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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那位陛下,心思 “心飘了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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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觑着他神色,一时拿不准主意,李珠见他迟疑,一把揽过他脖子,低声耳语道:“我们仍走皇宫西北角的那个暗门,他定然发现不了。”
“陛下何不先告知萧长君,萧长君对陛下尽心尽力,陛下若好言说之,他未必不愿护陛下同往。”
“当然不行,他若跟着,定是这也不许那也不让的,和在宫里头有什么区别,那还玩个什么劲儿。”李珠皱了皱眉,“听我的,你先去打听,问明白云泰她们几时进京,她们来宫中自然要摆宴,咱们趁着人多正好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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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舒畅,天色大好,城北郡主府里一改往日宁静,庭内一个杏衣少女怀中抱着捧琉璃花束穿庭而过,惊得檐下翠鸟纷飞。
廊下另一位碧衣女子端坐树下,见人来,不由得停下手中画笔,缓缓抬头,目光从闻楹面上逡巡,顿时凝了几分愁色。
闻楹却毫无察觉,风风火火跑到案前,将怀中花束“哐”地一声,全部扔在桌上。
“阿姊别画了,快来帮我挑挑,哪几枝烧制得好些?”
“你这几日总往康萃坊钻,原是做这些去了。”闻槿捡起一枝琉璃花,细细端详起来, “这枝颜色染得好,形却僵直。这个枝形不错,色却失了意。这枝并蒂莲倒是哪哪都好,可陛下已有了一枝金莲了,你这琉璃莲花只怕是争不过。”
闻言闻楹皱了脸,搁下花枝坐下身来。
闻槿看了她一眼,眼尾笑意蔓延,打趣道:“陛下兴许瞧不上,阿顾说不定……”
“诶诶,你惯会使坏,阿顾岂会如此僭越?”闻楹颊上飞红。
“我且问你,若是阿顾找你讨,你给是不给?”
闻楹:“我自去求陛下赏给他。”
“那可是陛下,怎会同你胡闹?”
闻楹双手撑在脸侧,飞快地接道:“阿珠又不是小气鬼,从小到大他几时吝啬过,就说前年那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那般好看,阿珠还不是眼睛都不眨就送给我们?”
“陛下不会骑马,横竖是要赏人的,给我们也没什么。”闻槿手指顺着花枝摩挲过去,悠悠道:“我可听说,宫里最近可来了个不得了的人,陛下的心思兴许早就不在我们这了。若是那人也看中你这花,你说阿珠是依你还是依他呢?”
闻楹一听便恼了,怀着颗一探究竟的心,一直挨到入宫那日。
李珠亦怀着同样的心情。萧承昱看着呈上来的字一日比一日凌乱,渐有重回往日潦草之势,头疼不已。
几次想说教一番,又怕一下子管束太严惹他抵触,终是没说出口。
这一日,李珠坐在庭下写得脊背生汗,顶着萧承昱的目光,不好直接撂笔,便长吁短叹,时不时要吃这个喝那个,随行的小太监忙不迭地来跑前跑后。
萧承昱耐着性子同他耗着,横竖没松口。
又待了一会儿,李珠边闹边偷偷觑他神色,见他端坐如山,面色不改,终是忍不住走到他跟前。
萧承昱这才抬眼定定地看向他。“可是临完了?”
李珠本是一肚子火,可一对上萧承昱的眼神,顿时有些没底气。眼睛闪了闪,道:“明日云泰她们要入宫来,今日这书就不念了……”
“既是往后几日有事去,今日不是该多念多写些?”
“你……”
“陛下不小了,该收心才是。业精于勤荒于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是长久之计。”萧承昱不为所动,将手中书卷摊开,这是本内账,宫里头开销大,银子流水般地花出去,却没见着合心意的东西进来,萧承昱略一想,便觉得底下的人使鬼。
这宫里头既没太后,也没皇后,李珠自己又不管事,一切事务全由那老眼昏花的太监管着,只怕漏空了也不查,明日闻家那两个郡主来,下头竟然报上来二百两的开销。
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小聚,不过些吃食,哪里就花得下去二百两了?
萧承昱恨铁不成钢地扫了李珠一眼,见他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将账本一搁,起身拿过那案几上临的字来。
李珠一看便觉不好,忙后退几步,又被萧承昱一把拎住后脖领。
“心飘了字也飘了,你自己看看,这样的东西交上来,讨罚是不是?你若想明日后日安心撒野去,便今日去把后两日的书念了字写了。”
“朕……不想念了……”李珠小声道。
“胡说什么?”萧承昱眼神一冷,李珠忙扭头,“不读书如何明理?不明理,朝臣诓你你都不知晓,莫非陛下想做昏君不成?”
李珠扭过头,小声嘀咕:“才不是。”
“既不是,便请陛下睡过午觉后,将明日后日的字临了。”说着萧承昱将一碗凉茶递给他。
李珠不情不愿地接过,低头抿了一口,突地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头,嚷道:“朕晌午不睡,谁准你安排朕的起居的?”
萧承昱眉角一跳,“陛下身量不高,无非是没吃好睡好,觉不足自然不长个子,你想一辈子这般高矮么?”
“你……”李珠是皇帝,从来没有人敢议论他的容貌高矮,眼下陡然被提起,又是对着高过他一个头的萧承昱,李珠不免有些恼怒。
萧承昱默然打量着他,李珠今年十五,单看身形说是十岁也不为过,又才生过病,自然要好好修养,他若是不肯自己去睡,少不得要费一番气力,或关或绑,三五日也就顺过来了。
“睡了便能长高?”李珠问。
萧承昱点点头。
“睡几日能长?”
“月余便可。”
“若是下月朕还是这般高,你就等着挨板子吧。”李珠愤愤,萧承昱眼中飘过一丝笑意,低头称是。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李珠入梦不多时便被萧承昱唤醒,迷迷蒙蒙间,萧承昱来给他换药,清凉的药味,熏得他眼睛都痛。
萧承昱将人侍弄齐整,便将李珠放到桌案前,案上檀香缭绕,一叠书卷“唰”地堆到桌上。
小全子上前来研磨,金丝墨缓缓晕开。
丝丝缕缕的墨香混着金猊中的檀香,香雾里李珠撑着脸,慢慢揉弄着眼睛。
萧承昱见状拨过他的胳膊,将衣袖轻轻理好,轻声道:“白月梨汤,润润唇吧,清醒了便好好练字。”
李珠闷哼一声,一把打开他的手。
萧承昱知晓他不乐意,也不欲同他磨性子,润好笔便退了出去,李珠只须每日写写字念念书,他却还有一箩筐事没理呢。
前几日看了看御马苑,尽是老的烈的,适合李珠的竟一匹都挑不出。
只怕还得去宫外寻,眼下正值初夏,还能骑一骑,等天热了便晒不得了,这事须得尽快去办了。
先练上半月的马术,等日头烈了,便教他凫水,等他再大些,便再教他些粗浅医术。
这宫里头的太医,他看了这些日子,除却那云芳春有些真本事,旁的多是酒囊饭袋,其中又有些是闻邺的耳目,到底是自己知晓些方能放心。
这些事所需的物件,萧承昱都准备得大差不差了,只是李珠懒散惯了,将他往正道上引只怕是要耗些精力。
想到这,萧承昱不由得揉了揉眉心,窗外一只黑羽鸽盘旋几圈,见萧承昱进院来,“咯呀”一声俯冲下来,停在他手心。
萧承昱从它脚上取下信匣,将一卷纸信塞进去,又喂了颗谷子,将黑羽鸽放走。
*
这信匣悠悠飞出宫墙,在皇城晃荡半晌,最终落入相府。
闻邺正坐在案前处理这几个月堆积下来的政务,远远听见这羽鸽叫声,眉心皱得更紧了。
侍从取了信走进内苑,闻邺摆手,“不必递上来,你先看,里头可是陛下起居事宜?”
侍从愣了愣,慢慢展开纸卷,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答道:“正是。”
“烧了吧,回他一封,往后陛下吃了什么,一顿吃了多少这等琐事不必上报。”闻邺道,“写了几个字、念了几页书也不必上报。”
侍从领命退出屋内,闻邺站起身缓了口气,桌前是如山的案卷,宫里这些琐事属实算不上重要,早前拉拢萧承昱,是想用他辖制着宫里。
从前这活儿是王公公的,陛下大些后,不愿意让太监跟着,又交由玄都卫。
可陛下却总能发觉玄都卫的身影,来同他告状说被鬼跟着睡不好觉。
起初闻邺只是安慰陛下是他多心,可他总是睡不着,一日一日地熬下去,熬得眼下乌青一片,白日里总昏昏沉沉,几次几欲要从龙椅上摔下来。
闻邺无法,只得撤了玄都卫的暗桩,宫里头没了眼目总是不够舒心,此次萧承昱入宫正好补了这个缺。
原以为他得陛下宠幸,怕是要好好弄权一番,谁知他却正经把起宫务来。也是个没出息的,他早前那些忧心防备倒像是多虑了。
王公公夸他将宫里头打点得井井有条,那几个大学士也是夸陛下最近学识渐长,就连太医署的云芳春都去得少了。
闻邺稍稍放下心来,宫里头只要不干涉前朝,随他萧承昱如何弄都无妨。
只是陛下那顽劣性子,怕由不得他随意摆布,到时若是被责罚,再逐出宫去,他从哪里再去寻个好支使的,只盼着这太平日子久些,好叫他将朝中好生理一理。
等朝事理清,也该轮到陛下的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