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8、第八章 只要愿意等

　　陈念好每天都会从家里煲点各种各样的汤送去医院，鸡汤，排骨汤，猪蹄汤，牛骨汤……虽然叶亭舟告诉他不用这么麻烦，医院里什么都有，但每天早晨叶亭舟睡醒后床头就会自动刷新一个保温桶。

　　某天下午陈念好过来拿保温桶，却发现到处都找不到。

　　“我的东西呢？”他懵懵地看着叶亭舟。

　　面对询问，叶亭舟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坏笑：“啊，你说那个啊，我丢掉了。”

　　“那你把汤喝了吗？”陈念好顿时有点失落，耸拉着眼皮。

　　“汤都喝完了。”

　　“那好吧。”陈念好也没再问。

　　叶亭舟看着他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那股想要捉弄人的使坏劲儿又没了。

　　“我开玩笑的，你笑一个嘛。”叶亭舟把人惹生气了又去哄。

　　陈念好知道自己被恶作剧了就不想理他，闷闷地说：“不笑。”

　　“哎哟，哎哟，我的肚子，好像渗血了。”叶亭舟闭着眼睛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样子。

　　“要不要我叫护士？”陈念好连忙上前去查看情况。

　　“不用，嘿嘿，骗你的。”叶亭舟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陈念好叹了口气，“唉，不知道怎么说你。”

　　“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搬到湖亭万象了，这几天找人打扫了一下，今晚就可以入住。”

　　“哦，谢谢你。”陈念好陈恳道谢。

　　“你要不要再给我鞠一躬？”

　　“好呀。”陈念好作势就要鞠躬。

　　叶亭舟又把他拦着。

　　“那个，那个人的事，他在派出所关了几天，后面查出来还有别的犯罪记录，是在逃犯，估计得抓进去坐几年牢，你不用担心了。”

　　“嗯，谢谢你。”这次陈念好望着他的眼睛说。

　　每当这时候，叶亭舟就心里酸酸的，他不希望陈念好总是这样，对他这么客气，却又很无奈。

　　“行吧行吧。”

　　“我每月转房租给你。”

　　“好好好好。”叶亭舟看着他这样，心里气上心头，也只是发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哼”。

　　“那个人，算了。”陈念好敛眸。

　　“他是你的生父？”

　　“嗯。”陈念好突然情绪低落，说：“像我这样的人是很难幸福的吧。”

　　陈念好认为幸福的人都有感知幸福的触角，他的触角，在这些年来，早就消磨掉了，没办法感知一切美好，是一种悲哀。

　　“幸福是靠我们自己创造的，好好，未来会怎么样，我们都不知道，所以抓住当下的时间，好好去享受。”

　　“好。”陈念好看着窗外的小鸟，勾起唇笑了笑。

　　陈念好当天晚上帮叶亭舟办理了出院。

　　叶亭舟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工作早已堆积如山，不出院不行，陈念好扶着叶亭舟一步一步慢慢挪出医院大门。

　　陈念好本想回家，却忘了叶亭舟一早叫人把他家里的东西都搬去了湖亭万象，陈念好只能跟他一起坐车过去。

　　叶亭舟知道陈念好不喜欢先斩后奏，在车上的时候也没有再多说话，一路安静着。

　　到了新家，陈念好才惊叹于叶亭舟的财力。

　　市区里的大平层，不是什么人都能住得起的。而这样的房子，对于叶亭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陈念好自动把自己现在踩的每一寸土地都换算成钱，有点心疼了。

　　叶亭舟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拦在门口，神情自如道：“来了就不准走了。”

　　陈念好看着他，倒退着走了一步，却一不留神撞到了电视机旁的绿植，来不及躲闪，就被人揽进怀里。

　　叶亭舟左手抱着他，右手拿着绿植。

　　陈念好连忙双手扶着绿植，抬眼去观察他的状态，“没事吧？”

　　“嘶——”叶亭舟做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你别闹了。”陈念好以为他故技重施。

　　“好好。”叶亭舟笑了一下，掀开自己的衣服，白衬衫正在一点点的被血浸红。

　　“这次没骗你，真的有点痛。”叶亭舟再也没有力气站立，斜着倒在陈念好身上。

　　“你不是说只是擦伤吗？”陈念好没想到这么严重，一下子就慌了神。

　　叶亭舟实在太虚弱了，只能靠在陈念好肩头。

　　陈念好立马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等待的时间里，陈念好把叶亭舟扶到沙发上。

　　叶亭舟缓了一会儿，难得有力气说话，他说：“好好，不走了？”

　　“嗯嗯，不走了。”

　　叶亭舟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还在管他的事，陈念好顿时哽咽了，还有什么理由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如果早点听叶亭舟的话，如果早点换个安保好的房子，如果不那么省钱。

　　或许一切都会发生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这样说，好好，不要这样，我不是想听你道歉的。”

　　叶亭舟摸了摸他的脸，“你这样，我也很难受。”

　　“你知道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陈念好分不清这是不是在告白，叶亭舟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陈念好就像是被投入的一颗石子激起涟漪的湖面。

　　救护车很快来了，陈念好在医院奔走，忙到凌晨才打了个车回家。

　　回到小区，四下无人，陈念好坐在椅子上思考他和叶亭舟的关系。

　　一个人为他付出这么多，可他却不能做些什么，这让他内心有愧。

　　世界上有很多种感情，爱也不止一种定义，陈念好觉得自己对叶亭舟是有感情的，他也对他有爱，但那不是爱情。

　　更像是一种亲情。

　　他看到叶亭舟受伤会难过，也愿意为他做一些事，也可以跟他在一个屋子里生活，可当叶亭舟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心却没有什么悸动的感觉。有时候陈念好自己都在恨自己，为什么忘不掉从前，为什么要辜负一个这么好的人？

　　可，爱就是爱，没有原因，没有道理可讲。

　　想了半天，陈念好也没能想明白以后的事，只能先拖着沉重的躯体上楼。

　　第一趟电梯只有一个人，但是有一个大件货，陈念好看着这架势，自己挤也挤不进去了，只好等下一趟。

　　下一趟果然没人。

　　陈念好走了进去，看着电梯门慢慢关闭，正当完全闭合的时候，突然重新打开。

　　陈念好本就没什么事，视线无意识抬眼向门口扫过去，在看清来人的一刻，他整个人呆愣住了，对方也没有其他动作，整个场景像是定格画面。

　　李明霄一只脚踩在电梯里，另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就看见了那个他见不到的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的手藏在身后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有痛觉。

　　这一切都是真的。

　　陈念好回来了是真的，来医院看他是真的，现在的这一刻是真的。

　　都是真的，陈念好躲着他也是真的。

　　两人之间不是说“好久不见”的关系，也没有办法嘘寒问暖，说“你最近好吗”。

　　陈念好先开口，打破僵局：“你不进来吗？”

　　李明霄却没有动作，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陈念好的脸，声音低沉嘶哑：“你恨我吗？”

　　陈念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竟然是这样。

　　他如实回答：“不恨你。”

　　陈念好从来没恨过李明霄，只是恨他自己。

　　李明霄自嘲的笑笑，不想再说话了，看来他哥已经完全忘记他了，没有爱恨，才是真的释怀了。

　　那么多年的记忆，就像一场梦一样，现在他的梦该醒了。

　　他没有抬眼，走进电梯里，眼角滴落一滴泪，狠狠砸向地板。

　　陈念好没有看他，视线看向右边的空气。

　　李明霄快速调整好状态，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

　　两人的心跟着电梯楼层一点点上升而一点点下坠。

　　期间没有任何声音，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重重甩在空气中，场面尴尬到令人窒息。

　　如果是陌生人还好，还能拿出手机来缓解气氛，可他们比陌生人熟悉，比熟人陌生。

　　不能寒暄，不能假装客套，不能靠近站在一起。

　　两人只是站在电梯的两个角落，中间隔着的是几年的光阴，是再不可能回去的从前。

　　李明霄看着电梯门打开，他背对着陈念好，语气释然：“那就好。”

　　不爱他也没关系的。

　　不恨他就好。

　　陈念好看着他的肩膀抖了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觉得他好像心情很糟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

　　看着这个单薄孤寂的背影，陈念好总能想到十几岁时的李明霄的背影。

　　他现在比自己高很多了。

　　他过得真的还好吗？

　　他谈恋爱了吗？

　　他还恨他吗？

　　会想念吗？

　　是不是在哭？

　　在电梯门快关闭的时候，陈念好又按下开门键。

　　李明霄没有回头，他也没有问出口。

　　两条轨道，纵使相交又能怎样呢？只会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