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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位陛下,怒骂 “你没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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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云芳春又进来请了一次脉,把完脉直摇头。
萧承昱仍是愣愣不语,单瞧脸色竟分不清谁更差些。
云芳春强行将他扯下榻去,“几日几日的不合眼,铁水浇的人也禁不住你这么熬。下去吃点东西吧,总这么守着也没用。”
“陛下……醒后也须人照料。”
会醒么……
萧承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轻轻松开了李珠渐冷的手臂。
云芳春上前给李珠盖上被子,他这脉象千回百转,一会儿一个样,体内似是有两股热毒打着架,一时极寒一时极热,呈对冲之势,都想着要吞了彼此。
熬不熬得过,也只看这半日了。
他心下叹息,若当真打不过去,这天下便要换了主了。
可怜他才十五岁的年纪。
正叹着,屋外传来一阵喧嚣。
陛下称病的消息传出去,朝中少不得人来打听,都被闻邺一手遮了去,眼下不该有人闯进皇宫来才是。
云芳春收了针,撩帘朝外望去。
一个大腹便便的锦衣男子蹒跚着走进殿来,倚在门边的萧承昱缓缓直起腰来。
来人形容狼狈,步履匆忙,竟连门口的闻相也不顾,直直走上殿来。
“噗通”一声跪下后便开始哭嚎,“陛下老臣死罪呐……”
“老臣教子无方,愧对先帝,愧对陛下。”
“那两个孽障自幼丧母,老臣怜他们年幼失恃,平日里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谁知竟纵得他们如此无法无天!”欣王爷抬起头来,满脸涕泪横流,也顾不上擦。
“陛下微服私访,路经老臣封地,老臣竟毫不知情,未能远迎,已是死罪。”
“那两个孽障有眼无珠,不识天颜,竟敢对陛下无礼,老臣、老臣已经将他们绑了来,就跪在殿外,任凭陛下处置。”
欣王爷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哭得快断了气。
殿内宫人知晓李珠状况,闻此不禁低声啜泣起来。
萧承昱额上青筋直冒,大步走下去,对着那扯着喉咙肆意哭喊的王爷当胸一脚,欣王似是没想到有人敢当庭打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萧承昱攥住他衣襟将人一把拧起,恶声道:“老东西,别以为你假惺惺地演上这么一出,就能活命了!”
说着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被打得血乎拉次的人,又道:“好好洗干净脖子等着上路吧。”
欣王瞠然失语,跌坐在地。
殿内宫人俱是一震,闻相眉心微皱,眼前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在殿内发狂,眼下情势紧急,他一时间不好发作。
这几日陛下都去了何处,见了何人,缘何突然就从仙山上消失不见,朝廷的金鸾卫搜寻月余无果,眼下却又突然出现在宫门前,过了这遭,定要好好审问。
陛下颇为看重此人,病得那副东倒西歪的样子,也不忘给他封侯,这人的来历也须得好好查查。
闻邺皱着眉,同小皇帝玩闹便罢,别手伸到朝廷来,坏他的大事。
被踹了心窝脚的欣王眼中闪出几分仇恨的光,扭头对上闻相颇为不满的神情,突然噤了声,也察觉到这殿内气氛不对,他小心觑着众人神色,心底有了谋划。
殿内一片寂静,萧承昱满心烦躁地将这群哭哭啼啼的宫人赶出殿去。
他往内殿看去,只见云芳春抱手站在门边,面上无半分晴色。
王公公见状赶忙差人取了软凳来,请萧承昱坐下。
虽不知来历,萧承昱这几日待李珠的心众人是看在眼里的,他也瞧得出萧承昱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不管李珠醒不醒得来,他已是尽心了。
他不知萧承昱真实想法,只道他是为作秀博名声。
王朗端了杯清水走到萧承昱身侧,“萧长君喝口水吧。”
萧承昱接过水,目光在他身上来回,这人便是李珠宫里的掌事太监。
年纪瞧着不算年老,面相看着也不似奸险之人,就李珠那肆意的性子,宫人们应当不致苛待他,最多是伺候得不尽心。
“往日陛下膳食喜好如何?”萧承昱问。
王朗一愣,咂摸半晌回道:“陛下不重腹欲,平日里……一日传膳不过两次,不循旧制,多无定时。”
“口味素来偏清淡……”
萧承昱垂下眼眸,进宫三日,宫里头只有太监宫女,后宫之人一概没见,料想太后太妃等前朝旧人,不是都已故去,便是不住宫中。
再就是这闻相,应当便是那小鬼口中唤的亚父。他也只在前朝,管不到后宫来。
这宫里头想来是李珠一人说了算,没个人管束,便将自己养得病病恹恹,着实荒唐。
可惜,他既来到这宫里,李珠的好日子是到头了,往后该按他的规矩来。
萧承昱仰头将水饮尽,眼前忽地一白,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李珠皱眉的模样。
腰侧玉佩触上他手腕,萧承昱低头去触,入手一片冰凉。
这玉佩线条粗糙,样式简单,还说等进了宫来教他雕……却如何也不醒。
*
李珠混沌中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熙攘之景。
街巷人群摩肩接踵,画舫楼阁精巧,船上女子沿河唱曲,不远处琵琶低语,香风阵阵。
糖果子甜丝丝的香味勾得他心都酥了,李珠长吸一口气,轻飘飘地腾起身,追着那甜香直往人群中走。
不知走了多久,忽见前头有个熟悉的背影。那人身形颀长,肩背挺阔,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落地很稳。
李珠心下一动,快步跟上去,拨开挡在身前的人,伸手去扯那人袖口。那人回过头来,果真是萧承昱。
萧承昱的脸在梦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此时正冷冷地看着他,带着几分他熟悉的嫌弃和不耐烦。
李珠还没开口,萧承昱先说了话。
“陛下不是走了么。”他声音不高,语气却凉,“又出来做什么?”
见他不说话,萧承昱面上神情越发恼怒,扭身便要走。
“你站住。”李珠追上去,绕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侯爷当得好好的,来这做什么?”
萧承昱把脸往旁边又偏了偏,不让他看。李珠绕到那边去看,他又偏回来。两个人躲迷藏似的在人群里歪来歪去。
李珠有些恼了,伸手去掰他的脸,萧承昱一把攥住他手腕,力气不算重却攥得紧,攥住了也不说话,只低着头看他的手指。
李珠看了他半晌,开口道:“同朕使什么小性儿,可是来寻我的?”
萧承昱冷哼一声,再度别过脸去。
李珠牵起他的手,轻轻扳开他的手指低声道:“这地方是鬼都啊,你来这里做什么,快些回去吧。”
说完腕上忽然地一痛,萧承昱一把握住他,使劲将他往外拽。
扯得他颅内腾起一阵剧痛,李珠龇牙咧嘴地痛呼了一声,眼前繁华之景全然褪去。
怒骂声穿庭而来。
“哭什么哭!”
“谁再哭哭啼啼,我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李珠被这骂声吵得眉心突突地跳,想站起来又被锁骨处传来的剧痛扯得躺了回去。
跌在枕上砸得他头晕眼花,眼角不禁流出一滴泪来,萧承昱还在殿下怒骂。
李珠登时蹿起一股火来,随手摸起床边的夜明珠死命往榻下一砸。
夜明珠“砰噔”一声碎落在地,珠碎四溅。
殿内瞿然一静。
云芳春讶异地掀帘进来,看见李珠恹恹地瞪着他,当即心下大喜。
萧承昱却比他更快些,几乎是一路滑跪地跑到李珠榻前。
李珠见此越发恼火,想骂上几句,却发现喉头一片干涩,反偏头咳嗽起来。
萧承昱抖着手去抚他面颊,被李珠轻轻别了过去。
“吵什么。”李珠哑声道。
萧承昱不语,接过水来喂给他,李珠横了他一眼,低头就着他的手喝起来,小脸越发消瘦,落在他掌心,竟有些硌手。萧承昱一颗心被攥住一般,一股酸涩反上来,忽觉眼前一热。
几滴水珠滴在李珠臂上,些微热意叫他有些怪异,抬眼去看,却见萧承昱垂下头,额前发丝将他面上神情挡了大半,半分异样也无。
李珠狐疑地又歪头打量了一番,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萧承昱收了杯盏,双手伸过他肋下,往他后腰塞了个软枕,将人扶靠在榻前。
“醒了就好。”萧承昱缓声道。
云芳春趁二人叙旧情的空儿,搭上李珠的脉,脉息已然一片顺宁,连发热都轻许多。
“陛下大好了,药虽凶险到底起了奇效……万幸万幸……”
“只消再养上三五日,就能下床了。”
听到药字,李珠不禁皱起眉。
云芳春又道:“外伤记得每日换药,切莫沾水,陛下身子亏虚,虚不受补,膳食上须得循序渐进,切不可贪多,以清淡易克化的为好。”
“记下了。”萧承昱点点头。
云芳春说完,拱手告退。
李珠轻哼了声,缓缓伸出手,“朕的玉佩。”
“不是赏了臣?”
“呵,你也担得起?”李珠撇撇嘴,“你没规矩惯了,不过是怕你狂悖犯上,还没进门就被亚父砍了,才借给你保命。眼下朕醒了,还不快些还给我。
“赏了人哪有拿回去的道理。”萧承昱强扯出抹笑来,虽嘴上这么说,手上却缓缓解开腰上玉佩,递给李珠。
李珠摩挲着玉佩,见他眼下青灰一片,也懒得为难他,“瞧着像死了三日没埋的,你下去吧,别真死朕榻前。”
“胡说什么,”萧承昱皱了皱眉,“陛下也不知避谶。”
“呵,滚出去吧。”李珠朝他挤了挤眉。
萧承昱给他压了压被角,放下珠帘,退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