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烂皇帝，完啦！》溪桥月

24、那位陛下，渐暖 “朕不过随

　　萧承昱虚揽着他的手僵了瞬，听到李珠道：“朕此行曾在东南沿海养过病，村子里遇到几个征珠的官，可有此事？”

　　“是。”闻邺拱手道，“征珠官是特地为陛下寻东珠设立的。”

　　“好。”李珠忽地俯下身，凝视他，“好一个为了朕……朕竟不知，这满室珠玉竟都沾着血的。亚父说说，这也是为了朕？”

　　闻邺心下了然，赶紧回道：“臣定然彻查。”

　　“呵，你当然要查。”李珠慢悠悠道，“还有京南的疫乱。”

　　“是。”闻邺道。

　　“对了，将朕那两位堂兄请进来吧。”李珠眸子微眯，松了力气靠在萧承昱怀里。

　　王朗低头称是。

　　不多时，欣王带着两个血迹斑驳的人踉跄上殿来。

　　两个世子面上新伤叠着旧伤痕，浓重的血腥味叫李珠不禁皱眉。

　　他本来分不清这对双生子，只记得那日拿棍子打断了那个踩断他锁骨的。

　　萧承昱知晓这二人得罪了李珠，并不知其中细节，料想李珠身上这些伤兴许同他们有干系。

　　结合昨日这该死的王爷上殿来哭诉，只怕把李珠得罪得不轻。

　　李珠朝他们轻轻招手，二人战战兢兢地上前来。

　　李景暄眼中爬满惊惧，李珠面上绽开一抹笑，前倾着身子，声音不高不低道：“还觉得朕国色天香么？”

　　说着又扭头看向另一个，他伤得重些，此时目光有些呆滞，李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并非毫无反应，便轻轻拍了拍床榻，温声道：“朕眼下便在榻上，可以告诉朕你的名字了吧？”

　　李珠话语刚落，萧承昱一脚踹了上去，李景暄闷哼一声，磕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一下一下磕起头来，“罪臣有眼无珠，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李珠敛了笑，颇为不满地瞪了萧承昱一眼，低骂:“安分些。”

　　闻邺闻之面色一变，看向欣王的眼神多了些嫌恶。

　　欣王心下打鼓，赶紧膝行到李珠榻前，“小子无知，冲撞了陛下，请陛下责罚。”

　　李珠淡淡扫了他一眼，“朕若罚他俩五马分尸，你可满意？”

　　欣王面色发白，额上冷汗直冒，李珠悠悠回头，看向闻邺，“亚父觉得朕这决断如何？”

　　闻邺没有立刻回答，看着李珠苍白的脸，缓声道：“陛下受苦了。”

　　“只是五马分尸乃极刑，本朝非谋逆大罪不施。”

　　“两位世子冒犯天威，着实罪无可赦，但若以私刑处之，一则有损陛下圣明，二则难以服众。”

　　“臣请将此案交付宗人府、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依律定罪，明正典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跪在地的欣王父子，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在朝堂上议事的平稳。

　　“届时是赐死、是流放、是终身圈禁，皆有法度可循。”

　　李珠兴致恹恹，再度躺回萧承昱怀中，“这事也交给亚父，亚父可不要让朕失望。”

　　“是。”

　　李珠摆摆手，“弄得朕的寝殿乌烟瘴气的，都下去吧。”

　　病中人精力不济，李珠此时也有些疲了，萧承昱端着新上的药凑到他嘴边，李珠翻了个白眼，直想去推，萧承昱轻轻制住他的手，将药勺递到他唇边。

　　萧承昱想转移他注意力，边喂边道，“先前我说错了，那两人确实该死。”

　　李珠掀了掀眼皮，忽然想起在王府耳房里李景晖说的那些话，嫌恶地皱了皱眉。“他们竟喜欢男子，着实恶心，世上竟有这等恶癖。”

　　萧承昱眉心一跳，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他垂下眼，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接道：“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自古有之。”

　　“什么？”

　　“陛下还是不要知晓的为好。”萧承昱给他擦了擦下巴，侍候人躺下。

　　“什么呀。”李珠叹了声，睡意来袭也没再深究，歪头睡了过去。

　　*

　　萧承昱走至殿外时，发现闻邺并未走远，似是在等他。

　　王朗走近接过他手中的药碗，附耳道：“闻相有话同你说。”

　　萧承昱早料到他会来找他，醒了醒神缓步下阶去。

　　闻邺冷肃地看着他，萧承昱学着方才殿上他给李珠行礼的动作，缓缓拱手作了一揖。

　　闻邺扶起他的手，“萧长君。陛下失踪这些时日，本相一颗心悬着，寝食难安。所幸得长君所救，这份恩情，不单是本相，整个大靖都欠着你。”

　　“你有这份本事，又有这份忠心，只守在陛下身边端茶递水，未免可惜了。本相今日便是想问你一句，你可愿入前朝，领个官职，替朝廷办差？”

　　“闻相抬爱，臣本乡野之人，无德无能，机缘巧合救了陛下，已是天大的福分。臣不想做什么官，只想守在陛下身侧，侍奉左右，旁的不敢奢望。”

　　闻邺默然片刻，也不再劝，只顺着他的话道：“长君有此心，倒也难得。本相身在前朝，不能时时看顾陛下。你在宫中，须得替本相多留些心，陛下若有行差踏错之处，须得及时来报。”

　　萧承昱拱手称是。

　　此后的半月，萧承昱绑了云芳春来替李珠调养，人渐渐地养好。云芳春不愧是神医，配制的治疫药方有奇效，一送到京南便快速将这时疫止住。

　　闻邺常入宫来奏对，李珠吩咐下去的那些事，听他的陈奏，似是都处理明白了。

　　李珠一路上遇见的贪官恶吏尽数下牢，欣王那对父子，凭着先帝留下的圣旨留了条命，被流放到了岭南。

　　征珠官这一职被取掉，李珠下旨到里水村赏赐村民，阿圆阿珠各得了百金，李珠还特地嘱咐宫人，给阿圆穿了副金豌豆。

　　只是那最初救李珠性命的杜仲仁不知所踪，村人说是去云游了，不然高低也得得个封号。

　　萧承昱的这半月，除去照看李珠，空的时候也全然停不下来。

　　这宫里头宫人不多，多是太监，宫女则多是前朝留下来的，说是因为李珠身子不好，刻意管束着。

　　侍卫比宫人多，应当就是李珠口中的玄都卫了，领头的那个名叫顾长风，性子冷淡，身手还不错，同李珠相识。

　　萧承昱原以为他是李珠的伴读，曾向他打听过李珠念书的事。

　　可顾长风却说李珠从前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其母是宫女，一直养在行宫，直到五岁才被接回宫来，没伴读这回事。

　　萧承昱略一估算，就算五岁一入宫便开蒙，也迟了不少，他料想李珠未必有他那般聪颖，只怕这书念得并不顺畅。

　　便又约了几位大学士询问，那群胡子花白的老学士个个面露难色。

　　说是陛下早前受过大寒，身子不好，精神不济，常常只念两句便吵嚷着要去歇息，他们也不敢过多管束，一路纵下来，到后来便是他说念哪本便念哪本了。

　　萧承昱听得眉心直跳，想着等李珠大好了，须得重头给他开蒙，堂堂一国之君，半点文墨不通像什么话，字也得好好练练。

　　杂事成堆，萧承昱一件件理着，日子便流水般滑走，其间下过几场雨，再展眼已是草长莺飞的初夏。

　　这一日李珠终于停了药，正闹着要吃冰酥酪。

　　萧承昱将那张紫檀木的几案搬到御花园中，叫他习字，练完十章便给他吃，顺便晒晒他这浑身的病气。

　　这几日养得好些，和煦的日光打在他身上，竟映出些璀璨的细碎光华来。

　　萧承昱嘱咐了几句，便走开了。

　　李珠伸了伸懒腰，朝不远处巡逻的顾长风招招手。

　　顾长风是将军府的孩子，在明祖那代曾有尚公主，较真算来二人还有些血缘亲情。

　　他是李珠被太后收养那年进宫做守卫，比李珠年长两岁。从前替太后看着他，太后仙逝后，便替闻邺看着他。

　　二人差不多的年纪，顾长风又曾救过李珠几回，一来二去便也相熟了，关系要比旁人关系近些。

　　顾长风朝其余暗卫摆摆手，转身向李珠走来。

　　正在磨墨的小全子见状搁下墨条，往外退了退。

　　李珠抱怨道：“朕不过随口许他个侯，他竟如此放肆，还敢管起朕的私事来。你说说，哪有这样的臣子，朕是不太纵着他了。”

　　顾长风道：“萧长君也是为了陛下好。”

　　“哈，为了我好？”李珠悬肘，“日日写字，写得朕手都酸了。还说是为了我好。莫非写不得一手好字，就当不好皇帝不成？”

　　“臣不敢妄言。”顾长风低声道。

　　李珠满不在乎，“有什么说不得，横竖他听不见，朕又不治你的罪。”

　　“陛下若是不满意何不处置他？”

　　“哼，他找亚父领了个职，说是要管这宫里大小事项，王公公的绶印都给了他了。这宫里头，只怕除了你的玄都卫，都归他调遣了。”

　　李珠皱了皱眉，又朝顾长风挥手道：“我昨日见他要给朕请马师，别是折腾完文的，又要折腾武的。”

　　顾长风歪头打量了他一下，“陛下确实该强身健体。”

　　“诶，我病还没好呢，虽然不吃药了，可云太医说要静养。”李珠连连摆手。

　　顾长风嘴角勾起，李珠长叹一口气，一把扔了笔，“你替我看着些，他若是来了，赶紧告诉我。”

　　说着李珠从袖内摸出个甜枣来，随手擦了擦扔进嘴里，又塞给顾长风一个。

　　“诶，前日亚父进宫的时候，说崇宁寺的云枳花开得甚好，坊间多起庙会，这几日热闹非凡。真的假的？”

　　“宫外确实有此事。”

　　“年年云枳花开的时候，云泰、重明她们就要回京了，也不知今年是不是同样的时节，云泰可有给你写信？”

　　顾长风颔首，“信上说就这几日便入京，阿楹说安顿好便入宫来寻你呢。”

　　“甚好甚好，我眼下也大好了，等她们来了，咱们就偷偷出宫玩去。”

　　顾长风一愣，“萧长君那边恐怕……”

　　李珠盯着他，“怕什么，不叫他知道便是，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