愣,一手字却写得清丽俊逸,萧承昱翻开这本起居注,应当是他誊写的,上头墨香同李珠用的那批差不太多。
这本写的是李珠父皇那代的事迹,翻了一会,尽是先帝早年的一些圣言政论,后宫部分的记录寥寥无几。
先帝子嗣不丰,太子九岁薨逝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后宫记录。
这本只记录到先帝登基的第十二年,并未出现李珠的踪迹,按时间推算,李珠应当是第十一年出生的才对。
萧承昱觉得蹊跷,明日还得再去寻下卷才是。
若不是太子早逝,这皇位还轮不到李珠来当,真不知是福是祸。
想到这,萧承昱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朝放着书卷的紫檀桌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