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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那位太子,醒酒 李珠揉了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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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白刃被请上高台,梁三低低唤了声大哥,梁合目不斜视,接过白刃,几人上前按住梁三。
萧承昱站在人群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钟敏安面上神色自如,悠悠地喝着盏中清茶。
北琅钟氏,这氏族名字耳熟,可北琅山分明在京都一带,她缘何就流落南境成了商贾。
若真是京中女眷犯了事流放南边,也不怪她见过这玉。
自古玉佩传情,香囊寄意。李珠如此宝贝这玉佩,定情信物也说不准。
这女子年纪比李珠大不了多少,又认得天子的定情信物,只怕同李珠渊源不浅。
青梅竹马?
呵,可惜犯了事。
罪臣之女,凭你情深似海也不得纳入宫闱,他这姻缘只怕是要断了。
断了还当个宝贝一般护着,他倒不知李珠是如此长情之人。
萧承昱抬眼朝钟敏安看去,钟敏安正喝着茶,被他这冷簌簌的一眼看得有些异样,他这眼神竟比台上刃光寒些,钟敏安想了想,她应当并无何处得罪于他,随即报以一记微笑。
萧承昱垮了脸,挪开眼神。心底蓦地蹿起一丝邪火来,小小年纪既不强身健体,又不操心国事,反耽溺于情爱,他看李珠这般已有亡国之象。
等下了山可要好好审他一审,若真是他想的这般,待他也不必如此上心了。
一个声色犬马的昏君他又何必救。
萧承昱沉沉叹了口气,台上气氛冷肃,除了钟敏安,人人都紧着一口气。
梁合看了眼梁三,转头朝钟敏安拱手,“按我们山寨的规矩,寨子里的人惹了事,当是寨主担着,梁三又是三当家,也是结拜的兄弟,没管教好是我之过错,他这里外都该由我来赔,权当我们缺牙山珉珉寨给帮主赔罪。”说着刃上寒光一闪,梁合抬刀使劲往手臂砍去。
“大哥!”梁三猛地抬头,一阵银铃声掠过,温血落在他面上,白刃腾空而起,翻滚几番落到萧承昱脚边,人群纷纷退散。
钟敏安收起银鞭,“哼,你们寨子里的规矩我管不着,可你这只手我还是要的。”
“算了,按说你们入帮了,往后可要按我们帮里的规矩。”钟敏安抬脚踹在梁三肩头,“你这爪子就暂且留着,十金,何时给帮内赚到十金,何时算你还清。”
梁合半跪称是。
萧承昱扯了扯嘴角,他早料到今日这手砍不下来,没成想是这般。低头拔起那白刃,走上台递给钟敏安。
钟敏安笑了声,面上带了些惋惜,看向萧承昱眨眼道:“你若不是他的人,今日就是强买强卖,我也必将你带回帮里。唉,总是这般……什么都同我抢。”
“你……”萧承昱斟酌着,试探的话说不出口。
钟敏安见状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语气里却掺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压低声音道:“你同他说,我们今生做不成夫妻,若有缘分,便来世再续。”
萧承昱心头一震。
“再就是,叫他小心闻家那两个丫头。她们本性不坏,只是出身不好,叫他别被蒙蔽了。”
“你是何人?”
钟敏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说到这她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对,他不记得。”
她转过身,不再看萧承昱。
“罢了,方才我所说的,你就当是胡话,不必传递了。”
萧承昱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鱼戏莲叶的纹路在雨天的微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他忽然想快些下山。
钟敏安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在雨声里显得有些飘忽:“他应是不记得的。”
这一句说得很轻,不像是在对萧承昱说,倒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萧承昱将玉佩收进衣襟内侧,玉贴上胸口时一阵微凉,他站了片刻,朝钟敏安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踏入雨中。
*
夜雨湿梨花,簌簌一地白。
李珠背着背篓站在树下,夜露从枝头滚下来,正砸在他后颈上,冰得他一激灵。
这是虞阿婆磨坊的后院,月光参差下落,他放下背篓,靠着梨树坐下,揭开一只大半人高的酒坛盖子。
说好三日便回,今日已是第三个三日了,萧承昱果真是将他丢了。
李珠愤愤地推了把背篓,篓中梨花颤动,如蝴蝶扇翅。
该死的萧承昱,他就不该相信他,还巴巴地同那老妖婆打赌。
结果他迟迟不回来,害得他输了赌局,不得不来摘这该死的梨花,磨这该死的麦子,踩这该死的酒曲子。
等他那坯酒曲子养好了,他立马就走,回了宫就全国下通缉令,任他逃到天南地北都得被他揪出来。
想着李珠低头舀了一碗淡绿酒液。还有这老妖婆,守着这酒跟守着命一样,他今日非要给她喝完了,看她还敢不敢支使他干杂活。
从前在宫里李珠最讨厌酒味,那些老太医总给他开药酒擦身,好长一段日子他身上总带着同他那早死的父皇一般醉糜糜的酒味,腌得他总分不清是幻是真。
但这民间村妇家里酿的酒,却并无那股子死气。好似这梨花一般,虽然被碾得稀碎拌入曲里,分明是死了,几日后却能散发出生机勃勃的香味来,竟比活着的时候更添一份灵气。
酿出来的酒也是这般,叫人分不清是酒香更蛊人还是花气更醉人。
入喉柔顺清甜,一碗一碗下去晕得月光都朦胧了几分。
一阵凉风刮过,枝头几朵花瓣吹落,落在酒液里如清露滴响,李珠揉了揉眼睛,攀着身子伏在酒坛前,伸手要去探那花瓣。
身后突地传来一股力,将他拽得跌下去。
李珠回头眼前一片昏暗,看不清来人,只听得一冷冷声音道:“钻到坛子里喝好了,怎么没醉死你。”
萧承昱将人攀扯过来,李珠身上使不上力气,柔柔地跌坐在地,被他一把扯到膝上。
“酒、色一个不落,你真是好样的。”
李珠听不清他说什么,眼前仍是一片模糊,他伸手要去揉,被萧承昱抓住手腕,“沾了酒还上脸,想瞎不成?”
“唔。”李珠喘了声,想抽回手,被萧承昱制住,下一刻一张帕子塞入手心。
李珠握了握,没使上力,帕子滑落,他歪头凑上前,使命想看清眼前人。
见状萧承昱还如何不知,分明是醉得厉害,醉得都不认人了。
他本来一肚子话想责问,见状也只得搁后了,萧承昱舒了一口气,捡起落在膝上的帕子,抓过李珠手腕,顺着他指缝将上头的酒液细细擦干净。
李珠仰着脸,神色痴痴地看着他,发丝上也沾了酒液,顺着他脸颊慢慢淌了下来。
萧承昱扫了眼,好没气地撇了撇。多大点人,就学人家借酒浇愁?
不过山路曲折耽搁了几日,就这般作闹的,像什么样子。
李珠半跪在他膝上,此时软软要滑下去,被萧承昱按着肩往上提了提,李珠挣扎地想坐在地上,萧承昱不想弄脏了衣服,便轻轻将他转了个方向。让李珠坐在他衣摆上。
“坐正。”萧承昱揉了揉他肩头,放下他一只腿。
李珠松了劲儿,往后一靠,撞得他肩头一震,萧承昱赶紧腾出手来给他松发。
白白废了人家一坛子酒,不知又要赔多少。萧承昱愤愤地打了一把李珠发丝,梨香或者酒香一并氲起,熏得萧承昱心旌一荡,似乎又回到了刚来的那夜。
只是眼前换了人,神女不见,反是这鬼见愁。
萧承昱沉沉叹了口气,今日先这样睡下吧,等天亮了再好好同他算账。
沾了水的湿帕轻轻游走于全身,一点一点将人擦洗干净,随后将人抱上铺满稻草的床。
萧承昱看了眼下榻之处,这只有一张不过半米宽的矮床,两人是睡不下的,索性合衣靠在案头寐了一会儿。
李珠喝了酒半夜睡得极不安生,一会儿咳嗽,一会儿闹着要喝水,一会又发呓语。萧承昱睡眼惺忪凑近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他唤的是娘。
娘便娘,奴婢当着这些日子,娘也不是当不得。萧承昱顺着哄了两句,终于安稳睡下时已是半夜。
下半夜萧承昱又喂了回水,李珠突然清醒,急急地要下床,被萧承昱拦住,问他何事,李珠突然说:“快去看坯子。”
说着便要去推他,萧承昱不解,李珠爬起来,愣愣地将他拉到后院的小曲房里。
李珠蹲下身,手背贴上曲坯,温热的触感传来。萧承昱也走近,见他愣愣地点头,含糊道:“好了。”说完双眼一闭,再度昏睡过去。
伺候醉鬼倒不比入贼窝来得松快,萧承昱叹了口气,再度将人抱回床上。
此时已是天边泛白,睡是睡不成了,萧承昱索性披了衣起身生火去。
虞阿婆清早起来看见后院满地梨花半坛酒,气得破口大骂,没见李珠身影,反倒看着蹲在水缸边剥着嫩笋的萧承昱。
“你倒是有真本事。”虞阿婆笑了声,“那小儿倒不算输得彻底。”
“什么?”
“他说你三日就会清了匪来接他。”
“我说这缺牙山处处诡谲,找着上山的路都得三日,没个十来日可回不来。”
“他偏说不会。”
“我想着这酒曲子正好没人整,便同他约了赌。”
萧承昱不禁失笑,今日正好第十日。
虞阿婆又道:“他平日没做过活儿吧,第一日叫他磨个碾子,磨得乱七八糟。打梨花怕虫子,踩酒曲子又嫌酒曲子不干净,酒可是粮食精,怎么就不干净了呢。”
“这些……他都做了?”
虞阿婆点点头,“虽是不情愿,做得慢些粗些,该做的都做了。”
“他倒是重诺。”萧承昱也笑了声,起身将一筐子笋淘洗干净,“只是浪费了您的好酒。”
“那是。”虞阿婆呵了声,“我可不是舍不得酒,要遇上是知酒爱酒的,送他一坛也没什么。只是他那小子一点也不懂,喝不出我这梨花春的魂儿来。”
“他懂什么酒。”萧承昱无奈地笑了声,“日后他也喝不成了,这酒我折成钱赔您。”
“你这家仆当得倒是威风,还能作得了主子的主不成。”
萧承昱不语,擦干净手从包袱里摸出一吊钱来递给她。
虞阿婆接过钱颠了颠,面上喜气洋洋,笑说:“他不知道,你还是识货的,我拿去卖也是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