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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那位太子,下山 二人生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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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昱淡笑不语,他来靖朝快一月,币值物价早摸清楚了。
这老婆婆肯直言,倒不是刻薄之人,李珠这几日应当并未被苛待。
“山上如何?”虞阿婆打探道。
“这里的匪不像是凶煞的,往后也不会再有了。”萧承昱将洗净的笋沥干,又将脚边的山鸡解开,虞阿婆眼前一亮,转身往灶台上热水。
“你将他们打散了?”
“不是我,有义士收编了。”萧承昱接过灶台上冒烟的水壶,寻了只粗陶碗,将里头的醒酒汤盛出来,继续道:“他们只是凶名在外,应当也没作恶吧。”
虞阿婆心知糊弄不了,也不再遮掩,“我们这缺牙山地处三县交界处,可就一条路互通,这三县的县令都打着这个主意,哪个都想来收点钱,若没有这伙儿匪,还没如今往来方便呢。”
萧承昱低笑了声,心道按你们这说法,这窝匪莫非还是做善事了不成。
李珠治下的江山简直处处漏风。
“对了,你这曲房里头的东西应当是好了。”
“算日子应当是好了,他还算上心。”虞阿婆一边填柴一边道:“你心疼他,有你这么个管事的家仆,他倒是享福了。”
萧承昱哑然没接话,取了木勺进屋去。
屋内李珠还未醒来,搭在身上的衣服已然松乱。
萧承昱搁下陶碗,起身将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李珠皱着眉,嘟囔着什么,软塌塌的任由他动作。
“醒醒,还想赖几日?”
李珠陷在错乱的梦里,被他这么晃得头疼欲裂,不情愿地睁开眼,刚想拿手去揉,就被萧承昱按住了手腕。
“别乱摸,再摸摸瞎了。”
瞎字一出,李珠心头一颤,当即睁开了眼,昨日便听见这人声音,以为是在梦里。眼下陡然见了,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身上的暖意却如此勾人,李珠迷迷糊糊地想着,往身后靠了靠,萧承昱顺势给他系上衣带。
在这暖意里,李珠渐渐苏醒过来,远远地瞥见什么东西在冒热气,他道:“那是什么。”
“醒酒汤。”大昭宫廷秘制的。
“不喝。”
“随你,不愿意自己喝,非要我来灌也不是不行。”萧承昱冷声道,手上动作不停,草草给他束了发。
“你……”李珠要从他怀里爬出来,偏头发在他手里,一动带起一阵刺痛。
“你什么你。”萧承昱扭头看他,仍是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样,又想起那日钟敏安的话,一口气横在胸口,低头去寻床下的草鞋。
李珠瞪了他一眼,扭身要往下跳,萧承昱按了一把李珠腰杆,将人拦在床边,弯腰下去将他的脚塞进草鞋里。
李珠惊呼了声,踢脚要踹他。
萧承昱眉心一皱,道:“正要说这事,昨日谁叫你喝人家酒的?往后别再沾一滴。”
“不用你管。”
“这会子知道不用我管了,要吃要喝的时候做什么去了,使唤我上山拿你那什么破玉佩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要我管?你今日若是不喝,你这玉佩就别想要了。”
李珠再次横了他一眼。
萧承昱从怀中摸出那枚鱼戏莲叶的玉佩,在空中晃了晃,作势要摔。
李珠来抢的动作一顿,眼中带起几分茫然。
萧承昱继续道:“喊你喝个醒酒汤又不是要害你。”
“自己去端了来,别叫外人笑话。”
二人僵持半晌,李珠终是不情愿地挪下床去。
那碗澄黄的汤药散发着阵阵姜糖味儿,细闻去仍有药味,李珠不禁皱眉。
萧承昱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凉了喝仔细要吐。”
“我现在喝也要吐。”李珠小声说了句,不情愿地凑到碗口。
见状萧承昱不再为难他,起身将床榻铺好,打算趁着今日天气好将被褥晒一晒,呆不了几日他们就又要上路了。
李珠小口小口喝着汤,余光瞥了眼萧承昱,见他将玉佩放在床榻边,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
萧承昱侍弄着被褥,突然回头将李珠吓了一激灵。
萧承昱回看只觉好笑,莫非当真觉得他要昧下他这玉佩不成。
李珠被他带笑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快步走到他跟前,抬腿给了他一脚。
萧承昱笑笑,打趣道:“这玉佩你这么宝贝,莫不是留着成婚的?定情信物么?”
李珠白了他一眼,思绪飘到成婚上,亚父家的两位郡主便是为他准备的一后一妃,他们自幼一起玩耍长大。
早些接进宫来同他一同起居,后来年岁渐长,男女大防后便来得不那么频繁了。
如今想来,上一回见她们还是在去岁他的生辰宴上,有小半年了。
萧承昱见李珠不作声,自己心绪胡乱飘着,越发咂摸去钟敏安的话来,又觉得李珠小小年纪就耽于情爱,是个没出息的,莫名有些烦闷。
等了半晌,终是开口问道:“一个粗制滥造的玉佩当定情信物,不觉小气么?堂堂天子……”
“你管得倒多。”李珠小声说了句,将喝了一半的汤碗放下,仰头道:“什么时候走,你说的三日便来,眼下已经十日了。这事朕还没处置你呢,你倒装疯起来。这玉佩朕想如何用便如何用,干你何事?还是说你也看中了它?”
“你求求朕,朕一时心软,兴许就给你了。”李珠仰着小脸,满是桀骜地说。
萧承昱嗤了声,“雕得还没我手艺好,谁稀罕。”
“你会雕玉?”
“有何难的。”
“等回了宫,你教朕。”
“哈,我九族都要被诛多少回了,等你回了宫,我还有命在?到那时要来见陛下,只能化作一缕冤魂,我倒是没什么,只怕陛下您被吓着。”
“你!”
萧承昱捧起被褥要闪身出去,轻轻躲过李珠抬脚一踹,反朝他招手,“自己将枕头拿出来。”
院后,萧承昱将被褥搭在刚架起的竹竿上,扭头见李珠屐着鞋子踉跄出来。玉佩已然入了他的手,萧承昱笑笑没说话。
李珠将枕头扔给他,继续道:“酒曲子已经好了,我们几时上路?”
“后日吧。”萧承昱看了眼天色,“这两日日头好,将山路晒一晒便好走了。”
“驴。”李珠吐出一个字,“这驴太倔,不准再带着,留给这老妖婆。”
“为何?”这驴虽不听话,到底是花了钱的。
“她太老了,碾子推不动,让那懒驴去推。横竖它不愿意载我,就让它留在这拉磨去吧。”李珠恶狠狠地说。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萧承昱怀疑地看向他。
“你背。”
萧承昱:“……”心说我就愿意背你了不成,想了想又问:“你这几日还拉过磨?”
李珠想了想略一点头,小声道:“嗯。”
萧承昱:“……”
“都怪那个老妖婆。”
“哟,骂谁老妖婆呢?”虞阿婆绕进来,“远远地就听见你小子说话,原来是说我的坏话。”
“老妖婆!”
虞阿婆皱了皱眉,“我将吃饭的本事都传给你了,你半句不感谢就算了,反来骂我,好没道理的事。”
“谁稀罕你那酒方子,你不过是想我给你干活。”
虞阿婆耸耸肩,“不是你心甘情愿输给我的?”
“哼。”李珠愤愤,扭头对萧承昱竖眉,“都怪你失约。”
“怪我便怪我吧。”左不过再诛几回九族,他萧家祖宗这会子还不知道在哪个破庙讨饭呢。
“好了,你也别忙。”虞阿婆朝李珠招招手,“你家这小厮给带了山鸡回来,炖得差不多了,再不吃就老了。”
三人一同吃了顿颇为平静的早饭。
辞别那日天色阴沉,空里飘着些小雨。
虞阿婆将补好的蓑衣给他们拿了出来。“往北走有个水潭,顺着溪水再往北走一段,见着一个废弃的城隍庙,就过一半了。”
“山路泥泞,你们路上小心些。”
萧承昱道过谢,带着睡眼朦胧的李珠上路。
李珠迷迷糊糊趴在他颈窝,耳畔是雨打蕉叶,滴答滴答哄得人更想入梦。
“伞撑好。”萧承昱道,“有水灌进来了,等会将你衣裳也打湿。”
“唔。”李珠低低地应了声,将手头的竹伞扶正,头再度扎倒他脖颈处。
“醒醒,起来说说话。”萧承昱轻声唤了句,说着晃了晃揽在李珠腿弯的手。
李珠被颠醒后愣了片刻,伸手去摸怀里的玉佩,温热的触感传来,叫他安心了许多。
“做什么?”李珠问。
“别吃了饭就睡,仔细等会颠吐了。”
“才不会。”
“自己摸药丸吃。”
李珠闻言,扭身将他腰侧的包袱解开,萧承昱又道:“系着紫带的瓶子,吃两丸。”
“苦得要死,闻着就想吐。”
“呵,你身体这么差,莫非宫里太医开的药就是甜的不成?”
李珠仰起头将药丸吞下去,轻咳了几声,接道:“太医?太医敢开这种苦东西,早掉脑袋了。”
萧承昱:“……”
“分明是那群太医医术不精,还说什么良药苦口,亚父给的药就不会,朕下了个旨意将他们全赶出去了。”
“胡闹。”萧承昱斥道。
“哈,你想当太医不成。”
“陛下做事不该如此任意妄为。”哪有因为药苦就砍人头的。
“你倒是管得宽,好好当你的暗卫,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等回了宫自有你的赏钱。”李珠不以为意。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朝堂上若有人进言不顺陛下心意,陛下莫非也要杀了他们不成?”
“朝中之事有亚父,从没有人敢进谗言。”李珠哼了声,“朕是天子,自然事事都当以朕为先。”
萧承昱眼前一黑,“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说什么?”李珠掐上他耳垂。
“莫非陛下这亚父连圣贤书也不曾给你读过么?”
李珠不接话了。
萧承昱待了一会儿,一股火气窜了上来,宫里头都是一群什么东西,给个皇帝教成这个样子,天下不乱倒是稀奇事了。
继而二人一路无话。
跋行几日,山色远去,景致渐开阔。
金乌西堕时,一座歪斜的破庙出现在路尽头,再往前走走应当就是城门了。
萧承昱朝落在后头李珠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跟上来。
二人生了些龃龉,李珠不让他近身,只一个人走在后头。
唤他也总是不理,萧承昱横着一口气,也懒得管他,不要他背他反而乐得松快呢。
本就是个不学无术昏聩无能的,还不让人说了不成。
只是二人一路行来说不上生死相随,也算是同甘共苦的,萧承昱自认为对他不差。
一两句话对不上就这般冷待,叫他觉得好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