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莫行一空

4、第四章 你还想他吗

　　回去的路上，叶亭舟观察到陈念好的情绪有点低迷，歌单都筛选了一遍，挑了一些欢快的歌播放。

　　一首，两首，陈念好感受到了，对他说：“不用这样，就听你爱听的就好了。”

　　叶亭舟狡辩：“随机歌单。”

　　陈念好看着窗外移动的景色，平静道：“都几年前的事了，没什么的。”

　　可他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没什么的状态。

　　“不要勉强自己。”叶亭舟收回眼神，也是在警告他自己。

　　不要勉强自己去想他。

　　不要勉强自己不去想他。

　　一路上，叶亭舟都在说些轻松的话，缓和陈念好的情绪。

　　陈念好也配合着他表现得轻松。

　　最后到陈念好家的时候，两人在楼下告别，陈念好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谁啊？”叶亭舟往他口袋里望了望，示意他接听。

　　“喂。”

　　“好好。”一个苍老又狡猾的声音响起。

　　“怎么不回爸爸信息，还拉黑了爸爸，这样我可是会生气的，你应该做个乖孩子。”

　　陈念好顿时气得挂断了电话，场面让他难堪尴尬到极点。

　　“我……”他想解释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块石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对你不好吧。”叶亭舟很快感受到了。

　　如果陈念好有个幸福的家，他又怎么会是现在这幅样子，如果他爸爸爱他，也不会让他过得这么辛苦。

　　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只是走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说：“如果你需要，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

　　“谢谢。”陈念好却没有上前。

　　他的边界感很强。

　　“他知道你住这里吗？”

　　“不知道吧。”陈念好想了想说。

　　叶亭舟环顾了一下四周，坏了的路灯，偶尔神志不清的醉鬼，骂骂咧咧说脏话的邻居，他想不到怎么能安全。

　　“你要不还是不要住这里了，不安全。”

　　“不要。”陈念好语气弱弱地拒绝。

　　“为什么？”叶亭舟有点生气了，“你怎么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呢，万一他恼羞成怒再找你，你怎么办？”

　　“不会有那种事情的，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陈念好跟他保证。

　　这种电视剧里的情节并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普通人犯罪成本高，除非走投无路，很少有这样极端的时候。

　　“再说了，真有那种时候，我会报警的。”

　　“别担心了。”陈念好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最后叶亭舟也没有再坚持了，他知道，陈念好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最后陈念好被叶亭舟看着上了楼，灯光一层层亮起，最后陈念好打开房间的灯，在窗户上跟他挥手告别，叶亭舟才离开。

　　陈念好回家坐在沙发上，思绪万千。

　　演唱会要开始了，他此前买的灯牌应援牌的快递也送到了，陈念好打开快递箱子，看着这些东西又心生退缩。

　　他好像还没有勇气，去面对。

　　这是这次演唱会，李明霄会演唱那首歌，他写的那首歌，陈念好才动摇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他们的曾经。

　　一晚上没睡好觉，第二天陈念好中午才起来，正好休息，他打开门打算出去拿快递，却发现快递已经送货上门了，五套水乳，陈念好打算自己留一套，然后剩下几套送给女同事。

　　本来也不是为了水乳买的，只是想为李明霄冲销量。

　　陈念好觉得自己没能为他做点什么，所以总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他根本不需要。

　　陈念好把小卡都收集了起来，放在一个收纳盒里面放好。

　　他很少打开看，或者说他不敢打开看。

　　里面的每一张，他都记得，也都保存得很好。

　　陈念好下楼把这些一套套寄出去给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女同事。

　　到了工作日上班的时候，苏妤特地过来感谢。

　　陈念好接过对方手里的咖啡豆，虽然他并没有咖啡机。

　　“谢谢。”

　　陈念好一向不善于应对这样的场合，肢体都有点僵硬。

　　“没事，我还谢谢你呢，那套水乳可不便宜，顶得上我半月生活费了。”

　　“不过，好好哥，你不会是太阳吧？”

　　太阳是李明霄的粉丝名。

　　陈念好顿时冷汗直冒，屏住呼吸，关注点略过苏妤突然叫他“哥”这件事，来到她试探自己的身份这个点上。

　　如果直接否认，那就暴露了，他至少知道“太阳”是什么意思。

　　所以陈念好选择用一种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哦，没事，我就随口一问。”苏妤感觉自己又脑洞大开了，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自己遇到同担了呢。”

　　最后她丢下一句“咖啡你记得喝”就兴致缺缺离开。

　　陈念好坐在工位上思考，觉得自己刚刚应该表现得更好一点，至少，不能冒冷汗。

　　他从小到大只要一说谎就会冒冷汗。

　　但陈念好又不觉得自己真的骗了他，毕竟，他这种人应该不能称为粉丝。

　　他也确实不是他的粉丝。

　　陈念好像往常一样下了地铁走向公交站，却看见李明霄，或者疑似李明霄的人在对面马路跟他擦肩而过。

　　本来陈念好觉得是自己上班上到精神失常了，产生的幻觉，直到等公交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对面广告牌拍照打卡，陈念好才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在公交车上刷帖子的时候，大数据又莫名其妙推了张帖子给他。

　　画面正是骑自行车露出全脸的李明霄。

　　不过地点不是在这里。

　　但人确实是他。

　　陈念好心里顿时冒出很多想法。

　　他看见我了吗？

　　他还记得我吗？

　　他会不会很恨我？

　　最后陈念好什么结论也得不出，只是做出了去李明霄演唱会的决定。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这段感情画上句号。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会产生想要在一起的荒谬想法呢。

　　做好这个决定之后的几天反倒一点都不顺利。

　　第一天，天气预报没雨，陈念好没带伞，等到下班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去买把伞，出了地铁站，突然下起了局部阵雨，陈念好被淋到全身湿透，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就不下雨了，陈念好看着对面笑着的广告牌，别过脸去故意不往那边看。

　　陈念好还十分可惜地错过了最近的这班公交车，公交车里面却挤满了人。

　　让人想挤也挤不进去，况且自己身上还湿透了。

　　陈念好继续等，整整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辆车，还没座。

　　回家喜提发烧。

　　第二天陈念好发现症状严重，只能请假，但也不能休息，居家办公。

　　到了第三天陈念好本想强撑着去上班，结果晕倒在了家门口，还好被过来接他的叶亭舟发现送去医院。

　　第四天，临近演出，陈念好出院后状态好转。

　　经过这么几天的折腾，陈念好感觉可能是自己这一决定得到了上天的惩罚。

　　可他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什么。

　　他心有愧。

　　陈念好想着想着又到公交站，又看见了李明霄的海报，这时候他倒觉得好像李明霄真的透过海报对他笑了一下，很温柔的笑。

　　陈念好也抬头，跟他对视一笑。

　　公交车正好到了，正准备上车，叶亭舟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了？我刚上公交车。”

　　陈念好边打电话，边从口袋里掏出公交卡，滴了一下，支付成功。

　　“啊，那怎么办啊？好好，我好像醉了。”

　　“那我……”

　　陈念好纠结到要不要说，结果电话那边的人很快结过话茬：“好好，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气息不稳，语气黏腻，陈念好仿佛能闻到淡淡酒气。

　　看来是真的醉了。

　　陈念好只好在下一站下车，打了个网约车，尽快赶过去。

　　“我就是你在成都唯一的人脉啊？叶老板？怎么不找助理，我连驾照都没有。不如我帮你叫个车。”陈念好从远处缓慢走来。

　　一步一步，踩在石板上，走在叶亭舟心里，瞬间酒醒大半。

　　“这么晚了，你比我还心黑，你给三倍工资啊。”

　　叶亭舟靠在树边，有点站不稳，却感觉自己头脑清晰。

　　“那打车费报不报？”

　　“报报报，你还要啥，我都给你报了。”

　　“酒鬼。”陈念好骂他。

　　“什么啊，我还能再喝两瓶。”叶亭舟摇摇晃晃着走过来。

　　在不远处，正围着一大群人，没等陈念好看仔细，叶亭舟就倒在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混合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味猛灌进陈念好鼻腔，让他来不及思考。

　　陈念好感觉自己都好像醉了又好像被熏晕了，把叶亭舟靠在自己身上的姿势调整好后又慌乱地在手机上找代驾。

　　等车到了之后，陈念好把叶亭舟塞进后座，自己坐在前排，神经才轻松下来。

　　视线不自觉瞟向窗外，一眼就从人群中看见李明霄的侧脸。

　　对方明显没注意到他，或者说没机会注意到他，因为陈念好几乎是在看清楚那人的同一秒就把自己的头埋进阴影里。

　　陈念好透过后视镜，很小心地偷瞄，看见李明霄被一群人追着跑，最后上了保姆车才扬长而去。

　　两人背道而驰。

　　回想起来，刚刚那个场面，真的有点像被丧尸围城了。

　　好夸张。

　　看来他现在真是大明星了啊。

　　下次见面是不是该要个签名？

　　算了，他那狗爬字自己又不是没见过。

　　陈念好本来以为自己对这些事情已经免疫了，他以为他做够了准备，再见面心里就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了。

　　可情绪却莫名其妙，他的头越来越低，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几乎在眼泪决堤的那一刻，陈念好才把头抬起来，装作不在意地望向窗外。

　　还好，忍住了。

　　只是陈念好想不通，两人之间，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呢。