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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介狐妖 脑袋怎么掉 ...

  •   孟献经历了一场很长的耳鸣,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像一根钉子扎进他的脑袋,起先是锐利的刺痛,而后蔓延开剧烈的钝痛。

      血腥味像冰凉的毒蛇钻进他的鼻腔,填满他的肺腑。

      黑暗中,无数细碎血肉蚂蚁一般啃噬他的面庞。

      他先前举起的那只手还在抖,此刻却被空气禁锢住一样放不下来了。明明他眼前方才还坐着个活生生的人,那双眼还在说他想活。

      孟献瘫在另一张椅上。

      他的心似乎被丢掉了,一点心跳都感受不到。

      血肉炸开的瞬间反复在他脑海回荡,抽去他所有的力气。

      不知多久,听觉恢复时,屋外的风声格外刺耳,似乎在讥讽他。

      孟献这时也才听清,喻为央在轻声喊他。

      他不知道喻为央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喻为央在喊他,她喊了好几遍。

      他没有应,闭上了眼,手也垂下来,他全身的力气已经在方才那场变故里被卸完了。

      喻为央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她作为旁观者,也将一切尽收眼底,也浑身染着血。

      此刻漆黑寂静,周遭全是血,她心底也滋长着恐惧。

      血肉又黏又腻,粘在她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开始发凉。

      她经历各种杀伐,用各种方式杀妖,却也头一回见到此般场景。

      但是她也清楚,比她距离更近的孟献受到的冲击远远更大。

      这猫妖看起来和他关系也并不一般。

      喻为央去抽屉里翻找出孟献收起来的绷带,她用力扯了一段,简单擦掉自己左手的血污后丢掉,又扯了一段洁净的绷带,拿在手里,再去看孟献。

      他就瘫在那没动,整张脸是血。

      只有轻微起伏的胸口表明他尚且活着。

      好一阵,她轻轻走过去,站在孟献身前,微微俯身,用拇指压着绷带。

      她压着微微抖动的指尖,细细去擦他的脸。

      先是那双闭着的眼,睫毛还缀着血珠,而后是那张嘴,最后是眉、鼻,脸颊。

      她没想其他东西,至少此刻她的心神不能乱了。

      很快洁净的绷带就染满血污。她又换了一截绷带,要去擦他露出的脖子,却被孟献缓缓抬手抓住手腕。

      他在发抖,但强迫自己睁开眼,声音哑也得厉害:“离开这里,我爹马上就会追来,那咒能定位。”

      喻为央心头一紧。

      此番大的冲击,她本想再和孟献缓一会,他却自己抽离,言说要走。

      但她明白过来,确实不得不走。

      那黑猫妖身份早就被孟诠宇识破,他假借踹他一脚,放他来见孟献,就是为了获得他二人的下落。

      针扎般的恐惧顺着她脊背往上爬,她整个人几乎发麻,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但没有时间再让她发怵了,她拿起桌上被血糊满的信封,利落撕开,将外封丢掉,不由分说把尚且洁净的信纸往孟献怀里塞。

      毕竟孟诠宇冲着她来的,万一不幸落入他手,不说信件传出去,高叙怕是也要遭殃。

      她去拽孟献的胳膊,他借着她的力站起来。

      ·

      两人奔走了很久,连身上的血腥几乎都被风洗净。

      影子时而长时而短,时而深刻时而黯淡。

      喻为央偶尔侧眼看孟献,都只看见他没有表情,面上似乎浮着阴翳。

      上回这般奔走,已经是被喻为辙追杀那日了,不过身边的人已经大相径庭。

      应该说是妖。

      喻为央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一只妖相处那么久,大抵是前世欠下的什么债。

      一点细语般的溪水声响起,随着前行渐渐又成了清晰的哗啦声。

      林间一道蜿蜒的小溪出现在两人眼前,顿时两人步伐都慢下来,停在了溪流前。

      喻为央出门前在小屋紧闭的衣柜里顺手带了两件衣物,她随手拿出一件,回身递给孟献,道:“先洗洗吧。”

      毕竟两人浑身是血,出行一点也不方便。

      孟献接过,微微点头,俯身将衣物放在河边一块略为干燥的石头上。

      月光照着那布料,泛出点银色的光泽。

      喻为央没有再看他,蹲在河边去解自己右手的绷带,已经沾上了不少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

      解开后,她将那暗红的绷带丢在一边。

      她掌心间渗着不少深红痕迹,便拿左手舀些河水冲洗,轻轻揉搓。

      眼下跑离了小屋很久,周遭地形复杂,她并不觉得会有人来叨扰,洗完手后,都没急着进水,而是先用左手洗了把脸。

      她其实也在犹豫要不要和孟献说点什么,但又怕开口扰人清静。

      孟献看着她愣了一会儿,离她远了点,开始从领口解衣。

      这件衣服全是血,被他随意放在岸上。

      但里衣还是雪白的,他将其一并褪去了,放在先前喻为央给的干净衣物上方。

      孟献抬脚下水,站在喻为央十步外左右,背身对着她,低头捧起水洗脸。

      河水漫过他腰间,湍急奔走着,好似山间活跃的精灵。

      他随手抓起一把,去擦拭脖颈间凝结的血痂。

      反复了好几遍,皮肤都搓红了,他还是在搓,仿佛上面有什么洗不掉的东西。

      喻为央在一边也听见动静,终于扭头问道:“怎么一直搓脖子?洗头啊。”

      这时她也解了外衣,只着一件里衣站在水中,孟献掐在脖子上的手一顿,侧眼看了她一下,不敢再看,而后整个人潜入了水中。

      水面上刹那间泛开点深红色。

      喻为央看着那点红被冲散,也收了视线。

      她侧身对着孟献,解了发冠也开始洗头。

      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自己的这位狐妖同伙,看他闷闷不乐的模样,自己心头也坠着什么东西。

      喻为央又记起了黑猫妖说有孟献母亲的消息。

      如果按照这个找去,寻到了母亲,倒也不用跟着自己犯天下之大不讳。

      毕竟他还是有亲人的人,虽说可能被父亲大义灭亲,但自己打死不认他也不会被拉下水。

      终归还是得有更光明的未来。

      于是犹豫了一阵,喻为央还是喊他:“孟献。”

      那片水下冒出点泡泡,昭告喻为央他还没被淹死。

      于是她继续道:“你有母亲下落,你不去?”

      她话音落,孟献陡然起身,带起一大片水花,水珠顺着他下颌簌簌滚落,坠在胸前。

      湿发贴在他鬓边,也落下断线般的细水珠。

      他眼底翻涌着点愠色,直视喻为央,语气不重,但认真道:“假消息。”

      咕咕水流间,他声音很清晰:“那是他特地叫他听到的,就是激他来见我,好获取我两下落。”

      虽然这句话没有提到一个人名与称谓,她一字不漏听懂了。

      一番话叫喻为央胸中一滞,打理发丝的手都不觉停下来,她不觉也回想起猫妖进屋后难受的模样。

      两人思绪都有些重,注意力压根不在周遭。

      字句方才落地,林间惊起几只鸟,又响起一阵鼓掌声。

      四周火把骤起,几乎叫人以为一瞬天亮。

      那是不知在这里已经埋伏了多久的一队人马。

      溪水间倒影着无数火把,将清溪染红,其间立着一个格外刺眼的身影。

      “猜的真不错啊,我的好儿。”

      正是孟诠宇。

      他嘴角挂着冷笑,身后立着二十来名侍卫,皆是披甲肃立。

      喻为央一凛,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因为她和孟献先前已经做了防范离开了屋子。

      孟献也握紧了拳头,但神色未变。

      他语气转冷,直视孟诠宇:“你怎么在这里?”

      “炸开的血肉难道只是烟火?”孟诠宇不答反问,却将答案给了出来。

      那血咒并非随人死而破,是跟着其附着的血肉一直存活。

      只要血肉尚存一丝,就算是腐肉,也能将行踪透露出去。

      孟献也明白过来,瞳孔一缩,脑海中又响起耳鸣的轰鸣声,手里不觉妖力翻滚。

      “不闹了,把他们两个都抓回去。”孟诠宇朝侍卫随意挥挥手,语气轻巧得像是吩咐逮两条狗回去。

      喻为央从开始就在瞪着他,在他刚才说话时,拿了外衣草草穿上。此刻更是飞身上岸,抓住了孟献先前放在岸边的佩剑。

      不过孟献那边就不容乐观,在他使出妖力一瞬,就已经有人动了镇妖法器。

      法器远超普通的强度,并不像孟诠宇自己能拿出来的。

      这种法器对于高等的妖也是压制性。

      孟献受到更强的反噬,口角溢出点血来,顺着他的下巴坠到溪底。

      看起来没受大伤,内脏却被绞得生疼。

      喻为央也能感受到他骤然涨起的妖力,在有人启动镇妖法器后,猛然弱了一瞬。

      她捉妖七年,用过无数法器,也没到手过这么强大的,她一贯是靠着自己特殊的血,加之一副较好的身手杀妖捉妖。

      眼下孟献这等强劲的妖也被压制,喻为央心底忧虑起来。

      这周遭还有比他更为强大的妖。

      但她不能停下手中动作,她得找出那个带着法器的人。

      喻为央动作很快,几招就将周围侍卫解决了个七七八八,至少视野里,除了孟诠宇,没有其他敌人。

      但那个带法器的人还活着,她并不知道这个人在哪里。

      她剑指孟诠宇,语气泛狠:“撤法器,带人滚!”

      那剑锋泛着寒光,上面还缀着侍卫的血珠,就抵着他喉咙,但孟诠宇毫无畏色,甚至嘴角还扯了个笑。

      “可以,但这个人我要带走。”他意有所指看孟献。

      喻为央微微侧头,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孟献还立在溪中,面上映着怒色。

      周遭顿时又起了一股妖力,是属于狐妖的,但并非孟献。

      “喻姑娘。”

      喻为央听见有人喊她,那是一个女子凄切的声音,带着些怜求的意味。

      但她听出来,这很像孟南栖。

      迟疑了一瞬,喻为央朝声音看过去,接着,一股紊乱流动的妖力凝了一把长剑朝她劈来。

      喻为央一剑劈碎,周围炸开细碎蓝色光泽。

      瞬间,周遭又起了一阵更刺眼的火把,比上回人更多,将此地困死,是孟诠宇的援兵,他们已经围了过来。

      喻为央来不及思量,又劈来了一把剑,几招快且凌厉,皆是冲着弄死喻为央来的。

      她抬剑挡去了,剑光纵横间,脆响铿锵划破宁静夜,接着视线里落入一片碧落色的衣裳。

      喻为央惊呼出声:“南栖?”

      她手里的剑并没有停,又挡下来人进攻,自己眼下却没攻击的意思。

      她一瞬怀疑自己看错,但眼前人的的确确就是孟南栖。

      她手里握着一柄泛着浅蓝色光泽的剑,注入了妖力。

      那柄剑孟献认得,甚至是熟悉。

      是他母亲年幼就赠予南栖的,也带着她的妖力。

      但她此刻怎会拿着这把剑攻击喻为央?

      孟献攥紧拳,他方才受了反噬,一时力气不多,脚底发软。

      他低声呵道:“孟南栖!”

      但是限制他的镇妖法器并没有撤,唯一的武器还在喻为央手里,他做不了什么。

      “这捉妖师到底是防着狐妖,看见没,孟献?”孟诠宇在一边讥讽道。

      他自然从眼线处知晓,孟南栖和喻为央亲近。

      在云锦坊,喻为央对熊妖下手一点分寸没留,对这两兄妹她却分毫不动,可见没怎么对他们设防。

      今日用孟南栖放松她警惕,能除掉她自然是再好不过。

      就算除不掉,也能用这套说辞叫孟献死了心。

      他也不懂自己这好儿子发什么疯,上赶着救下逆臣捉妖师去送死,还一口一个夫人。

      人家没砍了他已经是善心大发了,如今还从魏凛手里将人抢下,不肯回府。

      他的声音又放冷一分,敲击在孟献心头:“一介狐妖,跟在捉妖师身边,哪天头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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