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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那位太子,进山 “你是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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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占山为王的山民,盯了这几日,他们只是种地养畜,库房里的刀都生锈了,断然不像那老妪说的那般可怖。
萧承昱在忠义堂外呆了片刻,起身去了北寨。
北寨外张灯结彩,窗外红绸被雨水打得湿重,蔫蔫地垂着,像谁家办了一半的喜事被撂在了半道上。
这寨子的库房本该有人看守,但一路上半个人影也无,只有雨声不紧不慢地敲着瓦檐。
屋内有人说话。
“钟姑娘自便,小的……小的先下去了。”一个矮个子男人端着碗碟从里间退出来。
萧承昱侧身避开他,目光从围帘缝隙里探进去,自己那扎得规整的包袱正搁在木箱上,布面上沾了几点泥水,倒不像是被翻动过的样子。
他闪身进了屋。
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他坐在案前,对镜梳理发丝,动作不紧不慢,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随口吩咐道:“东西就不必备置了,随意放着便好。”
萧承昱在这寨子里已呆了五日,这女子似乎是不久前才入伙的,不大认得寨中人,平日只待在这北寨的小房里,很少露面。约莫是将他认作了寨中的小厮。
萧承昱低头应了声,径自朝木箱走去。
这伙人既不是他萧家老祖宗,他也无意掺和寨子里的事。取了包袱走便是。李珠还在山下等着,三日之期已过,指不定怎么咒他了。
“站住。”
女人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
萧承昱回头。那女子已转过身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开口道:“你从哪儿来的?”
萧承昱刚要开口,女人轻嗤了声,截住他的话头:“别说什么是寨子里的鬼话。”
她从案边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身量不算高,步子却很稳,腰上盘着一道银鞭,走动间细碎地响。
萧承昱没理会她,只打开包袱一一清点。
一道银光闪过。
萧承昱侧身一让,银鞭擦着他耳畔甩过去,劈开空气发出一声脆响。
女人已欺近身前,抬手用鞭柄挑起他下巴。一双凤眼秀气又不失锐利,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在他面上停了片刻。
“是山下来的。”她下了判断,“不像官府的人。”
“……嗯。”萧承昱退后两步,拉开距离,转身要走。
银鞭“唰”地又甩了过来。
这一鞭比方才那下更快,带着试探的准头,萧承昱扭头看她,“我只来取被抢的包袱,姑娘何必相逼?”
女人却笑了,“相逼?你误会了。只是见你身材健硕,试试你身手罢了。看起来还不错。”她收起鞭子,眼中有些亮,“师承哪家?”
“无师门。”
“那岂不是天赋异禀。”女人拱手,语气郑重了几分,“在下钟敏安,小字丹丹。你可愿跟着我干?”
萧承昱一愣,随即摇头。
“不愿意?”钟敏安蛾眉微蹙,“跟着我有银子挣,为何不干?”她再次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缺银子使?看起来不像。”
萧承昱正欲再辞,鼻尖忽然蹿起一丝异样的甜腻。他低头,一线碧紫的细烟正从门缝底下蜿蜒而入,贴着地面散开。
钟敏安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是见阎罗。快退后。”
萧承昱已撤到窗边推开木窗,从包袱里摸出药香和火折子。火光一闪,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渐渐将那缕甜腻压了下去。他又从匣子里倒出两枚淡黄色的药丸,递给钟敏安一枚。
钟敏安盯着那药丸,没接。
“清心丹,没毒。”萧承昱道。
钟敏安低头嗅了嗅,这才咽下。一阵甜涩在口中漾开,她微讶道:“好东西。”
萧承昱低笑了声。可不是好东西么,这一包袱药里,李珠只乐意吃这个。
每回喂药都皱着眉,偏这一味咽得痛快,吃完了还要抿抿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原来是这个味道。
他不自觉地把药匣子往包袱深处又塞了塞。
“姑娘似乎也不是寨中人,”萧承昱收起笑,“可要一同下山?”
钟敏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了些意外。这人方才还淡淡的,忽然笑了一下,反倒显得没那么拒人千里了。
“你当真不愿意同我一道?我们钟南帮可是靖东南一带最有名的商队,随你要什么货,只要叫得出名字,都能给你贩来。你这身手来做管事,一月一两银子,放眼整个大靖,哪家商户能开这个价?”
“不必。”
“你还是再想想。”钟敏安不死心,这人比她帮里花高价雇的打手可机敏多了,这般放走实在可惜。
“家中有事,不便多留。姑娘若不愿一道下山,在下便先告辞了。”
钟敏安哼了声:“放任一个弱女子在匪窝里不管,可不是君子所为。”
“弱女子可不会使鞭子。”
“防身而已。”钟敏安面不改色。
见萧承昱不为所动,她又道:“你我到底患难一回,何必如此防备我。横竖我一个女子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换作旧时,你我做夫妻也是做得的。”
萧承昱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些疏离。
“钟姑娘,”他叹了声,“看你打扮身手,应当是商队出身。女子在外行商不易,你独身一人在这匪寨里来去自如,怎会是好相与的。这伙山贼都是花拳绣腿之辈,你自己本就有法子出去,不必再打趣在下了。”
钟敏安失笑:“你这人还怪较真的。”
萧承昱不语,将包袱系好背在身上。正准备从侧门离开,忽地什么包袱里一阵响动,金玉磨磋声响起,萧承昱循声看去,李珠心心念念的玉佩从包袱里滑落,骨碌碌滚到钟敏安脚边。
钟敏安瞳孔一缩,扬鞭挑起玉佩:“这玉……是你的?”
“此乃家中祖传之物,还请姑娘归还。”萧承昱拱手道。
“家中祖传?”钟敏安笑了声,把玉佩举到光下细看,“真是谎话随口就来,谁家会用这河阳新玉作祖传之物?”
萧承昱一怔,是他在内务府随手拿的佩玉,从前未认真打量过。
此刻落入旁人手中,倒叫他头一回细看它的模样。
玉质柔润,色泽温和,纹样是寻常的鱼戏莲叶,雕刻却不算娴熟,有几处刀痕深浅不一,像是初入门的玉工练手的活计,不似皇家制玉坊的手笔。
“你是为宫里办事的吧。”钟敏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萧承昱顿了顿,慢慢道:“兴许是。”
钟敏安打量着他的神色,轻轻“呵”了声。
“你这性子,怎么在宫里当差,不在殿前吧,不然早就被砍头了。”
钟敏安目光再度落在那玉佩上,渐渐变得悠远。嘀咕道:“还以为今生见不着了,谁知竟在这贼窝里碰见,被抢上山的?怎么没将人抢来……”
萧承昱看着她,目光中带了些警觉。
钟敏安淡笑几声,顺了顺穗子,将玉佩抛还给萧承昱。
“罢了,你拿去吧。”
萧承昱抬手接过,玉佩落入掌心,温润的触感隔着虎口的旧伤传来。
“替我向这玉佩的主人带个好。”钟敏安道。
萧承昱抬眼看她。
“你既是他的人,我便也不留你。你只同他说北琊钟氏,他兴许就知晓了。”
她正想再说,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沉厚的男声:“钟姑娘,在下梁合前来请罪。”
紧接着是膝头触地的闷响,夹杂着几道含糊的挣扎声。
钟敏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把推开门,大步跨出去,银鞭在空中甩了个响。
“好你个梁合,底下的人都管不住,还能指望你做成什么事?”
院内,一个蓄着短须的男子半跪在泥水里,身形魁梧,腰背却弯得很低。
他身侧绑着个人,被五花大缚地扔在地上,嘴里塞着黑布,正是那忠义堂砸酒的梁三。
梁合按着梁三的后颈,将人死死压在地上。“寨中小弟无知,冲撞了姑娘。姑娘说要如何责罚?”
“责罚?”钟敏安冷笑,“这是你们寨子的事,哪轮得到我来责罚。前日你答应了我什么,可还记得?”
“……不再下山抢掠。”
“那为何又抢了一车酒来?”
梁合低下头:“是我过错。”
“你是当家的。你的人若是你自己都管不好,入了我帮,我也不敢放心用。”
“姑娘说的是。”梁合的声音闷闷的,“那就按寨子的规矩来吧。”
地上的梁三闻言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含混的叫骂。
钟敏安凤眸微眯,鞭子凌空一甩:“放开他。听他有什么话说。”
梁合迟疑了一瞬。钟敏安等得不耐烦,偏头朝萧承昱使了个眼色:“你去。”
梁合忙上前一步,将梁三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狗娘们,”梁三一口血沫喷在地上。
“梁三,不得无礼。”梁合低喝。
“大哥你当真糊涂!”梁三梗着脖子,眼眶通红,“还没娶进门她就给你灌迷魂汤了不成?凭什么要听一个来路不明的臭婆娘摆布?”
“住口。”
“老子当日就该杀了她!”梁三挣扎着要起身,被梁合一掌按了回去,“□□她娘的,她死了就都消停了,大哥你也不用被她拿捏。”
银光劈面落下,这一鞭甩得极准,贴着梁三的颧骨斜斜抽过去,顿时皮肉绽开,血珠子滚落一颗颗溅在泥水里。
梁三痛嚎一声,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
钟敏安收起鞭子,声音冷下来:“刚才的迷烟,也是你点的吧?”
“是又如何?”梁三啐了一口血。
钟敏安不再看他,转目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梁合,语气平淡:“果真是一群宵小之辈。我见你们大当家的为人正气,才想着将你们收编了,给你们一份安稳饭吃。谁知你们竟然不领情。”
梁合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当即跪下:“此事我一定给帮主您一个交代。”
“那就砍他一只手吧。”钟敏安悠悠收起鞭子,朝不远处的高台抬了抬下巴,“正好你们搭了台,叫上所有弟兄,就在这台子上行刑。”
院内静了一瞬。
梁合跪在原地,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雨打在他肩头,顺着粗布衣裳往下淌。
“大哥。”梁三抬起头看他,声音忽然不那么冲了,“你当真要为这个来路不明的臭娘们,砍自己兄弟的手?”
梁合没有看他,站起身低声道:“要有规矩。”
梁三垂下头没再说话。
雨忽然大了些,噼里啪啦地砸在木台上,把红绸子打得更蔫了。
高台上渐聚了些人,见情势不对,个个神色严肃。
梁三被三两个小伙押着上了高台,底下弟兄似是想开口劝些什么,被梁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个个默然。
钟敏安端着盏茶歪坐在台上,朝人群中的萧承昱使了个眼色,见他不回应也没恼,转目看向跪在台上的梁三。
钟敏安伸手踢了踢他胳膊,“手爪子不干净,做事也不利索,干脆别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