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5、第五章 整个世界全

　　演唱会前一天晚上，陈念好还纠结要不要去，手里拿着一朵本就有点凋谢的玫瑰。

　　“去，不去，去，不去……”

　　地上散落片片花瓣，凌乱而凄美。

　　最后的花瓣只有两个残缺的半片，算不上完整的一片，所以卡在去和不去之间。

　　与其这样，还不如抛硬币了。

　　可陈念好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枚硬币，回想起来，他当时在国外的零散硬币都拿去给流浪老人了，现在家里好像确实没有硬币。

　　人们总说，结果是在抛出硬币那一刻的内心想法，可陈念好却觉得，自己无法选择。

　　可能他早该消失在多年前，消失在李明霄最后的记忆里。

　　连他自己都想问。

　　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那么狠心抛下他，现在又要回来？

　　为什么还有脸面对他？

　　纵使卑劣，陈念好还是去了。

　　他全副武装起来，不想在人群中太惹眼，却看起来比明星还像明星。

　　他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戴着白色口罩遮住一大张脸，碎发下只留出一双深情疏离的眼睛，却越神秘越让人有探索欲。

　　刚开始还有不少人想跟他合照。

　　陈念好都拒绝了，他真的很害怕镜头。

　　如果被李明霄知道他来过，那就太不妙了。

　　场外除了年轻女生还有很多男生，所以陈念好在这里面也显得并不突兀，陈念好看着这样青春的面孔，连自己也跟着雀跃了，好像回到几年前，回到他的学生时代。

　　陈念好的票是托朋友送的，到场之后，他才知道离舞台多么近。

　　虽然决定要来，也带了应援棒和灯牌，陈念好却都没有拿出来。

　　但是他又一个人来，除了是李明霄的粉丝，没有别的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家人，陈念好顿时觉得自己没有脸面过来了。

　　身边的女生很是兴奋，自己旁边的男生是个顶级高冷范帅哥，她抑制着自己的心跳，却控制不住脸红。

　　陈念好正要坐下，身边传来一阵声音。

　　“什么？你旁边的帅哥比李明霄还要帅？你开玩笑吧。”

　　“不过，这么帅的帅哥，不一定是异性恋。”

　　旁边女生的手机摔在地上，位置刚好是陈念好脚边，声音一直外放。

　　陈念好蹲下头去帮她捡手机的时候，无意听见最后那句话“不一定是异性恋”。

　　可能是吧。

　　旁边的女生连忙弯腰感谢陈念好帮她捡起手机。

　　陈念好注意到手机型号，是他以前了解到的拍照很好看的手机，很贵。

　　旁边女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陈念好顿时心生感慨。

　　他递过手机，对她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喜欢他。”

　　口中的他，是指李明霄，两人都心照不宣。

　　女生也内心触动了，遇见这么好的同担，在朋友圈感慨：“果然，太阳们，都是天使来的吧。”

　　等场馆坐满人后，可以说是人山人海，陈念好旁边的人都举起了相机，只有他坐在座位上，如坐针毡。

　　很快，李明霄上台了，隔着一段距离，加上面前有人遮挡，陈念好其实不太能看得见。

　　演出完一首歌，台下掌声雷动，陈念好只能在别人的镜头里看看李明霄的脸。

　　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在此刻，早已隔着人山人海。

　　有的人近在眼前，也是遥不可及。

　　第二首歌准备时，陈念好的口罩被前面的人不小心刮着扯开了，陈念好慌乱间真对上李明霄的眼神。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陈念好确定他看见自己了，之后都刻意躲着。

　　就像一只被猎手发现的猎物，即使逃过追踪，也惴惴不安。

　　很快，就到了那首歌——《我和夏天最后的秘密》。

　　“望着你——”

　　他嗓音独特，今天却分外忧郁，有一种强烈的破碎感，直击人心，陈念好感觉自己的心被揪着，难以呼吸。

　　“我亲吻玻璃

　　失去你

　　我失明”

　　中间的部分他唱得最动人，就好像他真的失去了爱人一样，他穿着白色的衣服，像是水中漂浮的芦苇，飘啊飘啊，没有归途，他跳着舞，水袖挥舞间，在雾里看不清人，只能看见浓浓的，可以压死人的雾，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都要变成空气飘走了，让人心里难过。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你来救我——

　　你来”

　　最后的部分，是大合唱，每每唱这首歌，全场都忍不住会哭，太压抑太悲伤。

　　在这首歌的末尾，李明霄加上了一句：“你来了啊。”

　　有了这句作为点睛之笔，就像是在对歌里的人说，“看，你期盼的人来了。”

　　又像是在对场馆里的所有粉丝说：“谢谢你，谢谢你来了啊。”

　　又像是对他自己说，某个想见不能见的人，终于来见他了啊。

　　真好。

　　只是陈念好不明白，人怎么能像烟一样，看起来一碰就要碎，一口气就吹走了呢。

　　他看起来不太好，真的，不太好。

　　演唱会到了最后一首歌，欢快的曲目，李明霄笑着，是那么明媚，仿佛天生的明星，璀璨耀眼。

　　陈念好听完这首歌，就提前离席了，他走得匆忙，连帽子都忘了拿走。

　　最后陈念好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还无法从巨大的悲伤中走出来，一路哭回家。

　　在小区门口，叶亭舟早早在等着他。

　　“你，你怎么来了啊。”陈念好捂着自己的眼睛。

　　他现在肯定眼睛很肿，整个人都丑得不能见人了。

　　“没什么，担心你，就过来了。”叶亭舟看他这样子，心里心疼坏了，又没办法说。

　　只能说：“怎么了啊，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欺负回来。”

　　“算了。”陈念好摇摇头，“是我自己难受，跟别人没有关系。”

　　再论对错，也是自己对不起人家，陈念好没什么好哭的。

　　可是他控制不了，跟他一起长大的李明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好不好，他这么不好，自己怎么能高兴。

　　可是面前的人是叶亭舟，陈念好只能擦干眼泪，露出一个“我没事”的笑。

　　“别这样。”叶亭舟陪他一起上楼。

　　陈念好想拿出珍藏的茶叶招待他，茶杯和茶叶都在卧室的柜子里。

　　去卧室的时候，灯却坏了，白天走的时候还是好的，现在却没办法再发出一点亮光。

　　尝试开关几次无果后，陈念好放弃了尝试。

　　“怎么了？”叶亭舟看出了陈念好的窘迫却没有直接说。

　　“灯突然坏了。”陈念好双手捏着衣角：“哎呀。”

　　“你好不容易上来一次，还这个样子，真是……”

　　“明天我找人帮你修了。”

　　叶亭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大个事。”

　　“我只是觉得，觉得，”陈念好哽咽着说：“本来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就这点茶叶，茶杯还找不到了。真是，真是……没出息。”

　　陈念好只是在这一瞬间回想起几年前，他淋着雨，在机场，整个人都狼狈疲惫，本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能有什么大改变，却还是这幅样子，可能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上进得不完全，堕落得不彻底，连痛苦都没什么可痛的地方。

　　无病呻吟，让人可笑。

　　“好好，好好。”

　　“会好的。”

　　叶亭舟站在他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包裹着他的无措，陈念好很是感激，自己的自卑还没有被曝光。

　　陈念好收拾好情绪，在叶亭舟的帮助下，找到了茶叶和茶具。

　　叶亭舟自己包揽着泡茶的活，开始忙碌，看着他在客厅里跑来跑去，陈念好心情确实缓解了不少。

　　最后叶亭舟走的时候，陈念好还以为自己真的恢复了。

　　可是并没有，只要一个人。

　　那些回忆，那些痛苦的瞬间还是会让他溃不成军。

　　“好好，好好，会好的。”

　　以前妈妈也这样说，后来妈妈走了。

　　从前他也跟李明霄这样说，他总是说“会好的，会好的。”

　　最后却是他自己抛下了李明霄。

　　什么时候才能好。

　　溃烂了几年的疤，多久才能愈合？

　　午夜梦回，陈念好再记忆起，李明霄看见他那一眼，眼中闪烁着的是悬而未落的泪啊，他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