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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色胆包天 我穿白衣呢 ...

  •   喻为央瞳孔一缩,本想反抗,奈何失血过多,脑子有点昏沉,没反应过来。

      她脖颈晕开钝沉的疼,望着他耳边那朵栀子花,失去了意识。

      来人将她瘫软身体接住,视线落在她眉骨,嘴角绽开一个很浅的苦涩笑容,低声道:“多有得罪。”

      孟献弯腰,打横抱起喻为央,飞速离开林间,脚步轻得不像人类。

      鸟鸣惊起,喧嚣隐去,出了林子,更澄澈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周围顿时亮堂起来。

      孟献低头看了喻为央一眼,目光落在她发白的唇上,咽了口唾沫。

      这张脸在他记忆里流连过无数遍,这张嘴他也曾吻过无数遍。

      不是现在,是前世。

      是六道轮回强行绑定的缘。

      孽缘。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孟献猛地收了视线,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混蛋”,面庞都涌起点热潮,抱紧了她一分。

      但脑海里还是不住追思过往。

      一身素白衣物的女子,神色麻木,苍白的唇轻动:“滚!畜生!”

      身前男子靠近一步,她猛然抬手,毫不客气在他脸上落下巴掌。

      一个接一个。

      闷脆声响不绝。

      他就站那,任由整张脸被扇得发红,反而唇角起笑。

      声响湮没。

      她手都发红颤抖,男子才将压抑的笑容彻底展露,抓起她的手亲吻微红指尖,“手疼吗?爽吗?还要打吗?如果打够了,能别离开吗?”

      ……

      强迫自己掐断了思绪,孟献呼吸都有些急,又骂了自己一句:“真是畜生。”

      这是真情实感。

      如果给个机会,他也想弄死前世那只野狐狸。

      忍不住低眼再看怀里人,孟献眼底涌上怜惜,抬指用妖力对喻为央左肩进行修复。

      犹豫一下,他搂紧她,低声道:“抱歉,我真的很想你。”

      她不记得从前又如何,以后记起怨恨他又如何?

      耐心和命,给了就给。

      能补上亏欠,这些都算什么。

      ·

      回到镇北候府时,夜色已经深得没边,月光更亮了些,空荡荡的偏门外,只剩一颗树在风里摇曳。

      孟献额角冒汗,急促喘着气,心跳如擂鼓。

      又低眼看怀里人,月色下面庞线条更显流畅,只是清瘦得锋利,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比从前锋利多了。

      但怎样他都喜欢。

      喻为央伤势被修了不少,孟献收了妖力,抱着她翻上墙,快速扫视周围,确定无人,才跳进府内。

      轻声落地,孟献松一口气,略微走得慢了些。

      这几下晃动得厉害,喻为央左肩处像被火炙烤,皱起眉来,一下子就清醒了。

      一睁眼,正见到身侧雪白的衣襟。

      微微抬眼,能看见人类清晰的下颌线。

      孟献耳侧那朵栀子花还轻微摆着花瓣。

      先前被这狐妖打晕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喻为央下意识就想掏刀。

      孟献揽在她肋侧的手又紧了一分,锢得喻为央无法挣脱。

      他甚至还微低了头,轻声道:“姑娘别怕,我无意害你。”

      略为急促的呼吸扑在喻为央颧侧,灼得她心头一痒,微微侧头躲去。

      “滚!”

      她外侧的左臂疼得抬不起来,好在力气没散完,于是拿右臂肘孟献胸口一下。

      他下意识缩了下,闷哼一声,“手下留情。”

      喻为央趁着间隙抽回胳膊,巴掌终于落在他脸上。

      清脆声响隐约回荡,浅薄绯红在皮肤上泛起。

      他微偏头,脚步一顿,双瞳竟然折射出一点愉悦。

      然后她又是一个巴掌,“放开。”

      孟献没说话,但也没放。

      但他脸上的神情更古怪了。

      喻为央本来准备扇到他放手,但见势头不对,转掏了刀。

      于是冰凉没入胸口时,孟献终于皱眉“嘶”了一声。

      他轻闭了下眼,又看了下已经刺进去的刀,抱着喻为央的手力道却没有松。

      “好痛啊。”

      嘀咕似地抱怨了一句,孟献又道:“别老想杀我嘛……”

      这般反应叫喻为央怀疑他脑子坏掉了。

      正常人不应该把她像烫手山芋一样丢掉吗?

      不信邪一样,喻为央又把刀抽出来。

      孟献痛得“啊”了一声,眉毛又皱起来,手上力气还是没有松。

      他的胸口已经开了一朵鲜艳的红花。

      再睁眼时眼里已经布了水痕。

      “姑娘”,孟献颤音,轻声叹息:“我穿白衣服呢,染血不好洗……”

      还待再刺下去的手瞬间僵住,喻为央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不对,是他脑子有问题。

      正常人被捅了一刀,该关心的都不会是衣服吧?

      她又抬手,一个银铃般的俏皮女声自身后响起:“哥,带谁家姑娘回来了?”

      脚步悄无声息,鬼一般忽然出现。

      但喻为央一下认出来这也是只人妖结合的狐妖,这么称呼了,就是他妹妹。

      喻为央轻微一抖,收回扬起的手,把刀推回袖子里,顺势搭在孟献肩头。

      妖力已经开始自动修复伤口了。

      孟献一僵,彻底驻足原地。

      她手指掐着他颈侧,低声威胁道:“叫她走。”

      不然就掐断他的脖子。

      有点冷的缘故,喻为央还往他怀里缩了一分,尽管他的妖力叫她并不好受。

      孟献没料到她行云流水一套变脸,手上又紧一分,轻扯了个笑,侧头看方才唤他的少女。

      耳边那栀子花又暴露在喻为央视野,还有方才她扇的巴掌印。

      栀子花察觉她的视线,又搔首弄姿般抖了两下花瓣。

      “……”

      孟献稍提高了点音量,回答那个女子:“我债主。”

      女子疑惑:“情债?”

      毕竟她没见孟献这般抱过女人,他也没欠人钱。

      孟献声音低了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可以是。”

      “?”

      喻为央用力掐了下他脖子。

      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自己才和他认识一刻钟不到吧?

      什么关系都能乱扯?

      揽在她肋侧的手又紧一分。

      “是吗?我没听你讲过?人家乐意和你回来吗?你脸上巴掌印怎么回事?血腥味怎么那么大?”

      少女站在远处连番追问,似乎是疑心自己哥哥强抢民女。

      喻为央心头应和:当然不乐意啊!

      她明明是被他莫名其妙绑架的!现在还箍着不放开她。

      至于血腥,他自找的。

      她从孟献发丝间隙去看那个女声的主人。

      那是一个穿着鹅黄长裙的少女,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但看不清面庞。

      是灵动可爱的模样,比身边这个贱人真诚多了。

      喻为央决定高声求助。

      即便她有伤,还是罪臣。

      喊来人,人多眼杂,自然多的是机会脱身。

      但孟献更快一步,抬手去捂喻为央的嘴,为了防止她脚动,另一只手锢得更紧了。

      他道:“方才有蚊子叮我,下手重了点,你羡慕我晚点也可以在你脸上来一个。”

      那蚊子又狠狠在他手上来了一口,他轻颤了下,但没收手。

      ……

      喻为央真心觉得他有病吧?

      少女冷哼一声:“脾气还不小。没有当你出气筒的义务,你被扇死我都不管你。但别祸害无辜姑娘。”

      说的太对了。

      喻为央心头赞赏。

      但她偏偏怎么就是只狐妖呢。

      孟献道:“行了,债主受伤治一下天经地义。有点急,晚点我会跟你讲清楚,别声张。”

      喻为央心头讥讽。

      说的倒是好听。

      不就是好色吗。

      一只披了男人皮的狐妖,还装的像模像样。

      而孟献答完话,没再停留,抬脚已经走出去了点路程,把那少女丢在身后。

      他捂着喻为央嘴的手也松开了,低声道:“姑娘,现在不安全,我真不害你。”

      喻为央看着他——别着花那只耳朵,耳尖微微发红,但很快又被发丝遮蔽去了。

      也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喻为央还是有点想喊的。

      但她看见这里是一座归整的府邸,府内不少陈设不像京城本地,而像北境。

      这只狐妖穿着也不像小家,但京城大家子弟喻为央几乎都见过,这张脸她根本就不认识。

      心底有了点怀疑,还是没喊出来。

      喻为央道:“放开我。”

      孟献道:“不行,等下你又要扇我。”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就是喻为央迟疑瞬间,他又道:“方才情急,言语搪塞舍妹,多有冒犯。”

      甚至根本没提被喻为央扇或者捅这回事。

      他的头发被风撩着拍到喻为央脸上,除了风声,她还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

      喻为央冷笑,不信他油嘴滑舌,道:“我不扇,放开,手半搭很难受。”

      迟疑了一会,她终于感受到手能动。

      于是她摸了袖口小刀,又抵在孟献胸口,冷声问:“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敢绑架我?好色要有个度。”

      敢从喻为辙手下抢人,被发现全家脑袋都得掉,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他做这等亏本生意。

      她左臂确实还疼着,被左肩牵连着,但举一会儿刀还是没问题的。

      刀尖泛着银光,压着孟献外衣,刀面上映着喻为央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孔。

      她的手微微在抖。

      孟献并没有低头,没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抱着她的手没抖,走得也很平稳,仿佛抵在他胸口的是一根树枝。

      “姑娘可曾听闻色胆包天。”

      他依旧直视前方,月光落在他脸上,明暗各半,那朵栀子花叶子蜷着,一动不动。

      喻为央讥讽道:“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孟献稍委屈了点,道:“那能不能劳烦姑娘收一下刀,我有事求你,前头有守卫,有什么进去我和你解释。”

      他其实压着点欣喜,但至少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她可能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喻为央诧异孟献一番话,带自己一个陌生女人进他自己房间?

      她把刀又抵紧了一分,手抖得更厉害,语气却凶狠不退让:“你住处?”

      那只狐妖还是平视前方,委屈巴巴道:“其他地方我怎么保你安全?姑娘,做个交易。你把刀收了,我把穴解了,井水不犯河水。”

      喻为央道:“谁要你保?你是绑架……”

      话没说完,孟献点了她哑穴,还把她的刀推回了袖子。

      他道:“多有得罪。”

      惊恐又愤怒,喻为央真想捅他。

      但余光里,两个侍卫出现。

      喻为央转眼去看,只见他们各自拿着一杆槊,站在院门口把守。

      再被看见脸更麻烦了。

      喻为央连忙闭了眼。

      孟献征了一下,轻轻把她头按到了怀里。自己也终于有了点细微的脚步声。

      两侍卫闻声看来,见到孟献胸口一大片鲜血,怀里还抱着个女人,不免大惊。

      “少爷?你怎么一身血?这谁?带进屋吗?不是个女人?”说着,侍卫还去看喻为央的脸。

      但她脸埋在孟献胸口,不扒开根本看不到。

      孟献定在门口,扬下巴示意侍卫开门,道:“我的。请江医师来,别声张。”

      ……

      喻为央又暗暗掐他,他这回倒没动。

      什么他的,她就是她。

      莫名其妙。

      侍卫还盯着喻为央,企图确认这是个什么人,孟献见了,“啧”一声道:“看啥呢,出人命咋办?”

      侍卫哑然,收回视线,回身开门,讪笑道:“怠慢了!”

      孟献抬脚过门,道:“尽快吧。”

      “好。”

      侍卫给孟献开门点灯,跟着他一同进了屋。

      喻为央细数脚步,估测距离。

      到卧房前时,孟献道:“好了,门我自己开。”

      侍卫落在门上的手一顿,而后收回,笑道:“好嘞少爷。”

      待其离开后,孟献才抬脚踢开房门,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侧身进去,又用脚将门带上,门框又跟着一震。

      喻为央听得一清二楚。

      她还闭着眼,视野骤然暗下来,感受到肋侧那只手又用力了下。

      “姑娘,你伤重,委屈你在塌上呆一会。”

      言罢,孟献弯腰,手改托喻为央后脑勺,将她放在床榻上。

      视线落在她已经染了血和泥的鞋,孟献又道:“我给你脱个鞋。”

      默了一下,他才摘了她的鞋。

      喻为央睁眼,正见到黑暗间孟献喉结一滚。

      不及多想,他直起身子,站到一边去了。

      立了一小会,孟献抬手微活动了两下,在抽屉拿了火柴点灯。

      四周一瞬亮起来,喻为央瞳孔一缩,微眯一下那双柳叶眼。

      再一睁开,却看见那狐妖背对着她,外衣已经脱了,正在脱里衣。

      喻为央大惊失色道:“你干什么?”

      这回她连哑穴什么时候解开的都没注意到,是下意识讶异开口。

      本不该看他换衣服的,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却抓着她的眼。

      孟献回头看她,本披在肩头的里衣随着动作滑落臂弯,他又朝上提好,“换衣服啊?全是血,姑娘,别多想。”

      言毕,他反手拨开一缕颈后发丝,眼睛一低,侧边看着格外透亮。

      耳边那朵栀子花一动不动,却十分有生机。

      那也不是该当着她个陌生女人的面换吧?旁边不是有屏风吗?

      喻为央道:“不是?你……我是个女……”

      他虽然是个妖,但到底披的男人的皮,还相貌昳丽。喻为央不是木头,第一反应也会害羞。

      但想了下,又不是她在耍流氓,她收了情绪,道:“登徒子,旁边有屏风。”

      “唐突了。”孟献怔一下,抬脚到屏风后头去了。

      但影子投射在屏风上,一举一动反而更清晰。

      喻为央无语。

      好像挡不挡也没什么区别。

      她开门见山道:“你方才在外头,说有事求我,是什么?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绑架?”

      屏风上的影子顿一下,动作更慢了。

      孟献道:“姑娘,我想求你帮我找个人。”

      找人?

      喻为央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死了。

      还能找谁。

      还要再问,偏偏这时候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

      属于女性年迈的声音传来,隔着墙,声音被磨损好几道,听着有些闷:“少爷,这么晚了,受了什么伤?”

      想来就是孟献先前吩咐卫兵去喊的医师。

      喻为央还在思考要不要装死,因为她的脸不适合见人。

      已经换好衣服,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孟献轻声道:“医师,不必怕,找人我等下跟你讲。”

      见喻为央没什么大反应,他这才抬脚去开了门。

      门口正站着一位发色花白的女医师,手里提着药箱。

      孟献身形没有完全挡住门口,喻为央可以看见江医师也朝屋内看了两眼,心头很不自在,微微垂下头,试图让发丝垂下来遮挡自己面庞。

      孟献道:“江医师,不是我,是……我绑架的姑娘。”

      江医师一愣,觉得很新奇,绑架就算了他还自己承认了。

      于是又朝屋里看了两眼,疑惑道:“绑架人家干吗?这不像绑架吧?你身上血味怎么那么重?”

      喻为央倒是不赞同这话,但她也没说话,就观察他俩。

      只见孟献拱手,低声道:“事情复杂,就不多解释了,还是劳烦您先处理下,比较急。”

      看里头喻为央也没畏惧的样子,江医师也不多问,神色微妙走进屋。

      孟献跟着她,没有出去的意思。

      她拖着椅子到喻为央床前,看她也没孟献说的那么严重伤势,温和道:“姑娘伤了哪?”

      他们都没有攻击性,喻为央警惕心卸下不少,道:“左肩。”

      江医师点头,道:“姑娘脱衣让我看看。”

      孟献耳尖稍红了些,道:“等下,我先出去。”

      他回身,脚已经迈开。

      喻为央却道:“你等下。”

      他被喊停立在原地,但没有回头,只道:“怎么了?”

      喻为央势必把这个家伙锁在视野里,防止他出去搞什么小啾啾。

      她声音放柔和许多,道:“我怕痛,陪我。”

      江医师听闻她的话更疑惑了。

      哪有被绑架的那么理直气壮挽留绑架犯?跟她才是那个绑架犯似的。

      那真正的绑架犯还上赶着害羞。

      怎么看都是怀春心动的少年不好意思看女子脱衣服吧。

      孟献还是站在那,但耳尖更红了,音调有些抖,“不方便吧?”

      喻为央低头脱衣,道:“我不介意啊,没人陪单独医治多痛苦啊?过来。”

      像诱惑又像命令。

      江医师一时看傻了。

      孟献几乎有点耳鸣,终于缓缓低眼走过去,有点不自然站在床头。

      他视野落在江医师药箱,她这时已经回神开始翻找。

      “需要我做点什么?”

      孟献低声问喻为央,还是没看她。

      这般反应更证实了他吃这套。

      于是喻为央抬头看着他这副模样,起了个假笑,“方不方便借你手用用?”

      说着,她已经抬手去抓孟献胳膊。孟献本来也没防着喻为央,一下就被她抓住了胳膊。

      他惊异看她,却见她人畜无害笑着,又道:“坐啊,自己屋,拘谨啥?”

      然后就把他往下扯。

      本来就半推半就的,还怕扯伤了她,孟献一下就被她扯到床边坐着了。

      下意识平视喻为央,孟献这回能看清她因失血发白的唇,轻抽了口冷气。

      他道:“你不冷吧?”

      根本没想过他会问这些,喻为央愣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终究只化作一个很低的摇头。

      这狐妖太不对劲了。

      但喻为央还是好声好气道:“我可能要掐你。”

      这时候,孟献才展露一个笑容:“好啊。”

      毕竟都拿刀捅了,掐算什么?

      江医师看了孟献一眼,视线扫过喻为央抓着他的手,低头打开放在床边的药箱,“只是少爷,你可别比人家姑娘先痛得叫出来。”

      毕竟那姑娘看着手劲也不小。

      孟献一顿,道:“当然。”

      两个人都没有异议,再好不过。

      江医师又对喻为央道:“姑娘,伤口应该有一会儿了吧,里衣怕是黏一起了,处理起来有点久。”

      喻为央轻轻吸一口气,微微扬下巴指孟献,道:“没事,他兜底呢。”

      言毕,她单手去松腰带,另一只手还抓着孟献胳膊。

      静下来的瞬间,小环被刺穿喉咙的画面闪回,喻为央指尖轻轻发了点力。

      孟献感受她的力道,轻抬眼瞄她,却见她正扒开左肩,露出鲜红里衣。

      触目惊心的,血迹都要蔓延到整个左臂。

      他也跟着轻动了下。

      江医师拿出一个小瓶递给喻为央,道:“喝点,镇痛。”

      她接过打开轻嗅了下,发现是酒,没有下药,便一口饮尽。

      凉感一过,喉咙被灼得发烫,不多时胃里也翻涌起烧感,连脑袋也有点昏沉。

      江医师燎烤剪刀消毒后,轻轻去剪喻为央里衣。

      它被剪开一大片,露出喻为央整个左肩。

      那里有两道很深的伤口。

      一个是箭伤,一个是剑伤,都来自喻为辙。

      都很深。

      江医师微微拧眉,道:“得先取箭头。”

      那点被喻为央折断的箭杆还露在外边,已经被血浸透。

      喻为央抓着孟献胳膊的手暗暗紧了一分,轻轻点头。

      这时候酒精起了点作用,喻为央浑身麻木,头也晕起来,只是左肩的痛还是清晰的。

      时间似乎倒流回喻为辙刺她那一刻。

      江医师拿了砭刀在取她肩头的箭,比扎进去那一瞬间更疼百倍。

      喻为央额头直冒冷汗,咬着唇,死死掐着孟献胳膊,他面上没什么大的变化,耳边的栀子花却一直在发抖,拿叶子挡着花瓣。

      好在江医师动作很快,利落将箭头拔出,带出点淤血。

      喻为央一瞬绷紧脊背,痛得几乎要哭出来,那力道终究是落在指尖,掐得孟献胳膊生疼。

      他抽一口冷气,“嘶”了一声,这点声音落入喻为央耳中,她坚持着抬起眼皮去看孟献。

      他本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朵栀子花却整个蜷缩起来了。

      她暗笑一声,嘴唇白得可怕,声音发哑:“比我还怕疼啊?”

      孟献视线飘忽远方,漫不经心道:“有蚊子,痒。”

      “原来不疼吗?那我再用力点。”喻为央道。

      孟献哑笑道:“那还是别了,等下这栀子花花瓣要抖掉了。”

      喻为央没再理他,因为更疼的让她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医师在给她缝伤口。

      针刺破她的皮肤,又带着羊肠线穿过,明明麻痹过了,身体发麻,那痛感还是那么锐利。

      每次戳一下,她就掐一下孟献,虽然没睁眼看他是什么表情,喻为央大抵也能猜到那栀子花可怜的模样。

      还真是荒唐,有朝一日掐着一只狐妖的胳膊疗伤。

      喻为央暗自讥讽,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不多时,清凉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喻为央额头的冷汗都缓下来。

      江医师给她拿绷带包扎好了,她先前被疼痛所覆盖的思绪终于收回,也将孟献胳膊放开。

      “伤口较深,容易感染,若是发烧再喊我来。每日记得换药,勤换绷带。”江医师沉声落地,自己额头也全是汗珠。

      喻为央低哑应道:“好,多谢。”

      江医师点头,微妙扫视两人,终究只收拾自己东西,起身利落。

      “多谢医师。”孟献跟着站起,对她拱手,恭敬送出门外。

      ·

      回来时,孟献正见喻为央靠在床头,衣襟还乱着,神色有些麻木。

      他下意识低了眼,本来抬脚想走过去,最终还是走到衣柜前翻找。

      喻为央被他动静吸引,转动眼珠去看,却发现这人又在衣柜前。

      他不是先前换过衣服了吗?

      这人翻了一阵,好一会儿才拿着一件黑衣和一件雪白里衣走过来,那外衣袖口处绣着深红的暗纹。

      他走过来,将衣服递给喻为央,道:“我没女子的衣物,你的沾了血,不太方便穿着。如果愿意,可以先将就穿着这件,是新的,我没穿过。”

      喻为央倒没有那么讲究,从未想过他找衣服竟然是给自己换身干净的。

      但也提醒了她,这不是自己的地盘。

      她下意识伸手接过,两人冰凉指尖触碰一瞬,她猛然缩手,意识彻底清醒。

      刚才也是疼痛上了头脑,或许有点情绪化,居然这么心安理得呆在这。

      喻为央低下头,假意打理这件衣服。

      敏锐感受到她的情绪,孟献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瞬,也慢慢收回。

      他道:“我给你倒点水。”

      似乎是想到先前喻为央对他那么抗拒,他又补充道:“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喝一口,你再喝。”

      思量还有前路要走,眼前人是一只妖,喻为央用右手将身体撑直,道:“我毕竟只是伤了肩膀,腿还没有断。”

      孟献愣在原地望她。

      果然,她认真得疏离:“你姑且算救了我,如果你图我什么,能给当下还清。”

      和先前那副模样大相径庭,似乎又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刻。

      孟献神色瞬间晦暗,但很快恢复如常,稳声道:“图你身上的玉佩。”

      喻为央却是果断道:“不行,那是恩人赠我的,你可以问我要其他的。”

      这块玉佩跟着她接近十年,怎么可能给一只妖。

      孟献想了下,道:“姑娘,我真的需要你帮我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想你好好活着。”

      低了下眼,他声音也跟着低下来,“也想,能跟着你。”

      妖跟着捉妖师吗?

      还编出这么一番花言巧语。

      但为什么不拿她刚刚捅他一刀要挟?

      喻为央皱眉,她完全不能理解,觉得这狐妖在下套。

      她抬脚下床,道:“我看你啥都不想要,油嘴滑舌在这骗人。”

      她脚才踏进鞋子里,就被人虚虚抓住手腕。

      下意识抬眼,正撞见孟献眼底波光流转。

      那里在下一场雨。

      迟疑一瞬间,喻为央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骤然松开,仿若方才的触碰只是幻觉。

      孟献声音压得低,有些许颤抖,还是低着眼,“姑娘躺好,来人了,别出声,等我解决。”

      ·

      到门口时,屋外刚好响起敲门声,孟献站了一会儿,装作一副刚刚到的样子,才打开门。

      他耳边的栀子花也不知何时溜走。

      门口正站着这府邸的主人,也是孟献的父亲,孟诠宇。

      他一身黑衣,在灯光下,被一片阴影遮去了表情,鬓角几缕白发飘飞,看起来不太高兴。

      孟献毕恭毕敬给他行礼,眼底无一丝惊波,语气平稳,“父亲,何故半夜来孩儿房间?”

      孟诠宇还是站在那,上下打量孟献一番,轻摸下巴,问道:“听说,你带了个女人回来?”

      语气并没有任何质问不满,像在问什么家常事,但眼神,算不上和善。

      孟献抬眼去看他,没有退缩的意思,挡在门口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一时沉寂,唯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孟献道:“父亲,是孩儿心悦的姑娘,受了点伤,带回来疗伤,已经睡下了。”

      声音很轻,也很清晰,混杂着簌簌声,带着丝凉意。

      “半夜带个陌生女子回来,传出去不好听。”孟诠宇放低声音,语速很快。

      “况且,皇宫那边已经说了,逆臣长公主今夜逃掉了,就算你是我儿,也不能就这么蒙混过去!”孟诠宇说着,态度逐渐变得强硬,抬脚就要进屋。

      孟献还是不肯让路,也变得强硬,但语气不失礼节,“父亲,一个与侯府暂无名分的姑娘,您去看,落得话柄又有何益?”

      孟诠宇语气染上怒意,当即就高声反驳道:“你带她回来就不会落话柄?”

      灯火一晃一晃,扯得两人的影子张牙舞爪。

      默了片刻,孟献反而上前一步,将孟诠宇的路堵死,“父亲,镇北候府见死不救,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仅凭这句话,无法说服孟诠宇,他又补充道:“况且,陛下带人搜的,是林场,她,在城郊,不然孩儿不会那么晚回来。”

      城郊偏远,回来的路途极其远,孟献大抵能确定是有侍卫告知孟诠宇自己带人回来。

      府内侍卫守夜惯于将时间说晚半个时辰,便于早些换班,久而久之真假不分,和孟诠宇报时间自然会说晚,有了这两人证,孟献撒谎都大胆起来。

      果然,孟诠宇眉头一拧,开始犹豫,他盯了孟献一阵,看他面不改色,没有再追问,只是恶狠狠道:“陛下的人问过来,你最好也能蒙混过去。”

      他转身离开,背着手,走得很快,袖子被吹得扑簌,脚步声很响。

      孟献陡然松一口气,看着孟诠宇背影变小,他进屋关上门。

      那鬼鬼祟祟的栀子花又攀上他耳边。

      他并没有进屋,而是站在原地,背对着门口,等孟诠宇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肩膀一垮,舒一长口气,朝喻为央房内走去。

      一进去,就见她还坐在床边,就这么望着自己。

      就是这个方才离开的时间,她已经思量了许久,而且将孟献和他父亲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轻启薄唇,她终究还是道:“你明明能闻到我身上洗不掉的妖血味,为什么还这么护着我?”

      顿时,周遭静谧如雪。

      她顿了一下,目光耿直看着孟献,见他没有说话,一字一顿继续道:“狐妖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色胆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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