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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杀妖不虐妖 帮我上个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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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为央和孟献买好信纸等物件,一路来到了一间偏僻小屋,一位老嬷嬷和两人简单寒暄,就点了灯进了里屋,从暗道离开。
这是孟献在南郡一个很小的容身之所。
目前安顿下来,喻为央开始写信。
她先前夺鼠妖剑时,用的是右手,她直接拿掌心去握了,代价是掌心被划开数道口子,到现在还泛着深红伤痕,稍一用力便泛出钝痛。
她咬牙捏着毛笔,额头几乎泛起点点冷汗,每压下一笔,伤口就被一扯。
眼下天色暗下来,窗外黑蒙蒙的,屋里就点着一盏油灯在桌上,那抹昏黄的微光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拉的瘦长。
她整个人环在光晕里,发丝似乎都隐隐发着光。
终于落下信件的最后一笔,喻为央拿镇纸,避开了水墨还没干的地方,将信件压着晾干。
这时她才抬头,去看门口一直站着的人影。
正是孟献。
他在门口给她把风,抱臂倚在门框上,看着外边,半边身子湮没在阴影中。
他本来是说要给喻为央代笔的,被她拒绝了,因为喻为央觉得,这种大事得亲手写才够诚意。
于是到现在他半句话都没有说,就站在门口那里没有动。
他平日里倒很少这么安静,叫人怪不安心的。
喻为央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孟献,帮我上个药。”
但他没有动。
见他没理自己的意思,她又认真补充道:“疼。”
这回她声音都微哑了些,似乎带点恳求的意味。
但一说出口,她心头又暗自有些懊恼,这似乎是和他示弱,叫她也怪不自在的。
不待她再多想,一只手抓住了她。
“那你又不肯让我代笔?”孟献这时才站直身体,转身抓起她的手查看。
他避过喻为央的伤口,几乎是只触碰她的手背和掌心边缘。
那点凉薄的感觉叫喻为央发热的手舒畅不少。
他轻轻牵着喻为央,把门带上,缓步带着她往屋里走,两人又来到桌前,都被烛火的光罩着。
孟献拿起放在桌上青色的瓷药瓶,轻轻往伤口上撒着米白色的药粉。
那细腻的颗粒落到伤口上即刻化开,随之散开一阵凉意和微薄刺痛。
但喻为央没盯着伤口,她在看孟献前额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
孟献上完了药,将药瓶盖好,抬头时看见喻为央在看他,疑惑道:“怎么了?”
喻为央垂头去看自己手掌,道:“药挺不错的。”
“那你拿着。”孟献应了,又拿绷带给喻为央包扎。
他动作轻,但是利落,很快给喻为央包扎好,又没有弄疼她,甚至还在手背处给她系了个蝴蝶结。
喻为央看见了倒是没说什么,孟献收起绷带,放回桌上,喻为央也跟着去看信件。
上面的墨干透了,部分笔画在烛火下反射出锃亮的光,她小心翼翼把镇纸放到一边,将信拿起来。
她折了两道,将其放进外封中,不过眼下并没有蜡封,喻为央准备将其先收起。
孟献却端着烛火过来,道:“可以用这个封。”
闻言,喻为央将信放在桌上,压着边角。
孟献将烛台轻轻斜一下,烛火猛然抖动,骤亮后又微微暗下去,微红的蜡油顺势滴落在封口处。
一滴微小,不足以封住,于是孟献又滴了几次,才将烛台放回原处。
晃眼的烛火终于稳定下来,周遭也静了些,没有灯芯烧着的噼啪声。
喻为央从怀里暗袋摸出一片很小的枯叶压上去,它顿时颜色深了一分,脉络也清晰起来,像是一块琥珀。
等蜡油彻底风干,她就可以将密信收起来,明天去寄给高叙,毕竟眼下这么晚,能寄信的驿站都已经关门了。
她回身,看见孟献在窗前眺望,他半张脸被暖黄的烛光映着,瞳色尤其透亮。
余光瞥见喻为央目光,他也侧过头来,道:“封好了?”
喻为央收了目光去看信,那蜡油外表已经起了一层灰白的薄膜,她道:“等蜡油凝固。”
说着,她又把镇纸压到信封空白处,防止它被弄掉。
屋外忽然起了一阵脚步声,踩在碎叶上,像一阵急促的骤雨。
喻为央一惊,连忙环视周围就要找武器,毕竟两人才安顿下来,这忽如其来的脚步声确实叫人惊吓。
她从魏凛府中出来时很紧急,那时才解开镣铐,外边就传来魏凛一行人的脚步声。
她连剑都没有来得及拿,就跟孟献从窗户逃了,眼下身边并没有武器防身。
倒是孟献腰间还挂着剑,喻为央看他也没拿的意思,上前就拔出来。
他没反抗,扭头看一眼,只是轻声道:“小心手。”
方才他已经将窗户掩了,只留了一条小缝隙,正从中偷窥外边情形。
喻为央也凑过去看,隐约只能看见外面漆黑一片。
先前的急促脚步声已经放缓,应该是停在了门口,极短一瞬的寂静后,响起了敲门声。
喻为央心跳剧烈,屏着呼吸,朝门口挪动,手里拿着剑,随时准备作战。
孟献也走上前,他微微拉开喻为央,站在她前面,眉头微微拧着,手心凝了妖力。
那阵敲门声是极有规律的三短一长,在宁静的屋里回荡了一阵。
孟献神色顿时一松,轻声道:“自己人。”
闻言喻为央也闭眼舒一口气,放下手里紧握的剑。
那敲门声是孟献和猫妖约定的信号,他从前就嘱咐过猫妖,自己若出了什么事无法回府,急事来此地寻自己。
他拉开了门,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接着,就看见黑猫妖颤颤巍巍站在门口。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逃命而来,面色如白纸,虚弱得紧。
孟献连忙伸手去扶,托住了猫妖的手臂。
他倒是没让孟献扶他,被托了一下就错开,进屋还把门带上了。
“还好吗?”眼看他并不舒服,孟献依旧上前想扶他。
这回他终于没拒绝,被孟献扶在椅上就坐,手落在扶手上还是抖的。
猫腰脊背挺得笔直,虚虚抓住了孟献手腕,声音嘶哑道:“少爷,老夫人被侯爷关在西城,明日午时要转移去铜陵楼。”
他很急,一口气将话说完,又呛了两声。
孟献闻言一愣,心头似乎炸开烟火。
但他被猫妖贴着他手腕的手心烫了一下,忙回神问道:“发烧了?”
猫妖随口道了句“不碍事”,并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喻为央走过来,把剑插回孟献腰间剑鞘,去给猫妖拿水,却也集中注意力听两人说话。
“怎么忽然有了消息,你从何得知?”孟献没再过问他发烧一事,眼底雀跃闪烁一瞬,又被冷静压下去。
这时,喻为央已经把茶盏递到猫妖手边。
他接过后道了句“多谢夫人”,揭开茶盏酌了一口,才继续道:“侯爷在府上和幕僚谈话时,我偷听到的。”
孟献神色一僵,三年他都没从孟诠宇处打听到什么,偏偏今日这个劫走喻为央的节点让猫妖偷听到了?
这不是单纯的意外。
他连忙去抓猫妖手腕,扯开他的袖口去探他的脉搏。
疯狂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生命。
孟献顿感大事不妙,问道:“他碰了你哪里伤口?”
这种状况,他曾经在北境见孟诠宇使用过,那是从伤口处植入,用来追踪人的,会极速燃烧被植入者的生命。
猫妖被他这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就绷紧的身体更是一僵,大脑都迟缓起来。
许久,他才嗫嚅道:“肩膀,但只是踢。”
这一回,孟献焦急得直接去扯他的衣领,他惊了一下,下意识要去拦,终究还是忍住了。
孟献一下把他的衣领扯到肩头,露出他发红血淋淋的伤口。
他的手指停在了空中,没再碰下去。
那和普通伤口不一样,已经溃烂到红肿发紫,都生出了腐肉。
不像今天才添的伤,倒像是……死人身上的伤。
接着他又拿手背在猫妖额头上探了一下,被烫得直缩回手。
一个惊异悲悯的神色出现在他面孔上,他几乎用低不可查的声音在问:“还好吗?”
烛火猛然晃了一下。
猫妖没听清这句话,他耳朵里几乎只有嗡鸣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因为他太冷了。
周遭不稳的妖力翻飞,喻为央都感受到这像什么东西在燃烧,她倒吸一口凉气,却吸进点腐肉的气息,在肺腑间翻滚一番,几乎叫她干呕。
猫妖却没事人一般,即便头脑痛得要炸开一般,还是抬眼看孟献,问道:“少爷……不规划找老夫人吗?”
他声音落叶一般轻,自己也感觉到身体快要凌空。
但说着,他用发抖的手去扯衣服,企图盖上自己伤口。
孟献惊异看着他,开口想说什么,咬了下下嘴唇,道:“去,你伤好我们一起去。”
这一回,他抓住了猫妖发烫的手声音又放轻了些,问:“你的伤很重,怎么没治疗?”
猫妖脸色更白了,眼瞳也缩起,眼神都在闪,他已经看不清孟献的脸,像被风雪迷了眼。
似乎今天就是孟献从大雪里拉起他那日,连头晕都那么像。
“我没事……我……只是发烧了……少爷,少,我该走了……”他说着,结结巴巴的,企图站起来,结果腿一颤又摔回椅子上。
喻为央伸出右手想扶一下,根本没接住,手在空中滞了一瞬,扯得有点疼,才缓缓收回。
她一时不知道做什么,面上也担忧起来。
孟献上前又轻轻扯开他的衣物,看着那伤口,声音压得低,是犹豫了一阵才道:“这东西,药治不了。”
那是细微的粉末,从伤口进入血液,蔓延全身,几乎无法治疗只能等死。
话很轻,但内容如同惊雷一般炸开,猫妖猛然抬头看了他一下,神色愕然。
孟献并没有看着他,半边脸溺在阴影下,视线紧盯伤口,语气肯定道:“他踢你那一下,就已经把咒下你身体里了。”
他语气焦急了一分,已经把手覆上猫妖肩头:“这东西在燃烧你的生命,得尽快剥去。”
喻为央几乎周身发冷,不觉食指掐住了拇指。就算是一只妖受到这等折磨,她也看不下去。
至少她杀妖不虐妖。
孟献企图催动妖力进入猫妖的血脉,将这邪咒剥去。
下一刻,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周遭就是血肉横飞,灯火猛熄。
似乎有一声极轻微的“姐姐”入了谁的耳。
伴随着剧烈的炸开声,一股前所未有的血腥味也炸开。
像是拿尸体放了一场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