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白》卢如意

7、小太阳的烦恼 在周暖暖鼓

　　周四下午，祁原在食堂门口被周暖暖堵了个正着。

　　“祁原！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她拽着他的书包带子，一脸不容拒绝。

　　“又怎么了？”祁原看了眼时间，离和许知意约好讨论她的小说片段还有一个小时。

　　“我电脑又坏了！”周暖暖苦着脸，“不对，是我又卡在代码里了！这次是数据结构的大作业，下周一要交，我连思路都没有！”

　　“你上次概率论不是拿了A吗？”

　　“那不一样！概率论是数学，我擅长数学，但数据结构是另一回事！”周暖暖拽着他往计算机楼走，“而且这次作业占30%的分，挂了我辅修就完蛋了！求你了祁原，就一个小时！”

　　祁原叹了口气：“一个小时，多了不行。”

　　“成交！”

　　计算机楼三楼的机房，周暖暖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全都不懂。”

　　祁原拖了把椅子坐下，仔细看了几分钟：“你这个算法选得不对，这道题应该用哈希表，不是二叉树。”

　　“为什么？”

　　“因为要频繁查找，哈希表的时间复杂度是O(1)。”祁原拿过键盘，开始修改代码，“而且你这个结构体定义也有问题，内存对齐没考虑……”

　　周暖暖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写代码。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祁原，”她忽然说，“你知道陶吉吉有首歌叫《普通朋友》，那你知道他还有首歌叫《爱，很简单》吗？”

　　祁原的手指停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时候感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周暖暖认真地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老是想那么多，分析那么多，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祁原没接话，继续敲代码。机房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空调的低鸣。

　　“你看许知意，”周暖暖继续说，“她是很优秀，很多人追，但她也只是个普通女生，会卡文，会为作业发愁，会在下雨天借伞给别人。你老觉得她高高在上，其实她和你一样，也要吃饭睡觉写作业。”

　　“我知道。”祁原说。

　　“你知道你还这样？”周暖暖不解，“你要是喜欢她，就去追啊。约她吃饭，看电影，散步，聊天。多简单的事，被你想得跟解数学题似的。”

　　祁原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了运行，程序顺利执行。他转过椅子，看着周暖暖：“暖暖，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个人，你觉得他很好，很优秀，但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你会怎么做？”

　　周暖暖想了想：“那就多接触啊。多见几次面，多聊几次天，自然就知道了。感情又不是考试，不用先复习再答题。你可以一边接触一边确认。”

　　“那如果接触之后发现，确实只是好感，不是喜欢呢？”

　　“那就当朋友呗。”周暖暖耸耸肩，“至少你试过了，不会后悔。总比什么都没做，然后一直想‘如果当时’要好。”

　　祁原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有道理。”

　　“是吧！”周暖暖笑了，拍拍他的肩，“所以别想那么多了，顺其自然。该约会约会，该聊天聊天。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祁原看了看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他站起身：“代码帮你调好了，剩下的注释你自己加。我得走了。”

　　“去图书馆？和许知意？”

　　“嗯，讨论她的小说。”

　　“啧啧啧，还说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约在图书馆讨论小说？”周暖暖挑眉，“这不就是约会吗？”

　　“这是学术交流。”祁原面不改色。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周暖暖挥挥手，“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对了，周末高中同学聚会，别忘了啊，李想定的，周六晚上六点，老地方。”

　　“记得。”

　　祁原离开机房，走出计算机楼。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洒在身上。他想起周暖暖的话——“至少你试过了，不会后悔”。

　　是啊，他想，至少该试试。

　　图书馆三楼，许知意已经坐在老位置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耳边。看见祁原，她抬头笑了笑。

　　“来了？”

　　“嗯，路上有点事耽搁了。”祁原在她对面坐下。

　　“没关系，我也刚到。”许知意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稿，“这是我写的第一章，大概五千字。写得不好，你……别笑我。”

　　“不会。”祁原接过稿子，认真看了起来。

　　故事讲的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大学图书馆相遇的故事。男生是工科生，严谨理性；女生是文科生，感性浪漫。他们因为一次偶然的借书事件认识，之后经常在图书馆遇见，慢慢熟悉起来。

　　文笔很好，细腻温柔，把两个人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写得淋漓尽致。但祁原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样？”许知意有些紧张地问。

　　“写得很好，”祁原实话实说，“但我觉得……太完美了。”

　　“太完美？”

　　“嗯，两个人的相遇，对话，互动，都太恰到好处了。”祁原指着其中一段，“这里，男生帮女生修电脑，修好之后女生正好带了亲手做的饼干作为感谢。现实中哪有这么巧的事？”

　　许知意脸微微一红：“那是……艺术加工。”

　　“我知道，但有时候不完美的巧合更真实。”祁原想了想，“比如，女生带了饼干，但男生对坚果过敏，不能吃。或者男生修好电脑，但女生发现他把她的文件误删了。这种小意外，反而会让故事更生动。”

　　许知意眼睛一亮：“有道理！我一直想把故事写得唯美一点，但确实太刻意了。现实中的相遇，往往伴随着各种小意外和不完美。”

　　“不完美才是真实。”祁原说，“就像你上次说的，错过往往不是刻意设计的，而是自然而然发生的。那相遇也一样，不会那么刚好，总会有各种阴差阳错。”

　　“那如果是你，”许知意问，“你会怎么写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祁原想了想：“男生在图书馆赶作业，电脑突然死机，紧急保存时误点了女生的U盘，把她的论文弄乱了。女生很生气，男生拼命道歉，说一定会帮她恢复。之后男生花了三天时间恢复数据，还帮她调整了格式，比原来的还好。女生这才消气，说‘算了，看在你这么认真的份上’。”

　　许知意笑了：“这个好，比我的借书情节自然多了。而且有冲突，有和解，人物也立起来了。”

　　“你可以参考。”祁原说，“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你的故事你做主。”

　　“谢谢，真的很有帮助。”许知意认真地说，“其实我写这个故事，也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所有的相遇都是设计好的，那感情还有意义吗？但如果是纯粹的偶然，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人，而不是别人？”

　　“也许，”祁原说，“相遇是偶然，但之后的发展是必然。因为性格，因为选择，因为每一次的‘是’或‘不是’，让偶然变成了必然。”

　　许知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祁原，你真的很适合写小说。”

　　“我不行，我只会分析，不会创作。”祁原说。

　　“但你能看到本质。”许知意低下头，继续看稿子，“对了，你周末有空吗？我改完这一章，想再给你看看。”

　　“周六晚上有同学聚会，其他时间应该有空。”

　　“同学聚会？高中同学？”

　　“嗯，就几个在N市的，聚一聚。”祁原说，“周暖暖组织的。”

　　“暖暖也去啊。”许知意顿了顿，“那你们玩得开心。”

　　“你要不要……”祁原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本想说“你要不要一起来”，但觉得太唐突。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这种场合不合适。

　　“什么？”许知意抬头。

　　“没什么。”祁原说，“等我看了你的稿子，再给你反馈。”

　　“好。”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小说，四点半，许知意有课，先走了。祁原留在图书馆，继续看那几张稿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面上，把黑色的字迹照得有些发亮。

　　他想起许知意的问题——如果所有的相遇都是设计好的，那感情还有意义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相遇看起来是偶然，其实背后是某个人的刻意为之。比如他那天去东区图书馆，比如他周五晚上在实验室，比如他答应教周暖暖概率论。

　　看起来都是偶然，但其实都是选择。

　　而选择，让偶然有了意义。

　　周六晚上六点，火锅店。

　　祁原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周暖暖、李想、王浩然、陈薇，还有一个祁原没想到的人——隔壁班花，苏晴。

　　“祁原！”苏晴看见他，眼睛一亮，“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祁原点点头，在空位坐下。

　　“苏晴也在N大，读外语学院，今天正好遇见，就一起来了。”周暖暖解释道，然后凑到祁原耳边小声说，“她自己要来的，不关我事。”

　　祁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火锅热气腾腾，大家边吃边聊。苏晴变化很大，高中时是清纯可爱型，现在多了几分成熟，打扮也很时尚。她坐在祁原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祁原，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在工学院，很厉害啊。”

　　“还行。”

　　“我经常在图书馆看见你，但没好意思打招呼。”苏晴笑着说，“你还是和高中时一样，喜欢一个人待着。”

　　“习惯而已。”祁原说。

　　“对了，你还记得高中时我给你的那封信吗？”苏晴忽然问。

　　桌上瞬间安静了。李想和王浩然对视一眼，低头猛吃。陈薇看向周暖暖，周暖暖假装玩手机。

　　“记得。”祁原平静地说。

　　“那你后来看了吗？”

　　“没有。”祁原说，“我觉得不该看。”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是这样，一点没变。不过没关系，都过去了。我现在有男朋友了，经管院的，对我很好。”

　　“恭喜。”祁原说。

　　气氛缓和下来。大家继续吃饭聊天，说起高中的糗事，说起大学的烦恼。周暖暖讲她辅修应用数学的悲惨经历，李想说他在学生会遇到的奇葩事，王浩然抱怨实验室的仪器总坏。

　　祁原大多时候听着，偶尔说几句。苏晴坐在他旁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饭。

　　聚会快结束时，苏晴去洗手间，周暖暖凑到祁原身边，小声说：“我刚才真吓死了，还以为她要当场质问你为什么没看信。”

　　“过去了就过去了。”祁原说。

　　“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信里写了什么？”

　　“不好奇。”祁原说，“知道了反而不好。”

　　“也是。”周暖暖想了想，“不过说真的，苏晴现在挺好的，成熟多了。高中时她喜欢你，其实挺多人都知道，但她没给你造成困扰，就写了封信，你拒绝了她也没纠缠。比现在有些死缠烂打的好多了。”

　　祁原点点头，没说话。

　　聚会结束，大家在火锅店门口道别。苏晴走到祁原面前，笑着说：“祁原，能加个微信吗？普通朋友那种。”

　　祁原拿出手机，和她加了微信。

　　“谢谢。”苏晴说，“以后有空一起吃饭，叫上暖暖他们。”

　　“好。”

　　苏晴走了，和其他人道别后，祁原和周暖暖一起往学校走。夜晚的风有点凉，周暖暖裹紧了外套。

　　“祁原，”她忽然说，“你觉得苏晴现在对你还有意思吗？”

　　“不知道，不重要。”祁原说，“她有男朋友，我也不会多想。”

　　“那就好。”周暖暖松了口气，“不过说真的，你今天表现挺好的，大方得体，又不暧昧。给你点赞。”

　　“谢谢。”

　　“对了，许知意的小说改得怎么样了？”

　　“还在改，周末给我看。”

　　“啧啧啧，进展神速啊。”周暖暖笑了，“祁原同学，你要加油哦。我可是很看好你们的。”

　　祁原没接话，只是抬头看向夜空。今晚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他想，人生就像这片夜空，有些人像流星，一闪而过；有些人像恒星，一直在那里；还有些人像行星，看似在绕着你转，其实各有各的轨道。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轨道，然后沿着它，坚定地走下去。

　　不偏不倚，不急不缓。

　　至于会遇到谁，会和谁并行，会和谁交错，那是宇宙的安排。

　　而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然后等待。

　　等待那颗属于他的星星，在合适的轨道，与他不期而遇。

　　周日晚上，祁原收到了许知意修改后的小说。

　　这次的相遇情节改成了他建议的那样——电脑死机，误删文件，道歉，恢复数据。自然多了，也生动多了。

　　他看完，回复：“很好，比之前好很多。”

　　许知意很快回复：“真的吗？谢谢！多亏了你的建议。”

　　“不客气。接下来打算怎么写？”

　　“还没想好，可能让男生请女生吃饭作为道歉，但女生选了最便宜的食堂套餐，说‘不用破费’。”

　　“可以，符合人物性格。”祁原想了想，又打字，“不过也可以加个小意外，比如食堂那天正好有活动，情侣套餐半价，被误会是情侣。”

　　“这个好！”许知意发了个开心的表情，“祁原，你真的太会了！你要不要考虑转行写小说？”

　　“不了，我还是适合写代码。”

　　“那以后我卡文了都找你？”

　　“可以。”

　　对话结束。祁原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笑声。

　　他想，如果生活是一部小说，那他现在，应该算是在第一章的中段吧。

　　相遇有了，接下来是发展。

　　而发展，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一点点的勇气。

　　和恰到好处的偶然。

　　或者说，精心设计的必然。

　　他笑了笑，拉上窗帘，准备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周，新的开始。

　　而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